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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针尖上行走 篮球扔向我 ...

  •   9、针尖上行走

      第二天早自习,我心神不宁。昨晚黄茵很生气,她挨个问到底是谁扔了她的花露水。显然所有人都不知道,当问到我时,我更是一脸晕,她不相信地看了我好几眼,因没有证据只得作罢。

      课前十分钟,孙伟进来了,他脸色灰黄,额头上包着厚纱布,女生们都发出惊讶的呼声。

      柴晶头一个上前问候,“这怎么弄的呀?疼不疼?是不是流了很多血?”

      卓雨插话,“昨天不知哪个瓜儿(傻子)从楼上仍下来一瓶花露水,脑袋就砸成这样了。”

      柴晶一听,立马收声。她转头看黄茵,黄茵脸色微变,不吭声。

      孙伟走到我桌前,一掌拍在我桌子上:“是你干的吧?”

      大家的目光向我集中过来,我如坐针毡。

      “不是我。”

      “什么,我听不见!”孙伟放大声贝,震得天花板嗡嗡响。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里充满着好事和怜悯。

      怎么办?我心乱如麻,简直要晕死过去,就在孙伟的大拳头即将砸下来的那一刻,前方的黄茵忽然打个个喷嚏,声音很轻但却让我瞬间有了灵感。我挡住孙伟的拳头,哆哆嗦嗦地说,“告诉你一件事,那是黄茵的花露水,她仍的。

      孙伟一听,立刻坐下,大脸凑上来,“什么?不会吧?”

      奏效了?!我趁热打铁,翻开课本在上面写字——我是黄茵最好的朋友,昨天我看着她仍的。

      孙伟狐疑,“你和她?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有点心虚,悄声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和黄茵一直共用一条浴巾,她的唇膏我也随便用,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唇膏是什么味儿吗?”

      孙伟惊讶地对我上下打量,大概联想到了黄茵的嘴,“什么味?”

      我压低声音,“奶香味,初乳的味道。”

      孙伟瞪大眼,脸红了一半,喉结哽咽了下。哼,谁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继续在书本上写——黄茵说了,她对你是有感觉的,但现在必须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孙伟两条黑眉瞬间飞扬,“真的?她喜欢我?”

      没等孙伟说完,我赶紧做手势,不要说话!孙伟乖乖捂嘴,“好好好,不说不说!”他激动得双手乱搓,口里发出气声,“嘿嘿,那她什么时候和我约会?”

      我继续写——她让我告诉你,你不要去找她,所有事我帮你们传话,一切行动必须保密。

      孙伟一愣,脸全红了,“真的?真的?你没骗我?”

      “嘘!”我再次做手势,“低调,低调!黄茵最讨厌你这点了,你就不能小点声吗?说了保密呢。”

      “对,对,我闭嘴。”孙伟立刻软了,乖巧地转过身去。

      整个上午,孙伟没来烦我,这叫我开心,看来搬出黄茵好处多多,试想如果我真和她成了闺蜜,那孙伟还不被我踩在脚下摩擦呀?

      想到这,我决定不能放弃黄茵,一定要将她拿下。从这天起我开始监控黄茵的一举一动,首先发现她穿着很讲究,衣服太多了,没重过样。

      这周五返家,我见她穿粉红羊绒裙往雅阁车里钻。她脖上配浅色丝巾,穿绒面平底鞋,戴水钻发箍,身上飘着好闻的婴儿沐浴露味。这装扮令好些男生停足观看,毫不夸张,真是停下脚步站如松。接着周日返校,她依旧从雅阁车里钻出,完全如慢动作回放似的,下巴一扬,发丝随风飘荡。我站在远处,心跟着摇曳起来,这浅紫色短外套真好看啊,毛呢小包裙应该很贵吧,起码好几百。

      黄茵一扭扭地走进教学大楼,楼上高中部阳台上传来一阵骚动,我一看,黑压压地站了多少人啊,一水的男生,看来早已等候多时了,他们热烈地呼喊黄茵的名字,黄茵眼皮微垂,挺着腰杆,迈着女王步伐优雅离开,仿佛已成仙。每当此时,我就自惭形秽,我暗自嘲笑自己,这块肥鹅肉我怎么可能吃得上?不过我不能气馁,我决定送她一点东西,以示情谊。

