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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微妙变化 我一定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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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微妙变化
新学期开始,我初三了,头发已长到背心处,个子也窜到了一米六八,和黄茵一样高,唯一自豪的是,我体重比她少十斤。算起来我和她相处一年半,我很了解她,可以说她尾巴一翘我就知道她要便便。
六月成都很热,和往年一样,每到初夏,我眼睛就要爆发一次结膜炎,这是过去我爱游泳留下的病根。我是见怪不怪,反正眼睛一红几滴诺氟沙星下去,很快就能痊愈。可想不到的是,我康复后没几天黄茵病倒了。
“天啊……”这天早上,刚起床的她忽然尖叫。我一看,眼睛红了,淡淡血丝看起来很像蕾丝花边,真是更添了份独特魅力呢。
黄茵很紧张,觉得这下形象毁了,她咬定是我传染的:“就是你,我从来没得过眼病,和你接触后我就病了,怎么办?我怎么见人啊!”她唠叨个不停,又哭又叫,眼睛更红了。
我心里嘀咕:还好朋友呢,就算是我传染,你也不能有怨言,你该替我分忧才对,我红眼,你眼睛也不能白闲着。
我轻声说:“你说我传染你,可上次的头发事件还不明显吗?我被你害惨了。”
黄茵正沉静在愤怒中,她压根没听到我的抗议,发泄了好一会,她给她妈去了电话。
这之后不到半小时,寝室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冲进来,“蜜蜜(黄茵的乳名)!现在怎么样了?”
我吓得从床上蹦起,呵,这就是黄茵妈啊。她象早有准备似的,一身白色连衣裙,提着医疗箱出现了。黄茵妈长得不错,大眼睛,玫红色的口红,身上有点香。她一进屋,二话不说啪啪几下打开医疗箱,她先用酒精擦手后把脱脂棉、绑带、镊子、沙布等物逐个摆放整齐,接着她仔细翻看黄茵的眼睑,再往药箱里狂翻一阵,这才找出一瓶眼药,我一看,呵,氧氟沙星啊,和我的诺氟沙星差不多,都是很好用的消炎药水,5块钱一瓶。
黄茵妈嘴里不停念着什么,黄茵轻轻倒在她怀里,她妈左一下,右一下十分精准地将药水滴入眼中,并不时让叫我递这递那。五分钟后,她用棉花球仔细擦黄茵的脸,长舒一口气,象做完一个大手术。
接下来的一周,黄茵妈每天都会带药箱来医治,有一回甚至还带来了眼部按摩器,在按摩器嗡嗡隆隆的节奏里,黄茵的病情开始好转。
治病期间,我作为黄茵妈的副手不仅帮忙递消毒液、棉球之类的,也进一步了解了黄茵家的状况。黄爸是山西人,家具生意做得很大,黄妈曾是一名群舞演员,婚后成了全职太太,刚开始他们很恩爱,黄茵出生后,月子里受了风伤了身体,此后总爱感冒,还患上了严重鼻炎,每到季节更替之时就爱打喷嚏。黄茵8岁时父母离异,她跟老妈一起过,坚决不要她爸。黄茵曾苦大仇深地对我说:“我爸抛弃了我和妈妈,我这辈子都恨他,我爱妈妈胜过我自己,就是她的口水我都吃得下去。”
按黄茵的说法,“陈世美”很坏,但“老陈”却一直为黄茵提供上学的钱,每月还给母女俩大把零用钱,可黄茵并不领情,她心高气傲,很在乎别人的眼光,特别对离异这个词很敏感。其实,我们班里有不少同学家长离婚,象薛荷、卓芸……他们似乎并不把离婚太当回事。但是黄茵不同,她追求完美,所以很脆弱,她妈大概也知道这点,所以对她疼爱有加,甚至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本来学校规定平常不准许家长来看孩子,但她妈总有办法混进来,无论上什么课,她妈都会从教室后面的玻窗外露出笑脸,有时一天露两次,有时露个四五次。
