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难同当》昼星夜行

12、你俩是真能折腾

　　林毅给夏禾办理了单人特护病房。安顿好夏禾，他拿出手机准备给窈窈留言，怕她太担心，却发现一直静音的手机已经被未接电话霸屏了。

　　窈窈没有马上回复短信，可能是还在休息。林毅搬了把椅子在夏禾床边坐下，把未接电话从头至尾翻了一遍，关机，把手机扔在远处的沙发上。现在可以静下心来看看这个人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头来仔细地注视着夏禾。

　　夏禾浑身被绷带包成了木乃伊，露在外面的两只手总共只能看见半根手指头。脑损伤的复原应该是极其艰难的吧，林毅一边想，一边伸出手，捏住了夏禾唯一露出来的那半截食指。

　　那一刻林毅的眼眶潮湿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三十几年生命中最引以为傲的坚强，居然会这么容易地被瞬间秒杀。他感到既难过又幸运。难过的是人类这种生物真的太过脆弱，而命运又是如此的难以揣测。幸运的是夏禾还活着，还好他也在这里。

　　“你……”

　　想到这里林毅不由地想要跟夏禾说点什么。可一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嗓子是哑的，声音是潮的，握住夏禾手指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于是他只能把“会好起来的”五个字在心里默默说给了自己。

　　擦了擦眼角，林毅捏着夏禾的食指，轻轻的揉搓起来，不知道电视上演的都是不是真的，他觉得应该尝试一下触觉刺激，说不定对夏禾的大脑恢复有好处。

　　时间过得很慢。好容易挨到下午两点左右，林毅打开手机叫外卖午餐，一看手机，又是满屏的未接电话和短信。看了几条短信，他叹了口气，关机，把手机丢到卫生间收纳架上，找护士去了。

　　“他这些地方没有外伤，可以适度按摩。给水还得再等等，注意换尿袋。”护士简单画了个图给林毅，转身忙去了。

　　回到病房林毅感觉心情平复了很多，查看了一下尿袋，发现里面居然有液体。夏禾术后第一次排尿让他备受鼓舞，赶紧把椅子搬到床尾，给夏禾按摩脚底。

　　其实林毅并不会按摩，但抓着夏禾的脚丫，他就是感到难以形容的巨大动力，仿佛一息生命被他握在手里，只要再加把劲儿，就能发出鲜活的声音了。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林毅才再次打开手机，电话立马打进来。他躲进卫生间接了起来，“喂，你好。”

　　手机里立刻喷出爆炸般的怒吼，“林毅！你是不是疯了？老子一个人代你干了一天你知不知道！差点累吐血！你TM倒好一直关机！你到底在哪？!你说话！”

　　林毅沉默地听着，直到对方势头弱了一些，才低声道歉，“很对不起。是我的错！”

　　“行了说什么都晚了！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在哪？我去接你。”

　　“小立，对不起。今天很感谢你，你忙完了就先回去，我这边有些事，可能要晚点才能联系你。对不起。”

　　“哎，林毅!你敢挂!你知不知道他们已经把你除名了…”

　　不顾对方还在怒吼，林毅按下了挂断键，走出了卫生间。看着连在夏禾身体上的仪器平稳地运行着，他突然觉得一身轻松，其实从决定离开广州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被封杀他也无所谓。

　　两天后，夏禾转入单人普通病房，身上的仪器都撤掉了，整个人显得清爽了很多。林毅总觉得说不准哪一秒他就会突然开口说话。

　　“林毅。我一会去检查，坐会儿就走。”窈窈挺着个大肚子蹑手蹑脚地走近病房，手上还拎着一堆大包小包，模样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快进来坐。”林毅接过东西，扶着窈窈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嘿嘿，我想乖乖说不定用得着。”窈窈在病床边坐下，一边低头仔细看夏禾一边笑，眼泪就那么笑着从眼眶里滑落出来，“嘿嘿，乖乖是他小名儿。”

　　“嗯呵呵。医生这几天来查房，一直说他恢复的很快。我想他大概随时会醒。”林毅说完迅速瞟了瞟窗外，免得这些谎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窈窈擦了擦眼泪，从包里取出一个红包递给林毅，“这些事情本来是我应该做的，现在却要麻烦你。这是夏禾的住院费，要是还有什么需要…”

