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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悔 ...

  •   张无忌当上明教教主应该不过弱冠,所以光明顶一战应当在蝴蝶谷之后八年,此时张无忌二十岁,杨不渝杨不悔十八岁,以上为本章内容的大致时间线

      ————正文分界————

      怪石嶙峋,峰峦叠嶂。

      荒僻无人的山间小路上,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人从山谷那边走来。

      但见这两个少年皆是身形修长,气宇轩昂,此时虽然都是狼狈脏污的模样,仍难掩其风采。

      却正是终于习成九阳神功的杨不渝和张无忌两人。

      当年两人从汉中出发,一路餐风饮露到了昆仑山,张无忌曾经问他:“你爹爹和妹妹就住在这里,你不去找他吗?”

      那时他们坐在浩瀚无垠的大漠中,火光跳跃着照在他们的脸上,杨不渝却摇头:“当年我爹爹让我与我娘亲走的时候,千般珍重地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如今却……我很自责。”

      他抬头看着天,西域的星空比中原要晴朗许多,尚且年幼的孩子坚定道:“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我娘亲,然后我再与她一起回昆仑山,那时我们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可我们若是一直寻不见呢?”

      “那……那就再说吧,纸上得来终觉浅,我总得试试。”

      于是两个人便一路打听,原本是想寻那传说中的仙草双扶花,却始终毫无头绪,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朱九真朱长龄等人,如何发现他们的阴谋,又如何被逼得跳了悬崖略过不提。

      只说两人仓皇无奈之下钻进了一个小山谷,原本以为是必死无疑了,谁曾想竟然绝处逢生,不但在那白猿腹中取出了九阳真经,更是在那幽谷的深潭之下发现了遍寻未果的双扶花。

      这件事的因缘说来有些啼笑皆非。

      原本是杨不渝与张无忌两人在那山谷里生活了许多年,平日里也无甚娱乐消遣的事可做,两人都是正值年少的少年郎,虽然平日里沉稳内敛,却多少有些活泛性子,便相约比试潜水,谁能在水下待的时间久,便算是赢了。

      算是兄弟两个之间的小比赛,同时也当强身健体,锻炼耐性了。

      随着两人渐渐长大,这游戏的竞争性也少了许多,毕竟他们一同修习九阳神功,又都是天资聪颖的根骨,潜水憋气这种事也就越发地轻松,常常是不分伯仲的。

      那一天张无忌从深潭中上岸,随口提了一句:“我今日可是潜得深了许多,都隐约见到那潭底的绿苔了,不渝,你今日可是要输给我啦!”

      杨不渝便笑:“那我便捞一捧那绿苔给无忌兄,看看是谁输了谁!”

      言罢纵身一跃跳进了水潭,张无忌坐在岸边的大青石上啃着野果等他,却见那潭水越发地平静,杨不渝迟迟没有动静。

      他便顾不上那许多了,扔了果子冲着那水潭大喊:“不渝!你快上来吧!你别潜得太深了,今天就算你赢了!”

      没有任何响应,就在张无忌心急如焚要再下去寻他的时候,却见碧波荡漾,杨不渝终于是露了个头出来。

      “你简直要吓死我,我还当你力竭上不来了!”

      他急急地走过去扶他,杨不渝却神情严肃,第一句话说的便是:“无忌兄,那潭底下苍翠的东西,根本不是青苔。”

      “那底下看着浅,实则深的很,我拼力往下游也只能隐约摸到一点点边角,再往前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了。”他伸出手,指尖上粘着一点点墨绿,像是一片小小的花瓣:“只凭触感,我觉得,那恐怕是什么开花的东西。”