      送她什么呢?翻看我所有的财产,真没一个能拿出手的,于是我决定送她这么一个东西——军用水壶。别小看这水壶,这可是多年前的建军节,老爸单位上发的特制礼物,水壶通体墨绿色,钢火很好,就是出口欧美也没问题。老爸很喜欢这壶,这让他想起了1973年他在四川凉山当兵时的日子,于是每次出门老爸都要带上它,但现在他买了进口保温杯,于是水壶淘汰下来给我用,现在我决定将水壶送给黄茵,让她也感受一下我这个热血少女的真情与诚意。

      这天语文课刚下,我终于鼓起勇气准备进攻,这可是我十多年来第一次送礼物呢,我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黄茵走去,她背对着我,长发随身体动作而晃动着。这晚她穿鹅黄色高领连衣裙,靓丽的色彩在教室日光灯照射下显得柔和粉嫩。我提着袋子,袋里是我心爱的水壶,我甚至幻想着黄茵在看到水壶后的惊喜样子,可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阵躁动。

      “黄茵! 黄茵!”

      “黄茵!我喜欢你!”

      门口处不知何时跑来一群男生,他们有的抱彩色公仔礼盒,有的提礼品袋,有的捧花,都是我最喜欢的玩意儿。十多个男生一涌而上冲了进来,我被他们撞到窗户边,再次看去,男生们已把黄茵团团围住,而另一边,孙伟带着卓雨、董飞等人对外来者进行围攻,一时间乱成一团。

      教室里一半是火,一半是冰,教室后四排倒是清爽得很,柴晶和薛荷她们迅速抱团,一刻不停地叽叽喳喳,她们身边也围着几个男生,不过比起黄茵那阵势就差太远了。我挂在窗户旁边,刚才被这么一撞,左半边身体都发麻。

      不一会,黄茵站起,她对男生们看都不看一眼,仿佛他们全是苍蝇。她垂着眼睑,抬着下巴一路冷笑着去打开水,男生们“轰”的一下全体跟上,形成一列游行队伍,待黄茵进入水房,他们就把门口层层包围。

      我倚在门口观看局势,心情低落,这么多人都搞不定她,更何况我呢?我把军用水壶深深藏进课桌里。

      黄茵我是彻底放弃了,可孙伟这家伙兴致很高,他常抓着我问黄茵的情况,我不敢说话,总躲着他,可他不管,以为我摆架子。于是某一天他忽然对我低声下气起来,黄茵最近怎么想的,完全不理我,你帮我说说好话吧。孙伟这副衰样是我从没见过的,震惊的同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感,这就是被人追捧的感觉吗?

      我学着黄茵的样子高傲起来,“最近嘛,黄茵对你很不满意呦。”

      孙伟吓坏了,“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哇,我改,我什么都改。”

      我挺起腰杆,心生得意,看来大家说的没错,恋爱中的人智商为负数,哈哈。我哼了声,“黄茵可说了,你嗓门太大,她不喜欢。还有,黄茵说你脾气太烂,对我态度不好,这点她非常介意,黄茵说了,你要是对我不好,她就对你不好,听懂了没?”

      孙伟点头如捣蒜,他翻开本子,“等等,我记一下,记一下。”

      从这天开始,孙伟对我720度大转弯,说话不仅轻言细语,还悄悄贿赂我。

      孙伟一脸献媚地说,“这胸针是韩国货,我妈在免税店买的,好看吧?”

      胸针是浅紫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一看价格,妈呀!400多。“这,这不能要,你妈发现了咋办?”我死死将胸针扭在手中,推辞着。

      “我说行就行。家里东西都堆成山了,我妈还记得这个?拿着。”孙伟粗鲁地说,“哦,我的意思你可一定告诉黄茵啊!别忘了。”

      胸针冰凉的质地让人爽快,我笑纳了,“忘不了,话肯定带到,但黄茵怎么想……我可不敢保证呦。”

      孙伟一愣,明白其中意思。他从裤包里摸出一根大号火腿肠,有些为难,“我只有这个了,吃了好几口,嘿嘿,你肯定嫌弃吧?”

