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凤》周孟

13、第 13 章

　　来到公司，洪堂和导演已经在会议室碰头了，导演很年轻，据说是文艺兵出身，后来去修导演系，这几年硬汉类题材基本都出自这位导演之手，能取得这次合作，公司没少出力。
　　谈话之间，孙橙才发现，原本男二号的角色因为档期的原因无法出演，所以依次顺延由他来顶替，男三定了一个新人。原本是好事一件，但是孙橙却一直意兴阑珊，张总在一旁恨铁不成钢但碍于外人在硬忍者没骂人。
　　散会后张总去送客人，洪堂挡住孙橙的去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昨天没怎么睡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见孙橙不想说，洪堂也没有勉强。
　　“对了，你听说没有，咱们这次指导和替身都从专业消防对抽，时间充裕的话，还可能会安排咱们进消防队体验生活。”
　　洪堂的话落到孙橙的耳朵里，心也慢慢地沉下去，该来的总会来的，多页躲不掉。
　　正在两人进电梯的功夫，姜遇打来电话，问孙橙晚上要不要去喝一杯。
　　话说，虽然两人朝夕相处了挺多年，但也算社会主义上进青年，自学厨艺不断精进，自从成了室友之后，外卖都很少点，更别说颇有仪式感的外出就餐了。
　　洪堂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本来就心一紧，屏住呼吸凑过去想听真亮些。谁知都不用自己开口，孙橙就爽快的答应了，挂了电话之后原本多云的心情也开朗了不少。
　　两人在公司又晃悠了一下午，上了几节表演课，原本话很少的洪堂，像故意找话题一样，寻着孙橙话了一大段家常。好在孙橙七窍玲珑本来就缺六个半，洪堂的事态他也是瞧不出来，知无不言两人对话也不算尴尬。但一旁洪堂的经纪人可看不下去了，拉着小陈：“我可第一次看我家主子这么健谈，回头我可得瞧瞧你家那位到底有什么魔力。”
　　快到约定时间，孙橙合计的堵车浪费的时间，早早来到车库，没想到洪堂也鬼使神差地带着经纪人一起出现在楼梯口。
　　“还有事？”孙橙一脸茫然，看着有话要说的洪堂。
　　“那个，有约吗？一起吃个饭啊！”
　　这回，轮到小陈震惊了，上下打量自己主子，也没看出又这么大的“吸男”魅力啊。

　　姜遇再怎么猜，也没聊到洪堂也会来。孙橙在路上也一直担心和姜遇约的是普通饭店，难免遇上拍照签名。但得到的答复是没关系，孙橙甚至一度眼花，在洪堂眼神里看到了些许期待，以至于忘了通知姜遇带了一个“拖油瓶”。
　　姜遇收到微信的时候，心里不免咯噔一下，思忖片刻就决定先斩后奏溜之大吉，拎包之际一声欢迎光临，恰好就看到两个人群中扎眼的男人往这边来。
　　姜遇后来也说，虽然和孙橙太熟悉，但要承认这个竹马却实长得帅，阳光健气，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眼里也有光。而洪堂就是标准大明星的做派，标准笑脸偶尔抬眼撩人于无形。姜遇真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总会和这人遇见，更是没有想到后来两人会扯上莫名其妙的关系。
　　“嗯？要去厕所？”孙橙一落座，就给姜遇解了尴尬，无奈也只有去一趟卫生间意思一下。而姜遇想到会明星吃饭会引人注目，但是没想到大家谈论的焦点是自己。
　　“刚才那女的谁啊，助理吗？”
　　“应该是吧，原来姜遇和孙橙一个助理啊，怪不得总一起合作。”
　　“真羡慕和明星，尤其是帅哥一起工作的女孩子呀，想魂穿。”
　　姜遇哭笑不得，但好在大家的误会跑偏了，不然解释起来可太麻烦了。
　　一顿饭下来，姜遇简直惊掉了下巴，整个过程洪堂简直是一个查户口的老大爷。
　　“真羡慕你们，这么多年知己，那你们从小怎么认识的？”
　　“就两家关系好，然后一些变故之后她就长在我们家了。”孙橙头不抬眼不睁。
　　“哎，我从小就入圈了，换一个剧组换一拨朋友，这么多年能留下来也就那么一两个。”
　　“嗨，不用担心，我这么大也只有这么一个交心的，其他狐朋狗友全在老家呢。”孙橙把排骨嘬得光秃秃，啃完不认账反过来溜须拍马：“这排骨可没你做得好吃，明天我要吃排骨。”

