《新生》圆影浮香

25、佳&贺 三人从平

　　三人从平顶山下来的时候早已是华灯初上，灯火阑珊。她们缓缓走过马路，走过满眼望去全是摩天大厦的中环，走过著名的中银大厦，看着对面李超人的长江国际。港城的繁华在夜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的迷人。

　　时间已过九点，饭是来不及吃了，只得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面包牛奶当做晚餐，边走边啃。

　　又匆匆搭乘港铁赶去尖沙咀看夜景，运气不好，灯光秀已经结束，人群正在慢慢散去。她们牵着手走在星光大道上，吹着海风，听着周围熟悉又动听的粤语，许蓉和秦豆豆在这样舒服迷人的夜景里，内心瞬间无比的舒缓与平静，她们很享受这样美丽又轻松的时刻。

　　张佳却丝毫未能在这样的美景里放松自己。焦虑、恐慌、多疑、抑郁、害怕全都如影随形的紧紧跟随着她，令她惴惴不安，哪怕有好友们相伴，依然没法消除这些时刻困扰着她的各种可怕情绪。这样美的景致看在她的眼睛里全是黑白的，阴暗的，罪恶的。她越发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又无能为力的只能任其发展。更无法大声的对身边人说出来，只得将一切压在心底。

　　走了没一会，秦豆豆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该去兰桂坊了。从山顶下来的时候其实就路过那附近，但实在太想看灯光秀，因而又转了回来，虽然仍是没能看到，但依然不虚此行。

　　此时已经10点多了，白天的喧嚣渐渐褪去，宁静开始悄悄的爬入城市的上空。但港城另一种激情四溢，属于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为了节省走路的时间，她们没再坐港铁，直接打了个的士。

　　张佳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豆豆和许蓉虽说大学起就在羊城生活至今，但粤语说起来仍是半吊子。而张佳几乎可以说的让本地人都听不出口音，秦豆豆就曾感叹过张佳惊人的语言天赋。要知道她可是三个月就脱口流利到，让本地人都以为她是粤省人。

　　一上车，秦豆豆就让张佳用粤语跟司机说:去中环，兰桂坊的LaDolce Vita酒吧 。
　　如果不是秦豆豆那一口标准的国语，单就张佳的粤语发音，司机差点以为她们就是本地人。
　　司机很健谈，热情的问她：

　　“nei dei hai en hai di ya ci guo lai wan gai”(你们是不是第一次过来玩的）
　　“ en hai”(不是）

　　司机又问了她是哪里人，张佳答了，这下更是引起司机的惊奇，一个外省人能把粤语讲成这样，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又问她学了多久了？怎么说的这么好，几岁开始学的？

　　司机的热情让张佳有些招架不住，本来就不太想说话，何况还是个陌生人，这下整个人都不好了，那种恐慌与焦虑感急剧上升。于是扯了了扯豆豆的衣角，用眼神求救。

　　豆豆接过司机的话头，用不太标准但对方勉强能听懂的粤语和司机简单的交谈了几句，算是帮张佳解了围。小心翼翼的握紧了张佳簌簌抖动的，无处安放的小手。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体也在微微发抖，秦豆豆为这个发现感到狐疑，张佳这是怎么了？真的生病了？怎么和陌生人说几句话就成了这样？还是太久没出门的缘故？

　　不一会，这样的疑问就被她抛诸脑后，车子很快开到了位于中环的兰桂坊酒吧街。付了钱，下车后，带着那两只直奔LaDolce Vita 。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也集聚了不少人，甚至夜生活才开始没多久，就有人站在街边吐了起来。

　　秦豆豆一手牵着张佳一手牵着许蓉熟门熟路的进了酒吧。这个店她早就想来了，一个朋友和她推荐了好多次。这里白天是卖意大利菜的西餐厅，晚上就变身为年轻人向往的音乐酒吧。

　　她们来的不算早，店里已经热闹起来。秦豆豆找服务生要了个卡座，三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很快落座。
　　许蓉不太能喝酒，张佳也不例外，昨晚又醉了那么一场。秦豆豆要了一瓶红酒，果盘，小食。本打算给张佳点杯果汁的，结果这傻孩子反应倒是快，她还没开口。长岛冰茶四个字已经从张佳口中冲口而出，许蓉也跟着起哄要了杯红粉佳人，秦豆豆看着这俩货真是哭笑不得。