      “嫌弃什么,这可是好东西。”我一把抢过,“黄茵那边你就放心吧,我来说通她。”

      这天下午,我把火腿肠带给了食堂后面常年拴着的小黄狗,小黄是只很瘦的狗,拴在后院里都两年了,毛发干枯,像洗碗刷子一样,他全身坑坑洼洼的,肋骨和肩胛骨高高立起,行动起来直打晃。这天我刚一过去她就热烈欢迎我,转着圈地要吃的。多吃呀,能吃就死不了,我对它说。看着它一口口将肠全部吃掉,真有种满满的成就感。

      这一周,我过得极舒坦,我悄悄收了孙伟六样东西,全是我平时舍不得买的。更重要的是,自从有了孙伟,那些平时整我的男生们都收起了爪子。记得昨天课间,我照常去水房打水,4班几个男生围上我,为首的我不认识,他个子比我高不了多少,小脑袋,尖鼻头,眉毛像狗便便一样粗,他首先抢了我的杯子,兴奋得直吆喝,接着他领着几个男生提着恶心的蚯蚓围追我,我到底不是他们的对手,一失神摔倒在地,男生们哇哇大笑,我想站起,可腿使不上劲,崴脚了。

      “粗眉毛”嬉皮笑脸地走上来,手里提着十多条湿漉漉的蚯蚓,蚯蚓扭动着身子,它们身上滑腻的纹路和恐怖的鼻涕粘液让我极度恶心,我身体里的卡路里瞬间燃烧起来,额头出汗,脑袋发胀,感觉要爆炸。

      “别过来。”我嗓子里冒出一个泡,眼泪不争气地涌上眼眶。

      我的状态令“粗眉毛”兴奋,他向前跨出一步,“这玩意儿好玩得很,送你了,嘿嘿。”

      眼看蚯蚓就要飞到我头上,我失声尖叫,“你要敢仍,我朋友肯定弄死你!”

      “少吓人了,你有什么朋友?有吗?哦对了,食堂里的那条狗就是你朋友。”说完,“粗眉毛”的好基友们一同放肆大笑。我恍然,看来“粗眉毛”早就想对我下手了。

      “粗眉毛”大刺刺地走来,像撒调料似的一根根往我身上扔蚯蚓,我双手乱舞,蚯蚓被我拍出去老远,其中一根拍到“粗眉毛”脸上。

      “粗眉毛”发出僵尸般恐怖的叫喊,他噼里啪啦擦抹脸蛋,恶心到飞起。

      “要死了,你竟敢搞我?”“粗眉毛”气极,招呼其他男生,“来呀,大家一起上,别手软!”刚吼完,五、六个拿着蚯蚓的男生窜出来,一场大战即将打响。

      平时我跑得不慢,起码比柴晶块,可现在我恨自己,怎么关键时候受伤了呢?一滴泪顺流而下打湿了我的脸,此刻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嘿嘿,你们在搞什么?”惊天霹雳。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外穿刺进来,人群被拨开,我眼睛朦胧一片,只觉得一个壮实的身影正慢慢靠近,孙伟?我觉得是他,他身上厚重的味道我闻出来了。

      孙伟这天穿了件浅粉色衬衣,纽扣大概是水晶,闪闪亮眼,深蓝色校服被他披在肩上,两个袖子随步伐左右晃荡,霸气又有点小滑稽。

      “能站吗?”孙伟居高临下地问我。我缓缓挪动几下,脚踝那传来钻心的疼,我小声说,“能,没问题。”

      我挪动着身体,动作却慢得要命,简直是蠕动。嘿!孙伟不耐烦了,直径扑来,随着一个巨大的力量向上延伸,我被他提起来了,我像香肠一样挂在他胳膊上,四肢完全退化。在场所有人统一发出连连惊叫,议论声此起彼伏。我后背完整地靠在孙伟身上,他厚实的胸脯像沙发一样软和,衬衣里散发出来的热气简直要把人烤化,我耳朵迅速充血,脸蛋烧了起来。

      卓雨和董飞把“粗眉毛”拖过来,孙伟看了他一眼,一抬脚踢了他的□□。孙伟扯起鸭公嗓,“玩得很嗨嘛,我们一起玩玩。”说完,用餐巾纸抓起一把蚯蚓,董飞坏笑着扯开“粗眉毛”的衣领,孙伟手心冲下,大把蚯蚓准确掉入“粗眉毛”的衣服里。在场的人都尖叫起来,好些女生几乎干呕了。

      董飞和卓雨一前一后按住“粗眉毛”的手脚,孙伟大笑,太温柔了吧你们,蚯蚓钻出来了就不好玩了。这么一说,我班好些男生一拥而上,有的勒住“粗眉毛”的衣领,有的踹他屁股,有的往他脸上乱画,现场混乱一片。 “粗眉毛”趴在地上疯狂扭动,哭丧着喊,“孙伟,我错了,错了。”

      孙伟咧嘴一笑,“好玩吧?以后每天都玩一次?”

      “粗眉毛”眼里全是泪,“不不不,不玩了,再不玩了,我错了!”

      孙伟轻哼一声,“以后你要再找吴萌萌麻烦,我见一次打一次,听懂没?”

