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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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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附身的女子叫先音,当朝宰相家的孩子,琴棋书画,女红绣工被吹嘘的一塌糊涂,小狐狸脑袋里将先音的这些东西,也一并吸收了去,没想到她兜兜转转到了第五世成了才女。
小狐狸前四世附身的女子她已经记不清,但大概都没有先音有这么个翘楚的身世。
她还未醒,只嘤咛了一声,就见有服侍的丫鬟推门而入,一双温暖的手替她轻轻按捏额头。
“小姐,头还疼吗?”
小狐狸这才意识到,昨个是先音发了高烧,就被她乘虚而入附了身子,她听佛祖说过,她穿的每一世都是生命将要完结之时,又有割舍不掉的夙愿。
她没回答小丫鬟的话,只是想着先音二八年华,家境富饶,她朝不远处的铜镜望去,堪比她见过的天上仙子。
先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小丫鬟见她痴愣了会,当着小狐狸的面掉下了眼泪,“太子不愿意娶亲,小姐也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您让夫人老爷怎么办?”
脑海里这才多了些记忆,全是一位男子的身影,飘飘缈缈像隔了层雾,只有声音不真实地传来,“你妄想什么情爱,先音,阿秋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这条命都赔不起。”
小狐狸不知道阿秋有没有三长两短,只知道这具身子原先的主人真的赔进去了一条命,已入了轮回。
她哀叹一声,纵是看惯了,也不免发出叹息。
大概是一个痴情人遇到了另一个痴情人。
她终是成为了先音。
再过了几日,她已经能行动自如,先音的娘亲跟宰相父亲宠她如命,小心翼翼地不在她面前提退婚的事情,恐她再受了刺激,憋出那恼人的高烧。
连皇后娘娘邀她去宫中赏玩,都被先音的娘亲不惧高位地婉拒了。
她坐于凉亭,小丫鬟叫落眉,边替她赶着偶来的飞虫,边讲那街坊邻里的趣事。
她被逗得露齿一笑,在阳春三月里比那春花还美。先音本身就是美人,被小狐狸附身之后,愈发的娇俏,只一笑,落眉便觉得,那株最耀眼欲滴的美人蕉也不过如此了。
更是吹动了远方人的心,穿青衫的男子愣了一下神,才定了定心,走到她面前。
“音音。”他唤她,眼里有万般柔情。
小狐狸识的他,先音的记忆里,面前这位俊美的男子是当朝的三皇子,管渠。
循着记忆里的模样,她轻轻唤他,“哥哥。”
管渠半蹲在她的面前,突然落了一滴泪在她手背上,当着落眉的面拥她入怀,她挣扎了几番,无果,只能任由他占了便宜。
“音音,你无事,真好。”
她的脸一红,被他抱得喘不上气,在他耳边轻呼了一声,管渠这才松了手,紧张地看着她,似是觉得哪里勒疼了她。
世间万千,在管渠心里,都不及她。
听闻他五弟退婚,还在边关的他似乎就料到了先音的模样,这才马不停蹄地赶来。
同是皇室人,他与那太子五弟为人处世大有不同,偏生,都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倒像是同根兄弟了。
五弟淮焇为了阿秋退了宰相女儿的婚事,惹了圣怒,驳了宰相的面子。
他为了先音,抛开了边关即将连胜的殊荣,去了功名,只为看她还好不好。
管渠苦笑了一下,大概命运弄人,再怎么样,眼前的女子心里盛满的却是别人,看不到他。
“哥哥,怎么回来了。”她皱着眉头,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地问道。
管渠平生最不愿意看她皱眉的模样,伸手抚了抚她的眉,几天的担心与不安,再看到她的那一刻全化成了心里如水的满足,“来瞧瞧你。”
小狐狸瞬间想明白了因为何事,只眨了眨眼,乖巧地回道,“勿担忧我。”
只硬生生又惹了管渠的一阵心疼,以为她是伪装的好,便从腰间掏出来一小物识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沧州的平安石。”
