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凤》周孟

5、第 5 章 姜

　　姜遇的妈在遇见姜遇的爸之前，是个挺文静的江南女子，嫁到了东北，也就成了东北娘们。
　　姜爸和孙爸俩人一起工作，一来二去两家也就熟了，在你来我往之间不免有了对比。
　　孙妈一直嫌自己男人太老实，没有姜爸会做人、会来事。那个时代，姜爸作为一个小小的科长，收礼已经收到手软了，孙家还是一贫如洗。
　　虽然孙妈也知道自己男人正直，不走歪门邪道，但心里这一碗水怎么也端不平。
　　到底姜爸收礼受贿的事儿败露了，跑路的时候也没说带走媳妇和孩子。
　　债主也好，落井下石的小人也好，踏破了老姜家的门槛。
　　但是最后也没把姜家母女怎么样。于是，坊间开始有了不好的传闻，姜遇也开始变得叛逆。
　　从那时候起，姜妈也不是原来那个小鸟依人、细声细语的姜妈了，泼辣、碎嘴，天天把姜爸骂了个底朝天，小话都不带重样的。
　　邻居的孩子们也好，班里的同学老师也好，也是从那时候起，开始远离姜遇。姜遇在心理嘲笑他们，再难听的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也没有自己老妈的霸气。
　　再后来，姜妈手也糙了，身材也不好了，以前的衣服都穿不进去了。晚上咳嗽得越来越严重，五个月时间，人就没了。
　　把自己从回忆里拔出来，是姜遇最擅长的事情了。
　　用钥匙打开锁，姜遇看到了那张熟悉而遥远的脸，在那张永远定格在四十岁的脸庞上，姜遇忽然找到了自己除了和她有着相似的五官之外，还有一点点靠近的、岁月的痕迹。
　　估计十年后，我也长这样吧。姜遇心里想。
　　她把去年放在骨灰盒上面的干花拿了出去，抖了抖用来盖盒子的红布上面的灰尘，轻轻地擦拭着盒子两旁的金童和玉女，拿走了代替墓碑的小玻璃碑。
　　孙妈没想到姜遇下来得这么快，“咋没和你妈多说几句？”
　　“每年都是那些话，她也快听乏了。”三人一起向焚烧区走去。
　　由于是清明祭祀的时节，焚烧区的人不少，在乌烟瘴气、漫天纸灰中匆匆来、又匆匆去，心里想着要尽孝心、守传统，行动上却明明是一副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的架势。
　　三个人也不例外，没过几分钟等纸钱全化为灰烬，把带来的馒头、水果和点上的香往焚烧炉里面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叨咕着天气这么不好，吃点热汤面吧。
　　人死了，其实也就这么回事吧。
　　清明说是三天的假，但是姜遇连着年假一块请了小七天，天天大鱼大肉吃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足足长胖了七斤。
　　假期最后一天，孙妈准备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来的时候一个行李箱还有富余，回去的时候不仅行李满了，还多出了两个布袋子。
　　送站的时候孙爸本来说一个人去送，孙妈偏不干，说女大不中留，现在能看一眼就少一眼，凭啥不让她去。
　　孙爸说不过，拎着大包小包就去取车了。
　　一路上孙妈一会敲敲咸菜罐子，一会摸摸祛湿中药的盒子，生怕忘了带。
　　车站不如来的时候人流多，透过玻璃往回望，孙妈的嘴里还说着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姜遇的视线本来是有点模糊的，刚想放下行李用手擦一擦，手机于七天之后又响了，来电的人也没变，
　　“姜遇，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