自从红眼事件后,她妈就更来得勤了,搞得全班军心大乱,柴晶吵着要让父母给她送麻辣卤鸡翅,她嫌食堂饭菜没味儿。
王老按耐不住了,找黄茵妈提意见,“你关心孩子我们理解,但不要搞特殊,对其他同学影响不好。”
黄妈每次都满口答应,可没几天又带着吃的跑来了。不过,只要老师一出现她就玩消失快速躲起来,而下课铃一响,她就会在第一时间冲进教室给黄茵喂上几口鱼籽蒸蛋或土豆红烧肉。通常这个时候我就会想,黄茵真是她妈的心肝啊,幸福得可以撑死为止。
有一次我们正在上地理课,她妈突然从窗户外探个脑袋往里看,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幸好老师当时在写黑板没有看到。她妈把一个巨大的食品包提在手上给黄茵看,黄茵马上招手回应,大家都兴奋地闹起来,他妈边笑边对我们做嘘声动作,整个过程像一次哑剧表演。老师转头过来查看,她妈机灵得很,早已提前一秒钟消失啦。
虽说王老一直在找黄妈讲道理,可黄茵很鼓励这种行为,她张扬地向大家炫耀自己多么受重视,表示自己虽然单亲,但比你们父母双全的还要幸福,这我能理解。可有一点叫我不能忍受的是,自眼病事件后,她再也不和我分享美食了,我不满,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腆着脸地叫我帮她打水,背书包呢?
有一次我回寝室,见黄茵站在床上,头探进吊柜里,我听见一阵食品袋发出的悉悉梭梭声。呵!偷吃吗?只见她身体在轻微颤动,嘴快速咀嚼,果不其然,被我抓了个现行!由于她太专心了,丝毫没有发现有人进来。对于我这种嘴馋的人,怎么能让她独自消受呢?我决不能放弃这次共享机会。我激动了,热血上涌,额头出了点冷汗,盘算着怎么才能把她的东西吃到自己嘴里。我悄悄走到她背后,突然大叫:“黄茵!你在干什么?”她吓飞了,蹦起半尺高,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吊柜里的东西落到床上,我看了眼,啊哈,彩色橡皮糖、草莓汁、椰果果冻、动物饼干、麻辣牛肉干、玉米脆片、薯条(蕃茄口味),其中还有一袋已开口的朱古力,那幽幽光泽让人馋涎欲滴。
我说:“我来帮你捡!”我迅速扑上床去,趁黄茵去垃圾筒丢包装纸的时候,我飞快地剥开朱古力的包装纸,左手做擦鼻子状,右手把朱古力象投蓝似地扔进嘴里。我快速一咬,舌头超速搅拌,整个脸部咀嚼器官欢乐总动员,真是畅快淋漓呀!顷刻之间,朱古力化为熔桨流入食道,哈,下面的事就由胃来解决吧!
我一口气吃下五粒,真是大快人心。不知黄茵真没发觉呢,还是她故意不戳破我,反正她什么也没说。我们继续收拾食品,可一直到把吃的重新放回柜里,我希望听到话她也没说出来——难道“一起享用”这句话就那么难吗?
我很受伤,倒不是吃几个朱古力的问题,而是我在她眼里算什么?我好象什么都不是。
从这天以后,我更加深刻地感觉到我和她的关系向畸形化发展,她给我的笑脸像是施舍——而且全看心情而定。我觉得心很累,觉得她也该为我做些什么了。
前面说过,我们学校虽号称是西式教育,但各科考试是少不了的。由于我每天都围着黄茵打转,不知不觉间把学业荒废了。我以为只要有她我就拥有了一切,其他事就不费心了,结果考试一次比一次差,有一回英语居然只考了70多分,而她却是全班第二名。这让我不解,我和她天天在一起也没见她看书啊,怎么成绩还好了?这试卷我不敢拿给妈妈签字,我斟酌了很久,最后只好拜托黄茵,黄茵嘻嘻一笑,交给我吧!结果几天后我的卷子上出现了几个红字,这是她妈的笔记。黄茵笑嘻嘻地说:“我可帮了你的大忙,你要怎么谢我啊?”
