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圆影浮香

11、负债 无数个失眠

　　在床上躺到午夜，还是难以入眠。精神更是好到爆炸，即使身体已疲累到极点，周公还是没有丝毫要光顾的迹象。

　　辗转反侧间难以入眠，莫名的悲伤情绪总带着眼泪时不时的出来捣乱。耳畔循环放着黄小虎的{没那么简单}。很想将往事像电影一般的在脑海回放，可惜混沌的大脑只剩大片大片的空白。反反复复在心头不断搅动的也都是无法抑制的悲伤情绪……

　　这样不可制止的低落情绪令她烦躁不安，也实在难以入睡。只得坐起身扭开床头灯，打开手机查了下银行卡，不到8万，还差7000多，找许蓉或者豆豆周转的话也就一句话的事。可问题是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回去上班，每个月又有2000多的房租，这也就意味着清空旧的债务就会迎来新的债务，并且她还不能停工。

　　可张佳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真的无法再胜任任何繁重的工作，最要命的是，她真的累了，累到只想一睡不起。

　　这个婚，无论如何是离定了。欠大姐二姐的钱也必须要还了，就当是和过去彻底的做一个告别。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如果这个时候不租了，押金只能打了水漂，那可是三个月的房租。继续在这里租下去，每个月的租金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最后悲哀的发现，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她连失业的资格都没有。除非不活了，否则就得面对这无法逃开的一切。

　　想想，真是悲哀啊，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却因为这么一段失败不堪的婚姻不仅背了一身债，还留下一地即将腐烂发脓的伤口，真是老天对她的无知和愚蠢最大的惩罚与教训……

　　刚出来工作那会因为学历低没少受白眼，在工厂里做过流水线，也在餐厅里端过盘子。后来在许蓉哥哥的介绍下到了一家小公司里做了一名打杂的文员，若不是因为刘明辉她也接触不到摄影，可能，也不会有今天的她。

　　其实，茂哥有一点感知错了。她是喜欢摄影，不然也坚持不下来，当年同期入行的很多小伙伴要么转了行，要么也就拍拍淘宝挣点养家糊口钱就算了，但张佳对摄影是有追求的，对待每一幅作品都是极其认真，她甚至希望以后攒够了钱，能去非洲或者印度自费拍一些纪实片。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也是支撑着她对日复一日枯燥的工作保持激情的法宝。但喜欢归喜欢，真的谈不上有多热爱，摄影对她来说一直都是一个赖以生存的谋生手段，而不是理想的乌托邦。这点，她很清楚。

　　当年，对茂哥说的那些话，都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个学习机会而编的善意的谎言。那时的她为了应对以后长远的发展，在总结自身优劣以后，下定决心要学个技术。至少不必再担心，哪天失业以后会露宿街头或饥不饱肚。并且，羊城的商业摄影确实发展的很好，这点是周边其他城市比不上的。

　　关于摄影，从未想过要出名或者走向多高的层次，张佳很有自知之明。她很清楚自己有多少的先天不足，无论是人脉、天赋、还是学历各个方面她都不具备成为名师大家的条件。能把这份工作当作事业，尽全力做到极致，于她来说已是最大的满足。可喜且幸运的是，这么多年她都做到了。

　　每天不断的拍片修图，学习……定期的进修。用7年多的时间完成技术的累积独挡一面的成为Tide第二首席。茂哥当初的摄影工作室也成为了今天业内小有名气的品牌管理公司。业务也不再局限于商业摄影。她的工资更是涨了又涨，但她并没有放松自己，依然坚守岗位。从一而终的践行着妈妈的教诲：

　　“做人做事切记不可一心两用，一辈子只要做好一件事就算是成功了”

　　这些年来，无论遇到多少的瓶颈，有多少困难与疲累她都一一消化。也曾动过转行的心思，但一想到妈妈当年的教诲，就算再累，也都风雨无阻的勇敢前行，只为坚持把这一件事尽自己所能做到极致。也不枉费妈妈的殷切期盼与在天之灵。

　　但是这些无形且巨大的工作压力，很多时候都让她回到家里，除了对着脑修图或者看书学习，实在没有心情和刘明辉卿卿我我，也没有力气对他多加照顾，从这点上来说，她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有时候吵起架来时也会口不择言的鄙视刘明辉的无能和欠缺的上进心，一些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可能都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优越感。