      “粗眉毛”嘴里发出呜呜声,说不出话。我别过脸去,心颤得厉害。

      这天晚自习,孙伟信誓旦旦地说,以后有哥罩你你啥都不用怕,不过嘛,恐怕再也没人敢那样对你了。

      我感动极了,无言以对。孙伟呵呵一笑,当然喽,要是别人把你搞残了,谁来当我和黄茵的传话筒啊?

      这件事之后,每当我在校园里遇上“粗眉毛”他们,这伙人立刻就笑开花了。“粗眉毛”更是学着港片里的套路扑上来:“大嫂我错了,以前我不懂事,原谅我。你有什么事要做的,小弟我马上干。”

      我快速躲开,在我眼里他就是一条大虫子,极恶心。可“粗眉毛”不依,他拦住我,一脸愁容地蹲下来:“让我抱抱你大腿吧,大嫂,不要不理小弟,伟哥昨天又打我了,你帮帮我。”

      我停下来,心中无比开心,恶有恶报,这是老天爷说的。

      “孙伟就是看你不顺眼,他说过了,见一次打你一次。”我狠狠丢下这么一句,飞速跑了,身后传来“粗眉毛”怪异的咆哮。我大口呼吸着空气,我觉得这是我来这个学校后闻到的最香甜的味道。

      这晚熄灯后,我躲在被子里啃巧克力,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我嘴上在笑,可心里却不那么开心。这真如书本上所说,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躺在金字塔顶端为所欲为,而弱者却要受很多苦,即使自己藏起来,也会被恶人想方设法地给揪出来。

      巧克力在我嘴里融化,甜味弥漫了我的心,我庆幸身边有孙伟这号人物,至少依靠他我能得到安全。巧克力很快被光了,这是今天下午孙伟给我的,他要我打听黄茵的生日,他想为她办场生日趴。真有意思啊,因为黄茵,我得到了孙伟的各种好处,这种福利是其他同学无法享受的。

      我从被子缝隙往外看,旁边的黄茵大概已进入浅睡眠,我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我苦笑,她怎么会告诉我生日呢?我和她不仅不是朋友,而是仇人啊。我越想越心虚,如果有一天暴露了怎么办?毕竟我骗了孙伟两周。

      令我没想到的是,我的担心很快灵验了。某天课后,孙伟照样跑来找我,这回他没讨好我,反而嚷起来,“你到底有没有帮我带话?刚才我去找她,她态度比以前还臭,太丢面子了。”

      “你找她了?”我吓了一跳,坏了,暴露了?我紧张起来,“她说了什么?”

      孙伟气呼呼地坐下,“能说什么,还不是见了我就走,把我当垃圾。”

      “哦!”我长吁一口气。这几天我恶补了一本名曰《撩妹三十六计》的书,那是我从地摊上淘来的,其内容相当幼稚,但用在孙伟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我低声说,“你知道为什么黄茵不理你吗?”

      孙伟注意了,“为啥?”

      “你犯了个低级错误,那就是太主动,恋爱中最重要的是忽冷忽热。喜欢一个女孩别用嘴说,只需时常给她暗示即可,时间长了她就会习惯你的追捧,但忽然有一天你不鸟她了,甚至还很厌恶,这时候她就会很失落很气愤。接下来她沉不住气了,会悄悄打听你的动态,然后有意无意地接近你,最后嘛……你懂的。”

      孙伟惊愕,“还能这样搞?不能吧?”

      “怎么不行,这叫扔骨头逗狗,自投罗网。”

      孙伟摸着下巴,瞪起小眼睛,“有意思,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嘿,所以说我了解黄茵呢,她这人太高冷,要拿下这种怪咖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好哇!”孙伟兴奋了,脸蛋烧了起来。我们相视一笑,一同发出邪恶的嘿嘿声,像极了西门庆和王婆。

      “吴萌萌!你干什么?”正兴奋着,忽然空中砸下来几个字。柴晶红着脸蛋冲过来,“这几天我都看到了,你什么意思?”她对孙伟撅嘴,“还有你,你怎么和她混一起去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柴晶的大嗓门引来不少人观看。孙伟双手插裤兜里,眼睛看向天花板,浪个里个浪:“什么怎么回事?说几句话又不死人。”

      “我看你们最近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柴晶皱眉,顺便瞪了我一眼。

      孙伟晃悠悠地走到柴晶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脸凑过去,“吼吼,你偷看我?”说完,狂笑不止。