我无语,这话带着明显的嘲笑意思,但我没时间多想,我琢磨着她成绩是如何提高的。
某晚,她忽然对我特别好,不仅给我泡方便面,还加了蛋和火腿肠,这叫我受宠若惊。她喂我土豆片,“星子,很快要半期考试了,我们要加强营养哦,来,吃。”
我一口将土豆片吸进嘴里。她笑了:“我最近好累哦,身上肌肉酸痛,明天轮到我做寝室卫生,要做一星期,怎么办哪?”她期盼地看着我。
“真烦啊,一周够长的。”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我装傻。
她叹了口气,看来拐弯抹角在我身上行不通,于是改变战术。“你帮我个忙,你帮我做卫生好吗?”
“好!”其实我是想考虑一下,或者说不的,可嘴偏偏不听使唤,可能对她的有求必应早习惯了吧。
她高兴地一跃而起,重重亲我一下:“你真好,爱你!”
熄灯后,我很快就睡着了。半夜醒来,只见黄茵床上一片光亮,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正蒙在被子里开应急灯学习呢!我想和她说话,但嘴张不开,又昏睡过去。
早晨七点,大家都去早操了,我开始帮黄茵打扫寝室。我把大家的床铺整理得是棱是角,对黄茵的床更是特别照顾,连她的鞋我都花了不少的时间整理。我扫地,拖地,厕所都打扫了三遍,最后我还在空中喷了少许清新剂,这期间我一直在想,她现在身上酸痛吗?一会去医务室给她买点膏药吧。
等我买完药膏回教室,黄茵正精神抖擞地背英语呢,哪有腰酸背疼的样子。下午寝室评比分数出来了,结果我们寝室只得了8分,原因是老师在黄茵的开水瓶后发现了一个可乐瓶,就因为它,我们班没资格参加当月的年级寝室评比。
柴晶气晕了,她大声对其他人说:“她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我们班以前总前三名,现在可好,没希望了。”
王薇连忙劝:“算了算了。”她小心地向我这边看又凑到柴晶耳旁:“她看起来已经很难受了。”
“难受什么?我看她和黄茵在一起很高兴嘛。”
几个男生从我身边跑过去,像一阵旋风,忽然,从讲台上飞来一个粉笔擦,不偏不歪正好砸到我头上,冰冷而刺痛。粉擦从我的额头上掉下,地上立刻撒了一大片灰,而我头上脸上完全沾满了白灰。
全班人都静下来,我的样子再次让大家轰笑。
“哎呀,我扔歪了。”讲台上传来男生的尖笑和拍手声。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是他!孙伟!他这是故意的,傻子都看得出来!我知道他是在报复我,原因很简单,上周,黄茵让我给孙伟传话,她要亲自将所有礼物退给对方。可孙伟不这么想,他觉得这正是黄茵成为他女友的重要事件,于是此事迅速传遍整个男生圈。但临近下午,黄茵忽然要去练钢琴,于是把孙伟给忘了,这之后孙伟在小树林里等了足足两小时,脸上身上被咬了二十多个包,更倒霉的是,回来路上他误打误撞走进食堂,可没想到却被小黄咬了一口,待从食堂跑出,他又不慎摔进了大路旁的排水沟里,弄得裤子沾满了泥,这件事被迅速传开,还传到了高中部,足足让大家笑了一周。
我脑子里混乱一片,下意识摸头顶,白灰从我眼前掉落,身边全是畸形的嘲笑,还有……还有什么呢?我盯着前方,眼前模糊一片,但我还是看见了黄茵,她始终没朝我这边看,像个死人一样在看书。我不停地悔恨着,我为什么没有看见那个可乐瓶子?要不是那个瓶子,柴晶就不会发火,孙伟也不会火上浇油冲我仍粉笔擦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可乐瓶?我不停问自己,可没有答案。可是,就算事情是这样,孙伟也不能这样趁机整我啊!受不了,我不能忍受!我手摸进书包,摸到了我的墨水瓶。
孙伟打我,我要再不还击的话,那真是白活了。我盯者孙伟,他笑得张牙舞爪,简直在跳大神。我摸出墨水瓶,幻想着瓶子飞到他脸上的状态,他脑袋一定会砸开花,一定会脑震荡,墨水也一定会喷满全脸,到那时他定会成为全校的笑话。可我想得很美好,但手却在发抖,根本使不上力。快动啊,动啊,我狠狠对自己说,可是,手却如瘫痪一样,残了。我急得不行,可毫无办法,这时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我眼前闪过,人影冲上讲台,抓住孙伟的胳膊,一巴掌把他掀翻在地,孙伟哇地大吼一声,“李博,你发什么疯?”
