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一场灿烂烟花》水阑瑟

3、零二

　　我以为，日子也就这样一天拖过一天。生活早就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团混乱了，却还是在那天有了转变的契机，这契机，也许，成为了另一场混乱的开端。

　　后来，我又无数次的遇见那个男人，却只是敛眉、低头、让路，好奇心？那是太久前的存在了，现在早已泯灭。可那阵森林般的古龙水味道却一次次的侵扰在我的鼻端，久久的直到产生幻觉，象时光翻回到三十年前旧上海的街头，象王家卫所营造的那种迷离氛围。这时候，抬不抬头，已经不是好奇心的问题了，酷热的夏日，能够有些幻想让自己冰凉一下，是件幸福的事情，一旦幻想破灭，老上海变成了月球表面，将会多么的扫兴，而能够引起我兴味的事情本就已经不多。

　　所以，我只是在每日中午下班后，与出门的他擦身而过时，深深的张开自己的鼻翼，吸进那股迷惑的味道，开启一场迷幻旅程的开端。

　　直到那一天，他停下来，说，“借个火。”

　　我曾一度以为是因天气太热中暑而产生的幻听，木讷的抬起头来，却看到一张好看的脸，即使是挑剔的徒弟，也一定会盛赞有加的脸。何止不是月球表面，比我所接触过的所能幻想的还要漂亮。

　　五官标志的不象话，漂亮也好帅气也罢，也不过就是不同的形容词而已，而他的气质无法形容。漆黑的眸子是熟悉的锐利，让我不由自主的想逃避，一瞬间却让人以为刚刚是错觉，变的慵懒有加，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和他的衣着很不般配的廉价红河烟，半举在胸前，那手雪白，象是一直没有接触过阳光。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鲜橙色的Ｔ恤很合身地衬着瘦高的身材，裸露在外的颈上有一条镂着精致花纹的银链子在阳光下烁烁闪睇，苹果绿镶白色的细纹格子裤裹着修长的双腿，一双纯色休闲鞋，在这短短几秒钟的一瞥里我象是满足了长久来的想象，却用伪装出的最不经意的眼神打量了个通透，然后又几乎马上垂下眼睑向着本来的目的地而去，“我不吸烟。”隐约感觉他轻笑了一下，迈开修长的双腿向反方向行去。

　　我知道，我看起来一定很木讷，就象千千万万个同样的上班族一样，绚丽多采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如同我身上简单的十元一件的白色T恤，和那造型简单却必定价值不扉的橙色T恤，尽管是同一个种类却绝不会出现在同一个衣橱里。很久前，便知道，生下来，活着，工作，孝敬父母，仅此而已。不会再去期待其他了，所谓的热情在那句“恶心”后，早已是一堆灰烬。

　　后来的我却没有想到，在灰烬的废墟里，那天他并不灿烂甚至仅仅一般的搭讪，却成为了我记忆一生的灿烂烟花。

　　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每一天有什么不同吗？对了，母亲前天做的是冬瓜，今天做的是炒芹菜，这便是每一日最大的不同了。也许正如徒弟所说的，我的脑袋已经行将就木了，完全不带运转，也不对，那为什么还能记起在那个时间段总能碰见那个光鲜亮丽的男人呢。

　　可悲的人类本性，即使已经完全没有了所谓的感情因素，居然也会下意识的注意优秀的品种。自嘲的笑了一下，又无聊的躺在大床上。

　　你的生活需要改变，李日言在刚刚吃饭的时候又是那么一本正经的训诫我。不由的好笑，这是谁的人生，既然我每天按时上下班，按时吃饭睡觉，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吱——”木门擦着地板发出了轻微的声音，不用抬头便知道，又是那个自负使命的家伙进来传教了。

　　“李月言。”声音不高不低，一贯的沉稳严肃，多久以前开始连名带姓的叫我了？

　　“你打算靠父母靠到什么时候？”又是同样的责难，每个星期的这一天总是躲也躲不掉的，就不能换个责备的理由吗？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象六十多的老头子，一杯茶水，两张报纸就解决下半生了，你还不如去我们公司看大门，好歹还有六百的工资拿。”我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变的象你一样严肃呆板，变的象你一样认真。

　　“你到底听见没，听见了也‘吱’一声。”声音隐隐发怒了，拜托，当初我对你喋喋不休的时候，你也没有反应好不好。

　　“吱——”我一本正经的吱了声代表我听到了，这才发现原来我身体里的某些劣根性还是没有消失掉。

　　“李——月——言！！随便你吧。”怒气冲冲的情绪完全是由我狗咬吕洞宾的不识好歹所引发的。门又砰的一声阂上了，每次单方面的说教又以另一方面完全的沉默而告一段落。对了，这次我有“吱”了一声。

　　房间里回复了安静，如果之前心底还有某些残存的恶劣份子在捣乱，此刻，我的心则是完全的沉寂，整个人象是在漂浮在一个虚无的空间里，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去想。

　　门外却隐约传来李日言和妈妈的谈话，“妈，你不要老这么惯着他好不好。看他一身的懒毛病。”

　　“家里总要有个人陪在我们身边嘛，你又老不在家，总是你弟弟，过两年再说吧。”

　　“又是过两年，我也就比他大一刻钟好不好，他现在这样都是你和爸惯出来的。”

　　“呵呵，心理不平衡拉，好了，知道你辛苦，怎么也要他自己想通吧。”

　　“妈……算了，我留点钱，家里装个空调吧，马上又是高温。”

　　声音渐渐模糊，饭后半个小时，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从不抗拒自己的生理习性，安稳的闭上了眼睛。

　　曾几何时，期盼一个星期才能到来的周末聚餐变成了现今完全麻木的聆听训诫的哥哥爱护弟弟的戏码？嘴角微微翘起，嘲讽的是谁？进入了黑甜的梦乡，一缕森林的清香却久久的萦绕在我的身边。也许，侵扰到的是灵魂，而不是鼻端，因为，今天，我并没有见到那个好看的男人。

　　半睡半醒间，恍惚回到了那个青葱年代，大喊着李日言，你敢撕我的画的年代，渐渐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