　　聊着聊着，两个大男人毕竟事业心都挺强，就开始说根剧本相关的内容了。洪堂毕竟是演技界的前辈，也有个那么零星几次的硬汉经历，再加上酒过三巡，说话声音就有点飘飘然了。
　　“剧本大纲我昨天溜了一遍，真心不错。演戏过程免不了一顿吃苦受累，但好在咱俩一个剧组，还有个聊天的人，还有个可去的地方。”在嘈杂的推杯换盏中，洪堂的声音不大，可能是酒过三巡，软绵绵的，飘飘荡荡飞在孙橙的耳朵边，痒痒的非常舒服。
　　不久，这耳畔的声音便真成了催眠曲，孙橙软绵绵地住着下巴，眼睛湿湿亮亮的，杯子里的酒失神，抿一小口含在嘴里不想吞咽。
　　从知道要演的角色是消防员之后，孙橙的脑子就开始乱乱的，好多往事一直往眼前冲，你追我赶，强烈地想让孙橙记起，又好像大火过后的狼藉，深刻却异常凌乱。
　　而此时的姜遇也不好过，完全私人的聚会，不好意思占用经济人的私人时间送两个醉鬼回家，只能她想办法从服务员递来的一对名片里，找一个名字听上去顺耳的代驾。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这座城市经常下雨，这几天一直都阴沉沉的，旁桌仅余几个零星的醉汉，嘴里嘟囔着市井繁华却无处容身的悲哀，起身结账，抱怨几个酒菜难吃还贵，从布满褶皱的西服裤子里掏出同样褶皱的几张票子，小心翼翼地递上去。晃晃悠悠，所到之处，必然留下痕迹。
　　当脚下的啤酒瓶被撞得叮当响的时候，姜遇着实是送了一口气，漫长的几分钟里，她是在洪堂灼热的目光中度过的，没有言语，没有肢体接触，对方静悄悄地斜挂在沙发上，支撑着旁边更醉的孙橙。
　　雨天水汽氤氲，饭馆的温度着实有些湿热黏腻，姜遇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从自己手里无意间摆弄的牙签，慢慢移到了自己的脸上。她喝的不多，但此刻也有些许的飘飘然。她不晓得对方灼热的眼神，是玩味，是兴趣，还是一时兴起，但也无暇多想，因为即使再强的定力，此时的心跳也不归主人所掌控。
　　从一阵兵荒马乱饭馆终于是安静了下来，代驾也及时打来了电话。
　　即使路程不远，小雨还是不经意打在三个人的肩头。成年人的理智阻止了姜遇向冲进雨中跑回家 冷静一下的冲动，取而代之的肩膀一沉，陌生的气味在耳畔流连，是一个醉酒的帅气的高大的男人的陌生的味道。
　　考虑再三，洪堂最后还是回了两个人的公寓，一来是从主人的口中撬不出来地址，二来是代驾小哥是在八卦得紧，问东问西还笑呵呵想拿出手机拍照，被貌似助理的姜遇三言两语一吓，走出地下车库就溜之大吉了。
　　无奈，姜遇只能半拖半拽着已经成了一滩烂泥的孙橙，还要时不时回头看住另一个，不晓得是醒酒了还是装醉，嘴角眯笑低头默默跟随的洪堂。
　　等到拉扯两人到家，早已经超过凌晨一点，姜遇内心默默为身为打工人社畜的自己流泪。洪堂倒头就睡，孙橙哪怕成了醉鬼也要保持自己的风度，死活要回自己房间，等到一切都安置妥当，倒在浴缸里的姜遇，已经比烂泥还瘫软。
　　洗漱完毕，姜遇下楼喝水，顺道帮洪堂掖了掖被角。此时的男人已经陷入深眠，脱去了荧幕上帅气微笑的假面，反而多了一丝少年感和孩子气，两只手交叠着置于耳下，一副乖巧的模样。
　　姜遇就蹲在那里，捧着生姜水，默默地保持距离地看了三分钟，直起腰身甚至有些恍惚，默默在心里咒骂自己耽于美色。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洪堂随即转了个身，把脸藏在了沙发的里侧，心满意足地轻哼了一下，终于是安心地睡下去。
　　姜遇是想直接去睡的，但二楼的凉风着实让她打了一个寒颤，顺风找源头，便发现孙橙房间虚掩着的门，以及开着窗户靠在床边的房间主人。
　　姜遇放下杯子，观赏窗子，打开床头灯，直到坐在发呆人的旁边，对方才动了动：“我后悔了，消防员我不想演了。”他把整个头埋在□□，微微颤抖：“我努力了这么久，他都没来找过我，一次次失望，我已经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