李博双手紧紧捏成拳头,气息不稳,全身绷紧,眼睛也红了,“给吴萌萌道歉!快说。”李博用短粗有力的声音喊,这是我从没有听到过的口气,完全不是过去那懒洋洋的腔调。
孙伟愣住了,直喘粗气,好些男生都围上来。董飞、卓雨很自然地来到孙伟身边,大家都憋足了劲。李博虽说身高已175,但较瘦,比起大块头孙伟那是差远了,可刚才竟一掌将他推翻,这实在是丢面子。
李博面无表情地走到孙伟面前,死死瞪着他。这眼神叫我害怕,我认真观察起来,也不管脸上头上是不是还挂着白灰。
孙伟愤怒吼叫,“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就不,你想怎么?打我啊?我一巴掌就能拍死你!”
孙伟的话立刻让男生们嘿嘿笑,孙伟更是狂笑着围着李博慢悠悠地走,“吓傻了吧?嘿嘿。”说着,他一掌拍向李博的后背,所有男生立刻发出嗷嗷嚎叫。
我在这一刻双脚不听使唤地向前冲,我觉得李博肯定会被打飞。
可接下来,我不敢相信我看到的。我见李博忽然降低身体,右腿快速一扫孙伟就绊倒了,摔了个猪吃屎。接着李博发疯似地一脚又一脚猛踢孙伟,孙伟抱着脑袋哇哇大叫,从这头爬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到这头,全然没有过去雄霸一方的气场。可这还不算,李博又扑上去,一拳打在孙伟左脸上,孙伟大叫着还手,俩人很快扭打成一团。全班在尖叫,柴晶跑出去找王老,男生们喊着叫着想把他们拉开,可他们已滚到地上,俩人都红了眼,死死纠缠。嘈杂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脑神经,我听到李博完全变形的声音,“给吴萌萌道歉!给吴萌萌道歉!”
这一刻,我眼泪全盘落下。眼前浮现出小学时和李博的种种不愉快,李博他是变态吗?过去那样对我,现在返璞归真了?
我全身在发抖,忽然,手被人拉住,“走,我带你去清理下!”
我打了个激灵,一看,竟然是24K纯金学神罗菁,以前我总嫌弃她胖,长相凶,平时我们也很难得说话,可现在她眼里流露着关切,我忽然发现她是最美的人。
罗菁拉我到洗手间里,边用帮我擦拭,边安慰:“没事了,孙伟就是这种欺软怕硬的人,真是太可恶,你……别哭啊!”
我看着她,没想到平时我从不交往的她会在这时候站出来,而我最好的朋友又在哪儿呢?
“谢谢。”我不停地擦眼睛,眼泪止不住。
“不哭了。”她递给我一包纸巾,整个过程没太多话,可她的真心实意我是能感受到的。
一上午我都在郁闷和麻木中度过,李博和孙伟被王老带走了,好像他们各自的家长也来了。课间,教室里还和往常一样,大家各玩各的,可能已忘了刚才的事。我默不作声地趴在桌上,黄茵一直都没来找我,就是象征性地安慰也没有。我极度失望,觉得生无可恋了。
直到午饭时间,黄茵才终于出现,她好久都没说话,只是埋头摆弄书包带子,我笑笑:“没事。”
她还是不说话,过了好久才说:“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本想给你开个玩笑,结果弄成这样。”
我心震荡一下:“开玩笑?什么玩笑?”
