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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跟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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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李夙的身体渐渐好转。暗卫营加紧审问细作,对方用了无数方法自尽都被截下,可惜检查再细致,还是没发现指缝里的细小粉末,粉末单独不起作用,与木屑同时吞入,才有夺命效用,看来那人费了一番心力,计算好了时间,甚至绑到木质刑架上的节点都谋算过,保证自己必死无疑。
太子气得发抖,又想到二皇子那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心中作呕,脾气更加暴躁,失手打死了一名太监,府中风声鹤唳。
消息传来时,李夙正倚在榻上喝药,苦药入喉,尝不出苦来,但涩感是有的,太子作为储君难当大任,朝野上下看在眼里,只因为其母是皇后,家族势力庞大,朋党庇荫,皇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事太常见了,坐得再高也要权衡局势,太子跋扈,二皇子阴狠,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其它皇子年纪又小,难当大任。因此无论两人怎么斗,伤的都是皮毛羽翼,难伤根本,皇上只会冷眼旁观。
大臣的命都不当回事,何况他们这些奴才。
李夙食指轻叩,在桌边划过。漫长的时间里,他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小时候被关在暗卫营,没日没夜的接受训练,吃饭睡觉都有严格规定,除了练习追踪和杀人以外,其余一切都被判定为毫无意义,出于本能的活着,出于职责在做事,唯一让他欢喜的一段时间,是初入太子府的时候,太子不爱上学,觉得他听话,指使他帮他做功课,于是他有了进出藏书阁的权利。
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求知若渴,生命终于多了点乐趣,后来太子不让他进了,他就绕过侍卫偷偷进去,那段岁月是与其它时候不同的。然而更多的时候,依然枯燥,或者说‘没有期待’。
明日永远溢满血光,生死不定,就算活着,也只是活着。
没办法期待,因为不会有不一样的明天。
独居偏巷,也差不多这般无聊。
他撇开药碗,看向院中那扇木门,往日不会有人来找他,这几天吴伯和宋小冉经常过来,医者固执,吴伯坚持要等他痊愈再停诊,宋小冉偶尔来帮忙,这显然不合规矩,尤其暗卫的身份,理应离众人远些,但不好和两人说明,所以只得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今天两人好像迟了点。
这想法刚从脑海飘过,木门就被叩响了,吴伯笑容可掬的和他打了招呼。他目光不由得扫了眼吴伯身后,没看到宋小冉的身影。
吴伯呵呵一笑:“小冉店里有事,我就先过来了,她处理完就来。”
李夙神情有点不自在,不过一闪而过,吴伯没看到,但嘴上还在念叨:“知道你们两个年轻人有话可聊,等她来了,老朽就给你们腾地方,不碍着你们的事。”言毕,他笑得眼睛都没了。
李夙:“……”老伯未免想得太多。
吴伯为人温和,话语间很容易和人亲近起来,他也很有分寸,没有问过任何关于李夙身份的事情,就连体内剧毒之事,也点到为止。
他不愿告知,他便不问了,医者医人也是讲缘分的。
“你这伤恢复得不错,每两天记得换药,别碰水,其它的问题不大,”吴伯道,“我从明天起就不来了,你如果有事就去药铺找我罢。”
李夙闻言微怔,如果吴伯不再来的话,那宋小冉岂不是也……思绪到此骤然停下,也许这几天熟悉起来,宋小冉天天像鸟雀一样热闹,突然不来了,让他有些不习惯。
“多谢。”他回过神,对吴伯道谢,该给的银两自不会少。
吴伯那厢给他换了药,收拾好药箱,就听到了宋小冉的声音,她提着食盒从门外进来:“吴伯,我做了雪霞羹给你们尝尝。”
吴伯笑道:“有小冉就有口福,你看我出个诊都吃胖了。”
宋小冉道:“您就会夸我,要真有这么好,某人怎么会每次吃东西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眼风直向李夙而去,吴伯看了两人一眼,又笑:“小冉,小伙子不爱吃甜的,你非要他吃,可不得这种表情,你少做点甜食不就好了。”
李夙眉心跳了跳,宋小冉忍不住想笑,她承认自己有点恶趣味,每次看李夙吃甜食的表情,她就觉得有趣,天不怕地不怕,碰到甜食第一反应却是躲,好有意思。
“这回不是了,我用荷花和豆腐做的。”很简单的食材,只放了盐和胡椒,荷花做底,豆腐切丁在开水里滚了滚。
吴伯吃了两碗豆腐羹,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宋小冉有意放慢速度,等吴伯出门就撂下了食盒。
看来有事。
宋小冉果然开口道:“我想到让你做什么了。”
李夙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宋小冉道:“我身边没有会功夫的,你帮我抓个人怎样?”