      柴晶气得原地弹跳几下,“谁偷看你了?自作多情。”柴晶扭头向我生扑,“吴萌萌,你不懂规矩吗?差生就该老老实实地待着,不准说话,不准到处乱看。你看你,整天巴结孙伟,他不理你你还死缠着不放,羞死人了!对不对呀?各位?你们说说看!”柴晶向卓芸她们寻求附和,女孩们还真给力,一同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紧接着全班都咋呼起来。

      又是差生?!我脆弱的神经在这一刻炸毛了。本以为贵族学校不看这个,没想到封建残余相当严重嘛,我知道我的数学成绩总被柴晶视为眼中钉,可碍她什么了?升学率又不和她挂钩,我想考多少分就考多少,这和她有毛关系啊?更不爽的是,柴晶嘴太臭了,说我缠着孙伟不放,到底是谁缠着谁呀?她眼睛吃了厕所吗?我气得要死,心脏迅速膨胀,脸大面积充血,全身沸腾如活火山,马上就要擎天一柱全面喷发,什么是血气方刚,这就是。我跳到柴晶面前,“差生?我看你比我也好不了多少,我至少差得光明正大,你呢,偷东西。”

      柴晶气坏了,“你说清楚,谁偷东西了?”

      “上周你把我毛巾用来擦苹果,是故意的吧?”

      “什么毛巾?”柴晶愣了。

      “那条蓝毛巾,上面有蓝精灵图案的。”

      柴晶翻眼想了想,恍然,“哦,那是你的呀?你生活习惯也太差了吧?我们的洗碗巾都晾在阳台上,可你却随便挂在衣架子上,这样很容易滋生细菌呢。”柴晶故意把太差了三个字提高了两个八度,卓雨、董飞等男生嗷嗷叫起来,薛荷她们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全班快乐升级。

      我埋下头,“行,你用吧,没事。”

      柴晶得意地抱起膀子,“就是嘛,用用毛巾怎么了,苹果我是连皮一起吃的,毛巾一擦,果皮干爽味道好,你懂不懂?”

      我微笑,“对对,这办法好,那是我的擦脚巾,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嘛,随便!”刚说完,全班就发出“哇”的一片尖叫,柴晶瞪大双眼,随后双手捂嘴,拱起背感觉要吐了。

      孙伟笑得滚到课桌上,上气不接下气,“这冷笑话可以,笑傻我了。”孙伟朝人群中吆喝,“董飞,快上啊,柴晶要挂了。”

      早已等候多时董飞冲出来,这天他没穿校服,只穿了件银灰色的薄款运动服,身材更显干瘪高挑,真有点像带鱼。他平时脸色很苍白,有点驼背,走路时膝盖微微弯曲,弹簧一样行走着,可今天他腰杆笔直,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连鼻头都红了,他嘴大大咧开,突出不太整齐的牙,兴奋异常。他一把抱住柴晶就往教室外走,柴晶大概是真晕了,栽进他怀里。董飞对大家做鬼脸,比剪刀手,意思是,我女朋友!得瑟了一会儿,董飞宠溺地搂住柴晶:“宝贝儿忍住,马上就到洗手池了。嗨,你要是难受,就喷我好了,你的所有我都喜欢。”

      这一告白令大家尖叫,薛荷、王薇等人成了大红脸,男生们一同喊,在一起喽,又成了一对!

      这天,快乐弥漫了整个教室,一直被柴晶拒绝的董飞迎来了他的初恋。

      晚自习,孙伟悄悄转过来,“你今天很厉害嘛!太过瘾了,嘿嘿。”

      我埋头背单词,“别说了,柴晶不要我巴结你。”

      “诶?怎么怕起来了?她算啥?她又不是我妈,别怕有我呢,她要敢说什么,我弄她!”

      这话听着爽快,我不由一笑。但我依旧把本子往墙角那边推,不理他。下午我的激情细胞都被柴晶耗光了,现在生命值只剩百分之一,全身疲软,内伤严重。

      孙伟摆手,从桌子底下塞给我一盒饼干,“算了算了,办正事。这个是黄茵最爱吃的,两百多一盒呢,内地根本买不到,你帮我带给她,该干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我虎视眈眈地盯着饼干,馋虫上脑,学习热情骤然消失。这饼干我从没见过,包装盒上印着粉嫩樱花,侧面还贴着微型饼干模型,光这么看着就叫人心痒难耐。

      “这什么陷的?好吃吗?”我问。

      “超好吃,牛乳抹茶口味是最经典的。”孙伟得意介绍。

      晚上回寝室,我心情矛盾,真想尝尝啊,哪怕一口也行,可我到底还是忍住了,如果我以自己的名义送黄茵饼干,她会开心吧?应该愿意和我做朋友吧?