　　酒很快上来，三人除了豆豆是千杯不醉，其他二人均是酒渣，酒量差酒品也不咋地，秦豆豆进来前就和她俩打了预防针，尝尝味道就行，谁要敢喝醉，她就给扔到维多利亚港喂鲨鱼去。一想起张佳昨晚的行为就条件反射的觉得手臂酸痛，她最讨厌照顾人了，尤其是醉鬼。

　　秦豆豆几杯酒下肚，舞性大发，把张佳交代给许蓉自己就往舞池去了。不一会，身边就围了几只苍蝇，不过她有的是办法赶走，但是今晚特别的想要恶趣味一番，于是指了指张佳和许蓉的方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苍蝇一一散去。

　　许蓉猜测估计是把她和张佳拖下了水，真是想狠狠的揍一顿死豆豆，这不是在败坏她和张佳的名声嘛。

　　张佳倒是无所谓，也没心情理这些。她被这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嘈杂声弄得都快崩溃了，一杯长岛冰茶下肚，呛的她眼泪都出来了。胸口闷闷的，满脑子都是想出去。只是看到豆豆和蓉儿那么开心，实在不想因为自己扫兴，只得按捺着心中的魔鬼与冲动。

　　***
　　徐贺中午回到酒店后沉沉的睡了一觉。晚上在朋友那试完菜，又应邀过来这边玩一下。常年混迹这样的地方，于他也有些腻了，本想继续回酒店休息的，明天一早还要过关回鹏城，顺便去新店那边看看。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酒精的诱惑，在朋友的盛情之下来到了这里。

　　几杯酒下肚，看着喧嚣的人群突然觉得挺没劲的，和朋友打了个招呼，拒绝了让朋友送。出了酒吧，站在门口抽了支烟，打算一个人走走散散酒气，换换脑子。

　　走了没多远，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中环夜晚的街头，突然一个身影闯入他的视线，只见一位女子脸上带着绝望的笑意，那笑意里混杂着不安、消沉、冷漠、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无望，几种情绪在她脸上像川剧年谱似的不断变化。身子跌跌撞撞的往川流不息的车流中走去，慢慢变成小跑，徐贺心里一惊，这女人是在寻死啊。

　　忍不住骂了一句：“黐线（神经），想死也别被老子看见啊。”

　　但骂归骂，在看到一辆来不及刹车且速度极快马上就要撞上女子的车时，千钧一发之际，他一个箭步，神速的飞奔过去，将女子揽在怀里，转了一个圈后扑倒在地，司机气得停下车用粤语骂了一句脏话。

　　徐贺懒得听也懒得回，怀里的人儿瘦的可怕，骨头都硌的他肉疼，第一反应是，这人不会得绝症了吧，否则怎么会想不开要自杀。

　　在他还来不及放开之时，怀里的人突然大哭了起来，吓了他一跳。赶紧推开，又扶着对方站了起来，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先拉着离开了马路，到了安全地带。刚才还因为他们导致的交通堵塞不断按喇叭的车辆，这会又迅速的恢复了流动，这个小小的插曲仿佛从未发生过似的，瞬间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

　　女子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神躲闪，表情也极为不对，恐慌、焦虑、多疑、紧张、抑郁均写满脸上。不像嗑药，也不像喝醉。头低低的，不敢看人。开始还只是哭着，没一会竟然对着他破口大骂起来：

　　“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每天都被那个声音折磨的生不如死，它们叫我去死，死了就能解脱了，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我每天每天的睡不着，掉头发，吃不下，我真的好痛苦好痛苦。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说着还把花拳不断的往他胸口挥，徐贺真是气坏了，一面怪自己多管闲事，一面低头细细打量女子。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这女的精神有问题啊，至少心理方面肯定不正常。难怪她脸上的表情以及情绪会那么的似曾相识，这不就是他曾有过的嘛！心里突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疼的他有些上不来气。眼前的女子还没有停下自己疯狂的行为，嘴里还在继续骂着：

　　“你这个坏人，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啊。”说着抓紧了他的衣衫，头一下一下的疯狂的往他的胸口撞，这是把他当墙了吗？拜托，他这是堵肉墙，撞不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