      那时两个人都没想到这绿油油的,像是青苔一样的东西,就是遗世独立的双扶花。

      他们只是生出了一些征服的欲望,把这事当做了一个小目标,看何时能真的摘到那奇怪的植物。

      等到他们的武功体质都上了一个台阶,真正能摘到那片绿时,这才震惊的发现那怪异植物两茎而生一花,花叶细小,一簇簇的飘摇在水里,倒是与青苔有九分相似。

      正是古籍上提到的起死回生的药引子,双扶花。

      于是他们找了三四年也没找到的东西,原来一直都在这处世外之地悄然无声地生长着。

      杨不渝欢喜至极,直道神佛庇佑。但他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只在临走时取了一小捧,晒制成干花,小心翼翼地揣在了怀里。

      两人如今都已经不再是当初惶惶不安的孩子,他们的肩膀宽阔起来,眉眼也渐渐长开,山里没有地方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模样,杨不渝曾经对着潭水看了看自己的样貌,看不太清,但是隐约是不太像他娘亲的。

      这个想法得到了张无忌的证实,他也说他不像纪姑姑,但是眉目疏朗,生得如此俊美,应当是随了他的父亲。

      他父亲是明教的光明左使杨逍,他是知道的。

      只是他忘记了父亲的样子,模模糊糊地记着父亲爱穿白衣,抚琴烹茶,神采飞扬,是个风华绝代的人。

      他摸摸自己的脸,有些得意地想,看来是真的像极了父亲。

      时光荏苒,山中四时一景,不知日月,只是他们刻在山壁上计数用的短横已经占满了那一整块大石,恍然清算,原来已经过去了五六年。

      两人从蝴蝶谷初识到现在一直在一起,粗略算算已经将近八年,这八年里他们同甘共苦,彼此搀扶着,从稚嫩的孩童长成如今独当一面的少年,彼此见证了对方这八年来所有的迷茫坚持,辛苦伤痛,还有为数不多的欢喜快乐。

      他们的出身,成长都是那么的相似,有时看着对方,甚至会觉得是在看着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他们不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却有着更加深厚的情谊。

      八年知己至交,离别在即,一时无话,徒增许多感伤。

      “无忌兄,之后你要去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之前我以为中了玄冥神掌命不久矣,便只想着陪着你给纪姑姑找药,如今竟然化解了体内的寒毒,倒是让我有些无措。”他叹了口气,道:“总之,我先去找那个朱长龄说清楚,然后大概会回去冰火岛看看我义父吧。”

      “那人狡猾,你要小心一些,别再上了他的当。”杨不渝点点头,到底还是鼻头泛酸,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无忌兄,你对我们杨家的大恩,杨不渝没齿难忘,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遇,日后你来昆仑,你我再痛饮三百杯。”

      张无忌赶紧扶起他:“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来日方长,总会再见的。”

      “好兄弟。”

      “好兄弟。”

      两个少年最后拥抱了一次,在山路的下一个路口分道扬镳,一个要赶回汉中去救治母亲,另一个则要漂泊孤岛探望义父。

      天地茫茫,江湖之大,又多了两个不世出的少年英才。

      昆仑山,光明顶。

      杨不悔蹦蹦跳跳地从大门外走过来,见到屋里那个有几分落拓的暗青色身影,脚步顿了下来。

      那是她爹爹。

      她仍然还记得爹爹刚得知娘亲去世时候的样子,那段记忆实在是太可怕,让她不敢忘怀。

      在她心里,爹爹向来是孤傲冷淡的,唯独对着她的时候还能带上些温度,可是那天他吐了血,不让任何人靠近他,连她也不行。

      他就自己坐在那儿,太阳升起又落下,坐了整整一天。

      塞克里说她的娘亲和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哭的好大声,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向来疼爱她的爹爹好像没听见一样,理也不理她。

      她便连哭也不敢哭,只觉得怕极了,塞克里也怕极了,就让她去叫爹爹,她趴在父亲的膝上,拼命地喊他的名字,对他说自己害怕,求他看看她。

      叫了好久,爹爹才慢慢抬起手帮她擦掉眼泪,从前她觉得父亲的手生得好看,又温暖宽厚,是这世上最让她安心的所在。

      然而那一天,他的手那么凉,像是被抽走了生命中所有的力气和热情。

      他的嗓音喑哑粗砺,好像被砂石磨过,说:“别哭。”