　　“不不，”林毅轻轻把红包挡了回去，“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况且你也快当妈妈了，还是多给你和孩子准备一些吧。”

　　“可…这怎么好意思…”窈窈面露难色，她不明白，明明只是个网友而已，却能为对方做到这种地步，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林毅给她的感觉跟线上的黑神没什么差别，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于是她也没有再坚持，转而问道，“对了，你觉得什么人想伤害他？咱们要不要报警？”

　　林毅的脸本来就长得棱角分明的，此刻看上去就更加严肃了，“应该是那些他怼过的人。”

　　“你是说和KK、骁雨他们一样？”窈窈惊恐地捂住了嘴巴，不过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上的失礼，便向林毅道了歉，“呃，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提起那些事情的。”

　　听到以前由于站在自己这边而遭遇暴力的CV的名字，林毅心里当然不舒服，但这些都和窈窈无关。他的表情柔和了几分，说道，“该道歉的人不是你。我想他们已经报复了夏禾，逞了一时之快，而且没人继续怼他们了，他们应该会冷却下来。所以，暂时不需要报警，免得再生出麻烦。”

　　“嗯，还是你想得周到。”窈窈点点头，发现林毅眼神直直盯着夏禾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两人正说着话，林毅的手机震了起来。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林毅说着对窈窈歉意地笑了笑，走出病房。

　　“喂？”

　　"喂？林毅，"电话那头是林毅的同班同学朱宇，“我说，你在哪儿呢？怎么老关机啊？你家卓少在医院呢，酒精中毒。你还不赶紧过来？”

　　“什么？”林毅皱起眉头吃惊不小，“酒精中毒？我现在在国内……”

　　朱宇听上去也是一头雾水，“什么？你在国内？你俩不是一块回来的？哎呀，祖宗啊，你俩是真能折腾!行，我不跟你说了，那家伙现在在里头洗胃呢，你赶紧吧!我这一团乱，先挂了!”

　　朱宇火烧屁股似的挂了电话，林毅清楚地听到了他周围医护人员用英文讨论着病情，顿时觉得头大。卓立很可能因为他突然丢下工作这件事勃然大怒才跑去喝酒的。但是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夏禾不管。

　　“你是不是有事啊？”林毅回来的时候，窈窈看出他脸色明显阴沉了很多。

　　“不，没什么。”林毅在沙发上坐下，微笑着问道，“待会儿你一个人去检查没问题吗？要不找个护工陪你过去？”

　　“哎呀不用不用，”窈窈笑着摇头，却靠女人的直觉，感到林毅一定有事，“我一个人都习惯了。对了，我觉得该给乖乖找个护工，总不能24小时寸步不离的，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忙。”

　　林毅笑了笑，“哦，其实这段时间我休假，也没什么事。这样吧，我休假结束的时候，咱们再安排这件事。你看好吗？”

　　听他这么一说，窈窈也无话可说，只好答应了，转而又想到了一件事，“哦对了，之前我没告诉你乖乖的家庭情况，是因为，他…是孤儿。”

　　这个情况稍微有些突然，不过根据林毅所知道的夏禾独居以及受伤了都没人来探望的情况，他也猜到了几分，“哦，这样啊。对不起。”

　　“唉！其实也没太大关系了，你这样照顾他，早晚也会知道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对他有成见。我从小就认识他，他是个再善良正直不过的人了。”

　　说到夏禾善良正直，林毅就觉得心中有愧，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我当然不会对他抱有任何成见。”

　　“嗯。谢谢你林毅。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他。”

　　窈窈走了，林毅挨个打开窈窈拿来的一堆袋子，拿出里面的迷你电锅，泡面，罐头零食，牙膏牙刷，剃须刀和泡沫，毛巾纸巾湿巾，拖鞋，还有男士内衣裤和好几大包成人纸尿裤……

　　正感动，手机又震动了，是窈窈发来的短信，“黑神SAMA，相信乖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你一定非常开心!”

　　人为地把夏禾能否清醒这个疑问屏蔽，林毅笑了笑，把东西收拾好，洗过手，端了杯水，一边用棉棒蘸水轻轻湿润夏禾的嘴唇，一边想像夏禾看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