      一连几天我都没机会下手,我反复摸着包装盒,盒子一角都被摸毛了也没送出去,好容易熬到周四,我下了决心。

      周四数学课结束,体育即将开始。黄茵穿浅绿色高腰运动服从门外进来,她那身白皮肤和这抹绿色相映成辉,像一颗发芽的树。要是这会儿送她饼干,她会高兴吧?据我观察,她为了减肥午饭一点没吃,这会肯定饿疯了。

      趁此功夫,我手在抽屉里扫荡,但这一刻心剧烈咯噔一下,饼干没了?!仔细回想各种细节,一小时前我把饼干放进抽屉,可现在抽屉里除了一大堆书本外什么也没有。我紧张地悄悄侦查班上的每一个人,感觉谁都像小偷,怎么办?到底是谁偷的?柴晶?我心里冒出一个名字。

      教室里很吵闹,女孩们叽叽喳喳,男生们在疯跑。孙伟坐在离黄茵不远的桌子上偷睨黄茵,像只饥饿的柴狗。昨天,我对孙伟说黄茵把你的饼干吃光光了,她对你有意思,你就等着好消息吧。可现在,那盒饼干大概就在柴晶书包里吧。

      下午三点,体育课开始,全班奔向操场,我心情急躁,什么都顾不上。趁柴晶穿球鞋的空档,我晃到她跟前,“那个,你吃饼干了吗?”

      大概是有心理阴影,柴晶一听到吃就皱起眉头,“什么饼干,我不知道。”

      我偷偷往她包里瞄,“日本饼干嘛,封面是粉红色的,在你书包里吧?”

      柴晶一愣,“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埋头继续乱瞅,“这么说在你抽屉里喽?”

      “什么呀?怪人!我要上课了。”她掉头要跑,这时,董飞风风火火从外面冲进来,一见柴晶,就要拉她小手。

      不能放过她!我赶紧挡住柴晶,“你别走,这事我们说清楚了,书包里的饼干哪来的?什么时候偷的?”

      柴晶大惊,“你太怪了,什么饼干啊,你别乱造谣啊。”

      “还不承认?你包里有一盒饼干,抹茶口味的,可香啦,你,是不是已经吃了呀?”

      不等柴晶发飙,董飞大笑起来,“宝宝你喜欢饼干啊?早说嘛,我给你买,喜欢什么味的?”说罢,拉住了柴晶的手。

      柴晶低叫一声,拼命挣脱:“你别拉我呀!”

      “你是我女朋友嘛,怎么不能拉?”董飞不管,干脆双手将柴晶死死握住。

      柴晶脸“哗”的一下红了, “谁是你女友?别乱说,你快放开。”

      “就不放。”董飞耍起小性子,拉拉扯扯把柴晶拖出了门。教室里只剩我一个,四周安静得叫人不习惯,我想起一句话,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现在我要干一件事,检查柴晶的书包,我要确认一下饼干到底吃了没有,可,这样做真的好吗?正犹豫着,王老从外面进来,见我傻呵呵地杵在那里,奇怪地问,你怎么还不去上课,快点快点,集合了知不知道?

      体育课我们是在篮球场上进行的,球场上铺着宝蓝色塑胶地板,场地四周的玉兰花全开了,花虽不香,但分外优雅,我捉摸着下课后摘几朵泡水喝,姥姥说这花能健胃消食。

      体育老师是个20多岁的美国大男孩。叫Mill,个子172cm左右。以前我以为外国体育老师一般都又高又壮,就象人猿泰山一样,吼一声四周都打颤,现在看来我想错了。Mill长了张乡村脸,皮肤粉红,面颊上全是雀斑,象麦麸皮面包,湖蓝色的眼睛眯成缝,脸上永远带着笑。他戴一顶皱巴巴的鸭舌帽,穿半旧运动服,脚上是一双“李宁”鞋,鞋尖表面破了,他也不补,就这么穿着。直到我毕业时,他也没有换那双鞋。

      前半节课他和我们玩老鹰捉小鸡,后半节他领大家玩橄榄球,男同学很亢奋,他们自觉围成一圈,抱肩膀、撅屁股,Mill大喊“One!Tow!Three!Go!Go!”男生们一阵疯跑。
      卓芸瘪嘴,“好累哦,我们去坐会吧!”