      她抬头看着爹爹,觉得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灭了。

      这么多年,她不提,爹爹不说,有些事情就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杨不悔清晰地察觉到,爹爹愈发地老了。

      她爹爹武功极高,其实面容上数十年如一日,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是她就是知道,爹爹老了。

      因为他眼中奕奕的光,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那是他的深情,他的念想,他的爱人,都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

      华丽空荡的房间,杨逍坐在那儿饮酒,酒是烈酒,滚烫辛辣地滚过唇舌,却多少暖了他的身子。

      他低着头看那只酒杯,好像是被那酒呛到,他的喉咙有些紧,面上却是平静无波。

      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那些人想杀他,想毁了明教,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怕,这是早晚的事,他甚至有些期待。

      总之他是要拼死护教的,他杨逍一介凡夫俗子,能力有限,顾及不了身后的事,却好歹以身证道,不算对不起教主的知遇之恩和他曾经许下的誓言。

      何况不悔也长大了,这些年她的机关术学得很好,多少可以保护她自己,他也能放心。

      “爹爹,你找我吗?”杨不悔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依旧带着欢快的笑容从外头走进来。

      杨逍抬起头看着她,算是露出了几分笑意。

      “来,到爹爹身边来。”他拍拍旁边的位置,杨不悔便乖乖地坐下来。

      杨逍仔仔细细地端详女儿的模样。

      他还记得,那年他对她说,女肖其母,这些年不悔渐渐长大,果然生得越发像她,像到有时他甚至不敢去看,生怕想起什么不敢想起的人。

      “这些年爹爹还没有好好看看你,你怎么就长大了呢?”他拉着女儿的手,像是感叹,也像是遗憾:“爹爹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小的一个,抱在怀里像只小猫似的,后来爹爹还总是牵着你到处跑,现在都已经是大姑娘了。”

      还有不渝,你的哥哥,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也是一个可以独挡一面的少年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垂下眼睛,松开了杨不悔的手。

      他的目光慈爱却疲惫,杨不悔突然感觉十分不安:“爹爹,您怎么了?”

      杨逍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的一抹翠色,那曾经,是他送给她的,后来她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临走的时候又把它留给了不悔。

      一转眼,他们的女儿都已经到了可以戴簪子的年纪了。

      原来真的是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悔,你是很乖巧懂事的孩子,你长大了,爹爹一直都为你而感到骄傲。”下一句话锋一转,他尽量让自己显得风轻云淡一些:“我已经准备好让你离开了。”

      “什么?”

      “听我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说到这里,竟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侧过头眨眨眼,把眼角的那点儿湿润眨去,再温柔地对女儿解释:“趁他们还没到,有时间你赶紧走。”

      杨不悔立刻便急了:“我不,我要和爹爹一同抗敌……”

      “听话!”杨不悔听见她爹爹加重了语气,皱了皱眉头对她说:“我打赢了就去找你了。”

      一种莫大的恐惧涌上她的心头。

      她爹爹是何等骄傲的人,他是从来不屑于承诺的,因为他觉得那些事情在他眼里根本用不着保证什么,反正他会赢。

      所以他这么说,只能是在骗她。

      打赢了就来找我,若是打不赢呢?你要去找谁?娘亲吗?

      杨不悔觉得自己全身都冰冷了下来。

      “带好这把剑,拿着,它也会保护你的。”

      她爹爹却不理她的抗拒,拿起身旁的那把剑,硬塞到她手里。

      那其实不是他的剑,他狂妄自负,什么样的神兵利器在他眼里都不过是破铜烂铁,唯独这一把剑,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带在身边,日日细心擦拭。

      是娘亲的佩剑。

      其实是挺寻常的样式,古朴素气,明教兵器库里收藏着各种巧夺天工的刀剑,随便挑一把出来都比这一个要强上百倍。

      可是爹爹只要它。

      就像他只要娘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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