“就是那个可乐瓶子……我以为你能看见,可没想到你没看见。”
我愣了,“这么说瓶子是你放的?”我不太相信。
“我只想逗你玩,平时我们不都这样吗?” 黄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我听不清了。
我无语,她也不再说话,为什么她要开玩笑?是测试我的智商?还是看我是不是福尔摩斯?很多的疑问停在我心里,可我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们一起向食堂走去,一路上无语。我不停安慰自己,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开玩笑而已,这时我又想起早上给她买的药膏,我从包里掏出来:“给你。”
“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肌肉酸痛吗?贴了这个就会好些。”
她接过来看了好一会:“你从家里带的?”
“医务室买的。”
她看着药膏,好半天才说:“谢谢。”这一刻她声音有些颤抖,她低下头,再也无话。
第二天早上我又开始做卫生了。我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五六个折成方块的布块,这是我给黄茵的膏药。原来她扔掉了啊,她根本不需要!此时我又想起她昨天说的话:“我以前很喜欢你。”
可现在呢?人都是会变的。
以后一周我都被罚扫,加上我本来要打扫的一星期,一共是三个星期。时间渐渐过去,谁又会知道那是黄茵在对我开玩笑呢?总之我在大家眼中就是一个傻子。
黄茵依旧是我唯一的朋友,可她始终没说一句对不起,也从没帮过我什么。晚上她还是躲在被子里看书,早上早早背单词,我们的关系似乎和以前一样,只是俩人都没了笑容,就是笑也是假惺惺的。
不久,学校要组织一次早操会演,班里决心取得好成绩,于是每天下午必须排练四十分钟。这天我们排成方队练习,我站在第一排第四个位置,由于薛荷病了没来参加,报数的时候老师让我站在薛荷的3号位置上,但报数时仍要报4。这本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我不知怎么的,也许是太紧张,就是说不出4,一连几次都是这样。老师皱眉,同学发出 “哎呀哎呀”声,我越发紧张,本来我就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现在可好,没完没了了!老师盯着我又下令:“重来!”他或许以为我是在故意捣乱呢。
同学开始报数:“1、2……”
“3!”糟糕!我又说了“3”!我怎么了?为什么说不出“4”?我固执地认为,我现在站在3的位置上,我就得说3。可我明明必须说“4”啊,这舌头还是我的吗?完全不受控制。同学们的笑声越来越大,我恨不得马上逃走。
也许是大家的喧闹引起了其他班的注意,六班的语文老师走过来,问明原因后,想出了个形象思维方法,找一个同学填补三号位置,这样吴萌萌就能顺利报数了。
“哪位同学愿意主动上来的?”体育老师问。
同学们嬉笑着左顾右看,可没一个人上前,我脸红了,真想现在就躲进蜗牛壳里。体育老师哼了声,“没人来我可随便点人了啊!”
“我来!”这时,队伍里传来一阵躁动,李博从后面窜上来站在我边上。我震惊了,他微微转头,像地下工作者似的,“一会我说3,你说4。”这一句话很弱,可我真真切切听到了。我发现李博下巴上包了块纱布,这是他和孙伟打架的证明。我心脏抽筋,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博看我一眼,“你可以吧?”
我点头,眼睛很酸,这是哭的前奏,“嗯,行,可以。”
接下来的排练终于走上正轨,排练结束,李博笑着说,“这就对了嘛,就是这样。”
“嗯!”我很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像幼儿园的孩子,多大点事啊,竟要这样兴师动众。
我盯着李博脸上的纱布,心乱如麻,“对不起,那天你打架受伤和我有关系,我……”李博打断我,“别想多了。”
我埋下头,本想说声谢谢,可见李博这样,我不敢说了。
沉默了好一会,李博看向教学楼那边,“下节课是什么?”
