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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官场怪现象之一二三 ...

  •   姜卓雅入了省城已经快到晌午时刻了,身上大包小包的,终于是卸了下来。祝九公身材干瘦,卓雅见了便想起泰山上年迈的挑脚客。她本是不忍,意在年轻人多挨些累帮衬着,没想到祝九公不仅手脚利索,搬东西倒是更加迅捷,几下子便除了东西。眼见在客店门口停留,只见孙六出来竟有些惊讶:“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往常都是前一日到。”随后这人却又摸了摸下巴,只笑眯眯的:“幸好我留房了,要不然士子都挤满了,您可就没屋子了!”他们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进了一间矮屋,卓雅看着四周还算安静,便也点了点头:“最近来入考的士子很多?”

      孙六指使小厮收拾一阵子,便乐呵呵的像个菩萨:“进来说是朝廷怎么了,选了好一批年轻的士子,所以往往供不应求呢。对了,小姐,您这是入了初闱吧,恭喜了!”这人两手揣着,呵呵的眼睛要眯没了,卓雅会意的笑笑,暗自在桌上放了几块银子。他便悄然收好,笑着出了屋。

      待他出门,一旁沉默的祝九公方才开口:“小姐性格未免好了些,这些人见你是个年轻姑娘家,好抹银钱,你若是冷面相对,也就罢了,您又不是不付房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个依仗不拘于一块银子。”姜卓雅淡淡点点头,却又想到什么,只指着自己的肚子:“叔叔下午怕是还要去走货,咱们去吃顿好的,全当侄女谢过您了。”

      老人只是挥了挥手。

      姜卓雅却拉着他向外走,只摇着扇子,却是后辈温雅笑容:“咱们姜家断无恶鬼驱人之道理,您可别拂了我的面子…”

      二人这才到一家颇有些门面的小馆中,虽然未挂着“彩楼欢门”,却也有精致的盏灯,因着是夏季,还有些抟在门上的风中摇扇,他们进了屋,用的皆是些颜色不错的银器,姜卓雅看他不言语,便要了三热二冷一调羹,却看祝九公有些打量的模样。

      姜卓雅只当没看到,只一味同小厮写了单子,又上了些茶果,亲自给他倒了茶。

      祝九公喝了两口茶,眼睛眯了些:“要说我无礼,小姐别见怪,我瞧着你虽然身上有读书人的气质,但是却很能扛。一般的官家子弟走两步路都嫌累呢,小姐身上背了几个包袱,虽看着疲劳,却少言寡语,走了几里路呢。”

      姜卓雅的脑海中闪过些什么,却也微微颔首:“我幼年在乡下也是走惯了,夜晚大人去汲水施田回来,也是背着木桶跑老跑去,乌漆麻黑的,虽然累,可是时间长便也惯了。”

      祝九公上下打量他,却叹道:“真真和你父亲像了,只是小姐心思更细腻些。如今这立国不过三五代,年轻娃儿们就浮躁了起来,若是多些小姐这般稳当的孩子,倒是好了。且咱处人丁凋零,银钱不易得,便都去京城闯了,就连我家儿子也是了。”

      姜卓雅甚感兴趣,刚要开口问,却只听的到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祝九公只向着门外觑了一眼,便忽然垂下头,干瘦的手轻轻的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卓雅的目光尚且被吸引过去,手臂上却覆上了老人的手。

      卓雅有些惊异,只见九公皱了皱眉头:“小姐,千万低头,避过再说……”

      这话说的讳莫如深,姜卓雅还来不及反应,一瞬间懵在那里。

      天有不测,麻烦自上门。

      这屋子忽然间就像静止了,只听得五陵年少的喧嚣之声。姜卓雅尚且在这余韵中回神过来,一股灼然的气息侵袭了她的思绪,她只感到一股子乌泱泱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移动到身后。

      “就这儿了!”

      这声音好生嚣张,却如同划破寂静的箭矢。一瞬间,扎耳的男男女女声均扬声欢舞起来。

      祝九公似屏住呼吸,身体都崩的紧紧的。他抬头看姜卓雅,却发现这少女沉着脸,长长羽睫下遮盖着什么,周身都是一股子冰冷之气。

      姜卓雅周遭忽然就钉了一双双眼睛,可偏在这个时候,她的一举一动却越发浑然而成,好似无我之境一般。

      祝九公略略沉吟,像是要起身,可一股子绵柔的力道却是压下了他那双手。他有些吃惊,眼光一路下移,却看到这漂亮小姐自斟自饮,好似完全不在意周遭的目光。祝九公愕然的看着姜卓雅,他似是有错觉,这女孩子嘴角那抹笑容,看的实在意味不分明。

      古语云:泸州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小女子端坐身姿,清风朗月的气质,纤细手腕执酒杯,不紧不慢的喝茶,本该是一幅画卷。

      只是一旁身材肥硕的店老板抹着汗,只看到为首那人阴沉的脸,便上去陪笑:“这位小姐……”

      “——我说了,就是这儿!”

