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上行走》简清风

14、报复 我开始注意

　　14、报复

　　我这天起，我开始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心里策划出若干个报复计策，譬如：把鸽子屎撒在她的床上，看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可这种做法好像很弱智；要不就用彩色笔在她的新衣服上乱画，可这惩罚稍轻了点……对了，在她饮料中放点什么吧。记的小学时我就这样干过，当时我和前排一位女生吵架，虽然我奋力拚搏，可最后还是失败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我一定要捞回面子。
　　中午放学后，她的卡通水壶没有带走，所以我的机会来了。等到同学们都走光了，我去学校后院捡了一些沙子，又从树上捉了一只飞蛾，然后一古脑地放进她的水壶中。下午上课时，我见到她就说：“你敢喝水吗？”

　　她理直气壮：“为什么不敢？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原话如此）！”她抓起水壶喝了一大口，我紧张地看着她，哇哈！居然没反应！下午放学后，她才发现壶中的秘密，但水已被喝光。我当时差点笑死（阿门，愿这位吃蛾子的同学原谅我）。可是，小时候的对策用到现在太不适合了，黄茵不会乱喝水的，而且我也找不到蛾子，唉，想整人也很难哦！

　　就这样监控了她两周，我终于发现了一个秘密：在黄茵的文具盒最底层，有一只特别漂亮的钢笔，笔帽是纯金的，价值不菲！听说是她妈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像宝贝私似的珍藏着，从不让人看，每次只写日记时才用它，且使用时间从来不超十分钟。我锁定了这支笔，我要让黄茵知道心疼是什么滋味。

　　机会来了，这天上完语文晚自习，教室里乱轰轰的。黄茵去找卓芸玩了，我四下看看（简直像特务），一溜烟地闪到她座位旁，翻开她的笔盒，用最快速度把纯金外壳全部卸下，只留下一只裸笔，随后我向花园跑去，做好仍笔套的准备，但很快我又犹豫了。我真要干吗？这会不会太幼稚了？

　　我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用以往的战例给自己打气：

　　我十岁时和一个叫丁蕊的同学一起回家。丁蕊是个很霸道的人，每次回家她不管我愿不愿意，都要我陪她到军区操场上散步半小时，不然就拳头伺候，我个子矮打不过她，所有只得就范。那一天特别热，我即将晕倒，可她就是不让我回家。丁蕊摸出一块钱给我，说：“你要走也行，但必须帮我买冰糕，你买来了我就放你走。”

　　没办法，丁蕊身强力壮，我要是拒绝她又会像上次那样把我压死。

　　我气哼哼地跑到五百米以外的小卖部买了个“娃娃头”冰淇淋，回来路上我贪婪地舔食它，以解我心头之恨。当我带着“娃娃头”出现在丁蕊面前时，“娃娃头”只剩一小半，丁蕊觉得不对。“奇怪，今天的“娃娃头”怎么那么小？”

　　“天气热，被烤化了嘛。”我一脸无辜。

　　她没再说什么，想想觉得道理，于是三下两下就干掉了，我笑容满面，好吃吧？嘿嘿嘿。

　　回忆就此结束，现在我手上捧着这支金笔，内心深处一直在嚎叫，扔掉它！扔掉它！我做出投铅球的架势，使出蛮劲儿用力一投——笔套在空中划出一个金色的弧环，随后消失在花丛中。

　　我扔了，我真的扔了！害怕、刺激、兴奋，我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往教室走，然而就在我极度忐忑的时候，灌木丛中忽然闪过一个黑影，我站住了，感觉一滴汗水从额边流下。

　　“嘿嘿，你鬼鬼祟祟地在干嘛？”是他，孙伟？！我听出来了。孙伟滑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轮廓，他像深海巨兽一般飘我跟前，异样地盯着我，目光从头往下打量。

　　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猛地跑开了。我三下两下跑回教室，一进门就看见黄茵非常伤心地在哭。见我进来，她哭着跑到我面前：“吴萌萌，我笔套没了，谁干出这么缺德的事？我这笔是外国货，妈妈送的，对我特别重要，你帮我找一下吧？”

　　见她那可怜样，我一阵欣喜，心情迅速阴转晴，我心想：“什么缺德，你才是呢！这叫因果报应，你遭天谴了知道吗！”我装模作样地帮她找笔套，当然哪都没有。黄茵哭得更厉害了，整整哭了一节课。

　　看着她那样子，我不内疚，这才是她的真眼泪啊。这就对了，我用真诚对待她，却得不到相同的回报，所以我才以牙还牙。这种虚伪和虚伪相对，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真诚，我们扯平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和黄茵之间越来越冷，已无话可说，我感到我们就要结束了。

　　那是个炎热的下午，和往常一样，我和黄茵走在去教室的途中，穿过长廊，我们都没说话，但看得出她今天心情很不好。我斜眼悄悄看她，却惊奇地发现她也在偷看我，一时间，俩人都很尴尬。不过她脸上立刻恢复高冷，“你刚才在看什么啊？”

　　“没看什么，我只是想问你怎么不说话了？以前不都是你先说吗？”

　　她听了有些生气，忍不住吼：“你为什么到现在才问我，我倒是想问问你，自始至终，为什么永远是我在唱独角戏，总是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难道不觉得很枯燥吗？你到底有没有自己的观点和看法，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停下来，看样子这些话是积存了很久，到现在才发泄出来。

　　我真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她说的话不无道理，我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啊！这能怪我吗？可话又说回来，你又是怎样的人呢？难道你忘了你曾经考验我的事？你忘了我帮你一次次打水，被烫了腿的事？你上厕所时擦屁股的纸都是我拿的，你忘了吗？还有代替你做清洁时候，就因为你的玩笑，我被老师批评，被同学骂，你知道那有多丢脸吗？还有——太多了！太多了！我困难的时候你在哪？你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下次我帮你！可你帮了吗？从来没有！

　　“我求你啦，你还是不说话吗？”见我没声音，她不耐烦地看着我。

　　“说什么？”我问。

　　“我败给你了，你真是无药可救！”她无可奈何地叹气，转身就走。我低头慢慢前行，我能对她说什么呢？真是无话可说了。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转身，似笑非笑：“我又买了新水瓶，我那个就送你了，晚上记得拿走！”她走了，算是一种告别，没有一丝感情，没有留下一点不舍。炽热的阳光照射着我，郁闷的空气笼罩着我，我没有怨言和悲伤，只有一种莫名的宁净涌进心头，结束了，和她结束了。
　　来到教室门口，我见卓芸和黄茵俩人正手挽手走进教室。这才快呢，看来早有备胎。只是，这位卓芸是否是第二个我呢？

　　离开了黄茵，回想和她的相处时光，我真有说不出的感受，她毕竟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容纳了我，虽说我只是一个陪衬品，但我还是要感谢她，因为她让我知道一个人的懦弱与无能究竟意味着什么，人的尊严不能靠施舍。黄茵没有错，错的只是我自己。

　　真正的朋友，不一定是关系最密切的，但他如能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你，那他就是值得信任的人。

　　这一点，李博和罗菁就是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