      柴晶很神秘地说,“我带了好吃的,一起来啊。”

      女孩们欢呼起来,薛荷嘻嘻笑:“我妈给我带了芒果蛋糕,尝尝吧。”

      女孩们嘻嘻哈哈跑开了,当她们各自散去,我一阵心惊,脑子里全是柴晶给大家分饼干的情景。头顶处吹过一阵冷风,我独自站在这硕大的操场上,显得非常突兀,就像美女光洁的脖子上长了一个瘤子,很古怪。我悄悄向操场角落挪步,心想着赶紧溜。

      我快速前进,左脚打右脚,差点被自己绊倒。可这时我忽然感觉很不对劲,我眼睛的余光告诉右侧有情况。我缓缓扭头,发现孙伟拍着篮球站在我对面,穿上球服的他看起来更壮实了,像块金砖大面包,他头发湿漉漉地,整个人在发烫。他红着眼睛看我,忽然抬起手指了我一下。什么意思,我狐疑。可还没等我得出结论,他拍着篮球向我冲来,球声在地面上拍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和我的心跳完全吻合。这是攻击?绝对是攻击!我反应过来,拔腿就跑,孙伟边追边笑,我一路疯跑,可嘴里竟发不出一点声音,脑子里有两个字——快跑。

      球场上的追逐引来了大家的观看,男生们都围上来,吹口哨的,喊叫的,鼓掌的,到处一团乱。

      薛荷她们本来坐在阴凉处吃东西,结果也吸引来了,她们一会窃窃私语,一会尖叫,就减肥成功似的。

      我呢,一直在跑,但跑得乱七八糟,孙伟竟鼓动了十几个男生集体围堵我。我明白了,孙伟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要么就是在黄茵那里碰了钉子,真相大白了。我来不及多想什么,目前能做的只能左躲右闪,我成了赛场上的球,不管到哪儿,都被人撵回去。忽然,孙伟向我跑来,他冲我大喊一声,猛地把篮球扔向我,我瞳孔920度无限放大,完了,我要被砸成肉泥了。

      此时我什么都听不见,我下意识双手捂脸,只想给自己留点最后的尊严。一秒、两秒、三秒之后……奇怪,怎么没动静?我悄悄睁开一只眼,眼前是一片黑,再睁开一只,我发现面前似乎有个人,我听力在慢慢恢复,赛场四周发出的一阵“哦哦”声。

      我慢慢直起身子,阳光下,一个穿深紫色卫衣的男生正对着我,他的脸背阴,阳光在他脑袋轮廓上镀了层金边,连发丝也是金光闪闪。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影子,可细细琢磨又想不起来。
      男生个子不低,比同龄男生高,两条长腿像笔直的白杨树干。他捧着篮球,悠然自得。我明白了,刚才是他隔空把孙伟的篮球抢了去,所以我才不至于被砸,这么说他帮了我一把?

      男生转身,重重将篮球扔在地上,球反弹起来,孙伟赶紧跑去接,但没接住,于是弯腰一路小跑跟着篮球追了好远。柴晶等人发出阵阵呼声,薛荷花痴了。男生大步流星从她们身边走过,消失在教学楼走廊里。

      他是谁?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都初二了,还有转学生吗?

      这次体育课真是一次惊魂课。我洗了把脸,换了衣服,这才回座位坐好。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上课前,教室里喧闹极了,孙伟转过来冲我嘿嘿笑,他想干什么?我很担心,但我不能露怯,我用面若冰霜的表情来掩盖我的心虚。

      孙伟看了我一会,阴阳怪气地说:“我可全知道了。”

      “什么?”我真虚了。

      孙伟哼了声,“别装,我清楚你干了什么,说吧!”

      我挪挪身子,无语。

      孙伟凑上前,“你胆子很大嘛,敢私吞饼干。”

      我一惊,“我没吃!”

      “还不承认?那垃圾桶里是什么?全是饼干纸,证据我可给你留着呢,你赔我饼干,300,一分不能少。”

      “我真没吃,饼干被偷了,真的。”我手心冒汗。

      “编,你再编!”孙伟伸出掌心,“拿来,300。”

      “你那饼干不是200买的吗?怎么要赔300?”