      店家被这阴沉的声音断住,即刻惶恐不安,四顾张望。

      一阵毛躁的声音尖锐的响起来,姜卓雅的身体像是块轻飘飘的涂泥被人推开,头晕目眩,整个人好像死过去了。

      疼、疼!

      一股子血腥味儿就让她想吐,好像整个人飘了起来,面前人影模糊,周遭的声音和苍蝇似的嗡嗡作响,魔幻又是一阵稀薄的空气。姜卓雅觉得自己好似还活着,她向濡湿的额头上摸着,便想到:“哦,怪道我眼睛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原来是我自己的血。”

      她暗自咬了牙,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只看到祝九公退开了座位,只在那里像使着眼色,却不上来。她太过狼狈,却只是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

      周围很多双眼睛看着,却无一人上前帮助,人情冷暖,自不必说。

      她眼见这群年轻男女坐到了她的位置上,有几个人还拿眼睛觑着她,似乎在窃窃私语。三三两两又有看她不屑的笑着。

      “瞧着还有几分姿色。”

      “这城中,沈公子‘观座’的习惯谁人不知,竟有这不知死活的。”

      “沈公子竟然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呢,兄弟真是个暴碳性子哩!”

      姜卓雅遭了这无妄之灾,心绪刚烈之性却越发冒了上来,只是刚欲上前,手便被重重捉住。她被拉扯到一旁,方回过头,只是一闪而逝的有些阴沉,随后便像风听雨骤,沉静了下去:“九公,您这是什么意思。”

      祝九公方露出些苦笑,一边拿了个粗糙的葛巾予她:“刚说小姐较乃父沉稳许多,未曾想到果真是骨血相连。”

      姜卓雅心中冷笑,父亲吃软不吃硬,她……本不喜争端,可是越有人无理取闹,她越不喜相让。
      可她沉静下去,心中那些气焰慢慢冷了下去,身上竟然慢慢褪下去,只剩下冰冷细小的汗珠附在背后,一点一点的消磨下去。

      这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她顿时像是醒悟了一般,虽不悔刚才那强硬做法,却仍旧觉得心惊。这里是都会,她来此再非读书,而是去出仕。眼见这些公子小姐如此猖獗,该不会是……

      祝九公见她似在思索,眉头沉沉,便叹息道:“小姐莫怪我我不伸出援手,你也确实脾气大了些,我起先阻你,你该听我说话。”

      他瞄了一眼道:“你当知晓,长盛的第一位长官姓什么。”

      祝九公说话从不耍花腔,姜卓雅一听这话,心道“竟是如此”,她咬了咬唇:“沈……”

      祝九公黑幽幽的眼睛,磨了多少年的风沙浮尘:“这位长官的大公子素来是个有些才气的公子哥儿,性情乖戾又喜怒不定,最爱些仗势欺人之事,长盛有个规矩,叫‘观座’,凡是他看上的人、物,一言不合便是动手。既然长盛有这般人物,你应察言观色、耳听八方才是。”

      姜卓雅微微压下细白的手,微微一笑:“您不必再说。”

      这下祝九公倒是有些懵住了,先是被这少女刚烈的一面吓到,可这少女说是悔过,倒也没有几分,只是不知想写什么。

      姜卓雅只淡淡道:“侄女这是丢丑了,本想落个清静,谢长者之助,只是却有无妄之灾。侄女知晓您着急赶路回去,待大考过后,再谢长者。”

      祝九公见她面色苍白,额上血还半凝紫,恐她大考在即容颜有损,又见她神情淡淡,以为她精神低落,心中惊悸,便同她交代了几句,拿着那些扑灰的物什走了。

      二人在医馆出来,祝九公交代了几句,抬头望着如血残阳,细密的皱纹也随着老人的眼睛跳动着,他盯着姜卓雅:“慎行、慎言。”

      姜卓雅点了点头,她晓得,长者言辞,越是短,越是精。祝九公这是已经摸了她四五分性子了。

      她目送着老人的背影缓缓而行,自己则裹挟着慢慢挪步,夏日的虫鸣声在笙歌漫舞的长盛实在是微不足道。虽是北国,可是这里渐渐也染上了南国的气质,丝竹声不绝如缕。

      她坐在灯下,白日的一切还在眼前闪过。她想,祝九公虽然识人很明朗,却终究还是错漏了些。

      白日那些公子小姐的脸、嘲笑声还在耳,沈家纨绔的手像是一柄钢刀,将她的自尊心杀了个七零八落。

      姜卓雅在灯下静坐,嘴角竟然氤氲着微末的笑意。

      她对着自己发了个小小的誓言,若是让她走了个狗屎运弄了些职权,她定要拿沈公子开刀。

      “我最厌旁人拿权势压我。”她自言自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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