沧州是边关要塞之地,常年的战乱,人们为祈求平安顺遂,虔心求神,拜的一块玉石来保佑自己。
石头还有些温热,小狐狸眼里有些酸涩,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人,有些为他不值,又有些为原身不值。
她收下了石头,人间对她来说,不过须臾,形形色色的人,她也是记住一个又会忘掉一个,就连上一世似乎也成为一个朦胧的景象。
看着眼前人,平添了些莫名的伤感。
管渠晚间才回了去,她这才从父亲口中得知,三皇子先来了丞相府,至今未回宫面圣。
皇帝也是伤透了脑筋,怎么他的儿子全是痴情种。
何止他的儿子。
先音也是啊,小狐狸脑袋里,先音的夙愿尤为清晰的传来,永远和淮焇在一起。
她泄了气,缩成一只狐狸的模样。
夜深人静,她梦到了先音的往事。
十岁之前,先音和淮焇没有现在的水火不容,淮焇虽经常冷着脸,却也纵容她在一旁。
先音从懂事起就喜欢淮焇,管渠从懂事起就宠着先音,三个人不管如何,也算是小时候的玩伴,她从小张扬,天不怕地不怕,没随了一点宰相的文墨气息,偏生因为长的漂亮,张扬地厉害,不管不顾地闯入淮焇的身旁。
水灵灵粉嫩嫩的团子,虽被宠的无法无天,但软软甜甜好生讨得人喜欢,皇帝喜欢她,淮焇的生母,皇后娘娘喜欢她,她从小聪明,懂得在淮焇身旁站稳脚跟,就要讨好他的身边人。
十岁宫中庆贺元宵,先音照常赖到淮焇的身旁,那一年喜事甚多,最大的莫过于收复了一个边塞小国,常年出征的凌将军班师回朝。
普天同庆,毫不为过。
小孩子家不懂那么多事,只看着大人高兴,淮焇高兴,先音就跟着高兴,她躲在庆功宴淮焇的身后时,凌将军的身后同样躲了一个小人儿。
凌秋,丧母。
皇帝皇后,百官大臣一阵唏嘘,从此他们多了一只小尾巴。
阿秋,淮焇和管渠都这么唤她。
先音第一次听淮焇唤凌秋“阿秋”时,落了满脸的泪,他从没唤过她一声“阿音”或者“音音”,却第一次便唤了阿秋。
先音生闷气,闹脾气,红着眼眶跟皇后娘娘告状也没有用,淮焇那个榆木脑袋根本猜不到她的心思。
是猜不到她的心思吗?
根本不是,榆木,也只不过是先音自个安慰自己罢了。
说她接受不了突然而来的凌秋也好,看不惯淮焇对凌秋那么好也罢,她古灵精怪对所有人友善,偏偏就不喜欢凌秋。
凌秋夸兔子可爱,她就射了烤肉。
凌秋喜欢宫里漫天的樱树飞花,她就向皇帝撒娇,拔了全种上了桃树。
凌秋爱七月的水河,她耍脾气,跳了下去,从此河边常年有人驻守,没了让凌秋看弯弯河水的兴致。
先有脾气的不是凌秋,是淮焇。
“先音,你别胡闹了。”
十岁之前她哪里哭过,似乎从凌秋来了之后,先音哭了好多次。
她咬牙红着眼睛,忍住没在淮焇面前掉眼泪,他走了以后,立马哭了出来。
管渠在她的身旁,她抬头看他,“哥哥,你说,淮焇是不懂,还是假装不懂。”
管渠那一年也才十二岁,他也想问她。
时光荏苒,先音后来不再欺负凌秋,却也不亲近她。凌秋偏静,她以为淮焇是不喜她闹腾的性子,学书画,谈琴下棋,变得愈发得乖巧,却依旧不得淮焇青睐。
虽每每会因为淮焇对凌秋好而生闷气,但淮焇的母后对她说了,太子妃是先音。
太子妃,先音想起来,就眯着眼,弯了嘴角,淮焇是她的,就好。
中间几年的记忆如流水般,让她一点都抓不住,然后呢,再然后呢。
小狐狸的眼角流出来泪水。
然后先音满心欢喜地等到十五岁嫁给淮焇,淮焇没娶她。
她又自个儿安慰,大抵是年纪小,淮焇没准备好。
等啊等,先音又等了一年。
这一年,淮焇公然求旨退婚,先音气极故意伤了凌秋。
先音伤了凌秋的手还在颤,那把小刀她硬生生划过了凌秋的胸口,恍然如梦,再回过神来,凌秋满身血的被淮焇抱走了。
他折回来时,握了先音的那只手,如果不是传来的硬生生的疼,先音真想让他一直握着。
“你妄想什么情爱,先音,阿秋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这条命都赔不起。”
“淮焇,”先音轻轻地唤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两个人坐了多久呢,先音哭干了眼泪,淮焇才回答道,“我从没要过你。”
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先音还在想,她该再多哭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