　　正是这种优越感让刘明辉多次控诉的说她膨胀了，也许无形中她是膨胀了，她用自己多年来的努力换取了想要的结果，而刘明辉却还在原地踏步。

　　这种落差让她对着刘明辉的时候可能会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些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优越感，对刘明辉的踏步不前也越来不满。脾气上来的时候总是口不择言，说了不少难听话。但这样的自己真的错了吗？真的在无意中深深的刺伤了这个男人的自尊了吗？她也曾这样问过自己，但是，没有答案。

　　张佳很清醒的反思过，和刘明辉走到无法回头的这一步，归根究底还是感情出了问题。刘明辉的父母叫嚷着让他离婚，叫了两年多他们都坚持下来了，足以证明如果不是内里出了问题，外在的因素再大，也不足以快速的摧毁他们婚姻的壁垒。

　　不管是刘明辉还是张佳都曾坚信着他们可以走到最后。可为什么初时的美好如今却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成为一个粗鄙不堪的笑话。到底是自己走的太快？还是刘明辉走的太慢或是止步不前？以至曾短暂拥有的共同语言也在不知不觉间消耗殆尽。

　　刘明辉这两年来仅有的几次接她下班也是她以请对方在外吃饭为理由叫过去的，否则得到的也都是毫无惊喜的拒绝。这段感情走到最后连最基本的陪伴也需要交易，而她却还傻傻的想要抓住点什么，哪怕忍气吞声也想留住这个已经风雨飘摇，名不符实的家。现在想想，还真是太傻太天真……

　　好几次加班到午夜，下了地铁一个人走回家。一路盯着手机多希望它能响起，不能来接哪怕给个电话问问她到哪了也行，可期望换来的总是失望。到家后无一例外的等待她的是餐桌上已经冷掉的食物还有电脑前淡定的刘明辉。

　　最可笑的是，有几次一推开书房门看到的竟是那怎么也想不到的恶心画面，刘明辉对着电脑里播放的A片，一脸享受的打着飞机。这种屈辱和愤怒反让张佳逐渐变得麻木，到最后刘明辉一碰她，就觉得无比恶心。

　　冷静以后看着眼前的现状只剩深深的失望，大概对一个人失望到极点以后也就不会再感到气愤了吧，因而也只剩下冷冰冰的无视。但内里再如何的暗流涌动，还是努力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这个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哪怕不那么温暖也是她为自己一砖一瓦筑起来的，最后的避风港。哪怕知道难受孕的那个人不是她，仍是默默的背起黑锅，忍受来自婆家的白眼，只要刘明辉不提她就当作不知。可这样的忍耐与退让还是换不回这个男人对她一丝丝的疼爱。那个关于对家的坚守也一点点变成她一个人独守的笑话。

　　这样冷爆力的精神摧残，无可避免的成为了张佳歇斯底里的基石，让她一点点失控……

　　无数个失眠的午夜，听着身边有节奏的呼吸声，她都问自己，钱她能自己挣，饭她会做，家她会收拾，房子也有份一起买，和刘明辉在一起她到底得到了什么，最后发现除了伤心，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失去的越来越多。

　　也曾经对刘明辉说过：“哪怕你一无所有我也不在意，只要你对我多一点点疼爱与呵护就算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饴”。

　　有时候想想，女人要的其实也不多。要么物质丰富，要么精神满足。可如果一个男人，即给不了你物质，更满足不了你的精神需求，那还留着干什么呢？

　　作为新时代女性，物质可以靠自己打拼，精神可以自己寻找，那么，男人也可以可有可无。可为什么,我们还是无法做到一个人的天荒地老。究其根本，再坚强独立的女人在累了的时候，也需一个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然而，现实就是张佳最渴求的这一点点疼爱与呵护最后也渐行渐远成了一个她怎么也够不着的奢侈品。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两年前那个夭折在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她的事业有了些许起色以后？张佳已经无力回想，而刘明辉曾经对她的那些好最后也像蒲公英一般飘散远方，成了再也回不来的过去。

　　为了贪恋那些她生命中少有的好，为此在最好的年纪里，付出了近8年的青春以及巨大的代价，还收获了一地伤心与难堪。然后一遍遍的问自己，值得吗？在最好的年纪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所给予的那一点点并不算好的好，真的值得吗？

　　大概只有在时间的洪流里，长久的浸泡以后才能找到些许这恼人的答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