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凤》周孟

14、第 14 章

　　第二天醒来，楼上通宵聊天的两人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是被一阵饭香馋醒的，看着厨房忙上忙下的身影，两人面面相觑，说不出的违和，等真正清醒过来已经狂扫一片，准备出门了。
　　来到公司，俩人分别见了编剧导演，看着主创们信誓旦旦的发言和充满激情的双眼，孙橙没由来的心慌，想要临阵脱逃的决定也暂时搁置。
　　一大天的时间就在会议室度过了，临走时导演根几个演员交底，因为是硬汉题材，所以对身材和动作技能都有要求，言外之意就是健身房事业必须要开张了。
　　“对了，为了这个剧，我前几天特地联系了咱们消防队，请求派几个能干的做指导，本来以为人家忙没空，结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让咱们演员随时去走访参观。所以咱们演员也不能掉链子，准备准备，过几天见一面。”说完，导演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
　　一行人本来打算去吃个饭，结果编剧是个实在人，说来日方长，以后再聚，就各回各家了。
　　这边，姜遇也得到临时通知，台里和制作公司合作，要抽几个有经验的老人跟组统筹，往好了说是为了培养制片人团队打基础，多磨炼。说白了是人手不够要剧场打杂的。本来这活也轮不到姜遇他们剪辑组，但好巧不巧台里人手外派严重，剩下看家的能拿得出手的，就这独一份了。
　　而且看样子，领导接到这个指示也还蛮开心的样子，自己要上不说，推荐来推荐去，落到了姜遇的头上，还美其名曰上头知名，是莫大的光荣。
　　本来姜遇也没当回事，结果一拿到制作名单，傻眼了，这不就是孙橙和洪堂要拍的那部嘛。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结果姜遇下班家都没回，直接就被叫到了孙橙的经纪公司，说是要现场填写剧务人员信息，也顺便给演员混个熟脸。于是，分开还没超过12小时的三人，为了工作又聚在了一起。透过洪堂狡黠的深情，也算职场油条的姜遇，也才出了个大概，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三人也算落落大方，就当做第一次见面，握手问好，折腾到了下班点。
　　晚上到家，孙妈例行公事又打来问候电话，得知儿子要拍戏，戏份还不少，声音都轻快了很多。但一听是男人戏，瞬间没了士气。
　　“怎么不告诉孙妈是演消防员？”姜遇一边炒菜，一边看着一旁发呆的孙橙。
　　“我们全家都怕火不又不是不知道，我还都没做好心理准备，何况她老人家。”顺手结果昨天点名要吃的排骨，“算了，以后再说吧，演的时候可能就克服了呢。”
　　晚上睡觉孙橙翻过来调过去，熟悉的失眠感又再次降临。打开床头灯，接着黄暖的光色，翻开角色剧本，一个个“火”字涌入眼帘，不算熟悉，但腰后的烫疤还清晰地保留着记忆。
　　眼前一片大火，烧毁了孙橙整个青春，灼烧的痛楚让他冷汗淋漓，记忆中模糊了的人，在一团团火光中渐行渐远，即使花光了所有力气呼喊也动弹不得。他不信那个人就撇下他走了，更不相信他是放火的元凶。
　　孙橙还记得从病房中醒来刺骨的伤痛从腰间传来，他光着脚走遍整个医院的走廊，也没有再见过那个熟悉的少年。一夜之间，所有的亲戚都告诉他，不要在找那个混混了，为了报复放火害得所有人家破人亡。
　　孙橙痛苦想要挣脱桎梏，告诉所有人这不是真的，那人从小就立志要当消防员，他曾经见过那人为了正义奋不顾身的模样，绝不是现在人们口中的混子。那样清澈的眸子是不会骗人的，不会的……
　　说来可笑，孙橙是被自己小小的啜泣声吵醒的，想来这么多年过去，原以为记忆和痛苦会随着腰间的疤一样，只存在但不会疼，但每次睡梦惊醒仿佛从虎口中挣扎过的战巍巍的躯体，也正是在一遍一遍提醒他，回忆，是真他妈的疼啊。
　　醒来后的孙橙，只能在房间一遍一遍地踱步，试图用精神胜利法战胜一幕幕过往，嘴里絮叨着不知是猴年马月的广告台词，手也不听使唤地向腰间抓去，为什么越来越浅，为什么现在完全摸不到起伏，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就连这仅剩的一道烧伤疤，也会随着那人的轮廓消失殆尽。
　　不听使唤的双手，还是摸到了床头柜的最底层，拿出一个快要已经装不下的精致打火机……火亮起来的同时是熟悉的感觉，终于，解脱了……

　　第二天一早，被折磨了一夜的孙橙害怕姜遇担心，玩起了善于伪装的把戏。姜遇看出端倪却也不拆穿。
　　因为电视剧还在筹备阶段，所以姜遇还是回台里，临走时深深地看了孙橙一眼，欲言又止，只能拍了拍他头顶上还翘起的小绒毛，“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一整天，姜遇都心神不定，总感觉有事要发生，可没想到，压住心脏要跳出来的那根稻草，依然如约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