      “哈哈!”孙伟瞪大眼,“我说300就300。不服哇?那可是我给黄茵的,结果你吃了……”孙伟一拳砸在我课桌上。老话说得好,枪杆子底下出政权,孙伟这副大拳头真是雄伟,搞得我都想臣服了。

      我全身一阵发紧。得像办法糊弄过去才行,可要怎么办呢?正烦躁着,忽然一丝五香牦牛肉的味儿窜进鼻子,偷偷看去,只见前排的黄茵正在龇牙咧嘴偷吃呢。

      有了!我神秘地向孙伟招手,“好吧,我承认。可饼干是我和黄茵一起吃的,她喂我吃的呢。”

      “不可能!”孙伟瞪起眯眯眼,“她怎么会干这种事?喂你?骗鬼吧。”

      “怎么不行?闺蜜间这种举动太正常了,我们还互洗内衣呢。”

      “切……还吹?你咋不上天呢?我可听说黄茵很讨厌你!”

      “你听谁胡说呢?”我压低嗓子:“挑拨关系啊?”

      正争论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王老领着一个人走进来,“新同学,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全班目光迅速被吸引过去,我和孙伟暂时休战。我看过去,可这一眼我就呆了,是他?!

      这张脸我怎么会忘呢?这不是李博吗?联想到刚才篮球场上的一幕,刚才是他啊?

      大半年不见,李博长高了好多,穿着制服的他看起来很挺拔,他模样没怎么变,脸上依旧是那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表情。他为什么忽然来这儿?他从51中退学了吗?他怎么会来我们班?太多问题弄得我晕头转向,我的思绪开始倒流。

      小学时李博和我都住在成都军区政治部家属大院,他父母我从没见过,在我记忆里他一直跟爷爷奶奶生活,他爷爷是卖豆腐的,奶奶以包饺子为生,我吃过她奶奶包的香菜羊肉饺子,挺清新的味道,一点也不腥。

      我和李博不仅是邻居又是小学同桌,可我一直不爽他,因为他总和我不对付。平时,他梳妹妹头刘海,穿湖蓝色运动外套,爱仰着脑袋晃晃悠悠地走路,似乎全身每个细胞都在高唱《无所谓》他成绩和我差不多,十次考试肯定有九次不及格,可大家对他的态度竟与我截然不同,他不被大家歧视,反而备受追捧。也许是他皮肤白,眼睫毛长的原因,女生们对他总是满面桃花,好些女生都说,他长得像女孩,笑起来很可爱。而男生们也挺奇怪,成天围着他团团转,至于原因嘛,我不清楚,只知道有一次我刚进教室,就听见一阵疯狂的欢呼声,我见他一人高站在座子上,双手往天上一抛,十多张一毛、五毛的纸币哗啦落下,他□□全是我班男生,黑乎乎地挤在一起,大家疯狂抢钱,抢到的人高声欢呼,没抢到的就朝他扑过去嚷,李博,再来点,再来点嘛!于是此时,他便露出狡黠得意的笑容,你们还要不要?他轻声问,底下的人哇哇乱叫,像一群抢食的鹅,新一轮抢红包大战开始了。他在大家面前是大好人,可在我这就成了渣,他爱玩儿人,我被他当成了最好的实验对象。

      一次体育课跳沙坑,他“不慎”把我推倒引得全班哄笑;上课时他热心地请我看漫画书,正看得高兴却被老师发现了,老师问书是谁的,我立刻给他暗示,结果他竟矢口否认,溜得干干净净,于是我被罚站一节课;还有一次他给我分享他的零食,可我还没吃上几口又被老师抓了现行,这一次我不仅被罚站还写了检查……诸如此类的事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后来我一看到他就心绞痛。

      某次放学路上,他笑嘻嘻地拦住我,说有好东西要给我看,结果他把装有活蜈蚣的瓶子塞到我怀里,我吓得大叫,李博乐了,又从身后抽出一个盒子,盒子一开,里面有两只黑蜘蛛,个头不小,都挣着往外爬,我鸡皮疙瘩瞬间掉一地,蜘蛛可是我最最恐惧的东西,我转身想跑,可李博一把揪住我的书包带子,我一个不稳摔倒了,人跌进花台里。一些过路的男生看到了,笑得前俯后仰,伴着刺耳的笑声,我真恨极了李博。第二天我刚进教室,好些人叫我软茄子,我知道这是李博给我的绰号,我讨厌他,万分万分痛恨!

      好在小学毕业后,李博被发配到了51中,这之后他再没回他爷爷奶奶家,我也和他再无交集,可现在,李博他又来了?!

      纵观全班,只有我后面没人坐,于是老师很自然地把他安排到我后面。这下有意思了,我前面是孙伟,后面是他,左边是薛荷,右边是柴晶,真是四面都是病毒!

      我栽倒在课桌上,以后的日子不乐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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