“抓人?”
宋小冉无奈地道:“我被人跟踪了。”
她不愿意惹事,但事情总找上门来,这几天她回去得晚,路上老觉得有人跟踪她,回头看却不见人影,能让她察觉到,估计拳脚功夫一般,但她依旧不敢托大,才想着来麻烦李夙,其实对于李夙此人,她也不是十成相信,但两人互相麻烦着,好像就熟悉了不少,再者她不久前才确认,两人第一次撞见时他说的都是实话,这点让她观感不差,故而敢向他开口。
李夙想起云水巷那条漏网之鱼,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宋小冉笑了笑,往他眼前塞了两块酥饼:“提前付你酬劳,别怕,饼是咸的。”
她眉眼弯如月牙,说“别怕”的时候,微微抿唇,露出浅淡的笑涡,李夙莫名觉得自己手里的饼……是甜的,好似放了两勺糖。
“你一个姑娘家……”
“什么?”第二次听到他说这话,宋小冉一脸奇怪。
“没事。”李夙没说下去,随便进出男子住处,对个不知底细的男子笑得那么开心……说没心没肺,又对不起她往日的胆大机敏。
他摇了摇头,甩开思绪。
宋小冉临走前和他约定好,明日路口见。
“你的伤要不要紧,其实过几天也行,那个人不是每天都跟着我,而且之前跟踪的时候他没动手。”
李夙淡淡一笑,道:“那我就不去了,等出了事你再告诉我。”
“……”听听这是人话么,宋小冉白了他一眼。
她装作气鼓鼓的样子走了,李夙心情却格外晴朗。
翌日傍晚,李夙如约到了两人说好的地点,宋小冉刚看了他一眼,他便悄然隐匿于黑暗,就像一条鱼安静的潜入水中,宋小冉完全看不到他的位置。
可惜那个人没有出现,两个人扑了空。接着连续两日,他们都一路同行,漫天星光下,女子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小巷中,火光一点亮如萤,似伶仃的星星,李夙倚在高处,注视她行远。
过去很多次,他都像现在一样,藏在隐蔽的角落,伺机动手,计算每个击杀角度,如何能一击毙命,对方又有多少防备,战力几何。这应该是第一次,这样安静的方式随行,看一个人的背影走远。
两人很有默契保持着步调,直到第五日宋小冉心急了,有种被人玩弄的错觉。
她在路中停下,打算找李夙说说话,她的动作幅度很大,李夙自然猜到她的意图,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在她面前。
“那个人怎么不出现呢,难道我看错了?”她犹豫地道。
李夙并不这么认为,二皇子的手下与云水巷那家店的老板身份差得十万八千里,如果因为宋小冉的原因有所勾结,必定一不做二不休。
“人不来也是好事。”
宋小冉觉得这话不错,但实在太耗费精力了。
李夙本想继续隐藏身形,却被宋小冉拦住:“今天估计不会有事,你这样就好,不用再藏着了,反正都一样。等送我到家,你就回去吧。”
寻常女子不应该说“今天没事,你回去吧”,为何还多了半句?
就凭几次欲言又止,宋小冉显然猜到他的想法,眨了眨眼道:“帮人帮到底嘛。”
李夙哼了一声,声音里不免压抑着两分好笑。
两个人都没说话,这条路离宋小冉的家最近,再拐过一个弯,就能看到她家的屋檐了。然而刚转过去,李夙脚步就滞了一下,风声掠过耳畔,他用剑鞘轻推了宋小冉一下,宋小冉第一个反应就是背后有人,她一把拉过李夙,整个人躲进阴影里。
李夙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不由怔了怔,他低头看到女子的发顶,两人推搡间离得极近,宋小冉满心惊疑,完全没注意自己做了些什么。
有股子甜香沁在风里,李夙握剑的手紧了紧,他半侧着身,被女子拉着几乎将她圈在怀里,嘴唇离耳朵尖只有毫厘,这个距离连衣摆都没有碰到,却能感受到温度。
呼吸贴着鬓角,宋小冉终于注意到了两人的距离,脸颊腾地红透了,连带着耳朵都熟了。
场面要多尴尬就多尴尬。
“我会功夫。”
“嗯。”
“还带着剑。”
“嗯。”
“需要我替你把人抓来么?”
“……”这不是废话嘛,他在变相说她傻,反应大到忘了两人来干什么?
李夙弯了弯唇,翻身跃入窄巷,黑暗中宋小冉连风声都听不到了,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
她刚才好像是挺傻的,脑袋一定进水了……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