“英语。”
“哦,英语啊!”
我本想问问李博他那几下子怎么那么厉害,一转眼就把孙伟给揍倒了,如果我也变强的话,就没人敢欺负我了。可我问不出口,现场气氛实在太尴尬,我找个理由赶紧溜了,要再待下去我脸非烧起来不可。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黄茵斜眼看我:“这回全靠李博帮你呢,不然今天排练肯定没完,哎,大家都说笨笨的,我也这样觉得。”
我的心沉到海底,我承认刚才确实丢人,可有时候人也会犯低级错误啊,你还不是一样,上次体育课跳沙坑,你一跟斗载进沙坑里,正好那天你穿黄色运动裤,这么一摔,从我角度看过去完全是一个黄色大屁股,柴晶和薛荷当场就笑晕了,可我没笑,是我把你扶起来的,虽说事后我也笑得厉害,可当时毕竟只有我扶你啊!想到这个,我心里很不痛快,我瞄瞄黄茵,我这样对你,可我落难的时候你不安慰,反而挖苦我。
报数事件后,我们的关系逐渐冷淡下来,课间她和卓芸嘻嘻哈哈,不再理我。晚上回寝室时她虽和我走在一起,但明显心不在焉,答非所问。有一次我们正走着,突然卓芸从后面赶上来对黄茵说:“我妈和你妈都来了,我妈带来了好多德克士,一起去吃。”黄茵非常高兴,正要和她走,突然想起什么,她面无表情对我说:“你先回去吧。”说完就和卓芸跑了。望着她们的背影,我好象回到刚进校的时候,一种孤独和失落袭上心头,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让我不寒而栗。
这天刚下数学课,黄茵忽然把我叫出去小声地说:“我们,还是分开吧!”她低下头,立刻就哭了,我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她耍耍性子也就罢了,真要分手吗?真要彻底了断吗?想到这我也跟着哭,而且越哭越响,最后嚎啕起来,真有种生离死别的味道。其他同学诧异地看着我们,唧唧喳喳议论着。我忘情地哭,丝毫没发觉她眼泪背后的诡异色彩。上课后,王老问我们,你们两个怎么了?我们都没答话。柴晶在下课后第一时间跑到我对面坐下,她瞪着大眼睛看我,奇怪的是她没笑,反而一副很幽怨的样子。
第二天早起,我眼睛全肿了,像个两个柿饼。我知道我舍不得她,可看看黄茵,却神清气爽。我忐忑不安地洗梳完毕,犹豫好一阵才问她:“我们真不能在一起了?”
她呵呵一笑,这种笑只有我才能看懂,是嘲讽的、自豪的、满意的,她在笑我无知与幼稚,笑我的懦弱和顺从。她得意地说:“我只是在考验你是不是对我真心,哈哈,看来还不错,我们还在一起啊!”
我愣了,考验我?原来什么都是假的,连她的眼泪也是。我明白了,一直以来我都在自欺欺人、活在自己编造的童话里。刚刚还心潮澎湃的心在此刻骤然冷却,我苦笑:“我们还在一起?”
黄茵大笑:“当然了,我们还是好朋友嘛,对了,送你一样好东西。”她神秘地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条在我眼前晃晃:“礼物哦,来,我给你带上!”她把纸条环在我脖子上轻轻扎了个结,嘻嘻笑起来:“快看看你,好可爱哦!”我被推到镜子跟前,纸条上的字生生刺痛了我的眼,上面写着——亲爱的公主,我是你的奴仆,我永远拜倒在你脚下!
黄茵笑得更起劲了,她摸着我的头:“你一定要好好保存它呦!”她笑容依然美丽,可我再也笑不出来了,我心深处萌生萌生出一种怨恨,这种怨恨越来越壮大,越来越张扬。既然分手是迟早的事,但不能这样简单,我一定要看见她的真眼泪,我要报复,必须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