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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知音 ...


  •   这两天周之末住在魏来这里,魏来觉得自己的生活质量简直提升了一个档次。

      周之末是个极其自律的人,早起便跑步,练功,还拉着他一起,跟他比做俯卧撑。他俩都会武术,起了玩心便对拆几招,互相嘲笑对方辣鸡。

      周之末喜欢看书,魏来家里许多外文书,他看不懂,便央着魏来给他念,还专挑那些难读的原版小说和诗集,要魏来给他在线翻译。

      再闲着没事,他就做饭打发时间,于是承包了两个人的一日三餐。虽然他做的都是家常菜,手艺却是绝好,热锅热油,色香味俱全。比起餐厅的过分精致和外卖的过分油腻,那叫一个下饭和窝心。原本如同摆设的厨房骤然有了烟火气,倒真有几分家的感觉了。

      吃饱喝足,魏来坐在阳台晒太阳刷微博,看着周之末的一部分粉丝和他俩的双担粉在他微博底下各种卖萌打滚求他帮忙召唤失踪多日的周周,一股子金屋藏娇的蜜汁得意油然而生。

      呸,什么破烂比喻。

      魏来走出去,周之末窝在沙发里,攥着几张纸拿了支笔在上面戳啊戳的。

      “写什么呢?”魏来好奇道。

      “没什么。”周之末拿着棒棒糖,糖杆子抵着脸,只顾盯着纸看头也没抬,似在思索什么。

      诗人,仿佛总能用那些华丽深奥的词句,将衷情诉说成百转千回。

      人类为什么会发明诗歌呢?

      大抵是情到浓时,反而不愿表达得赤.裸.裸,而要用诸多修辞将一颗真心包裹。

      周之末并不会写诗。他只是想记下一些东西,什么都好,和魏来有关就好。

      他写与魏来的初见:
      “初次见面,混杂了太多雕琢与设计。
      我像一只骄傲而无知的孔雀,
      你像一头自负而慵懒的雄狮,
      你的狂妄,我的鄙夷,
      两个世界的人,
      怎么可能成为知己?”

      他写得很不顺畅,因为措辞得太小心翼翼,好似稍微直白一点,就会被窥破什么。于是每一个词句都极尽隐晦。

      他写那个混乱的除夕夜:
      “如果没有那个庸俗喧闹的聚会,
      如果不是你怀揣着你的心思,
      我暗怀着我的鬼胎,
      你不会来,
      我不会跟。
      ……”

      他写机场那连坠三枚翡翠耳环的魏来:
      “是倨傲偶像,
      是恶劣传说。
      比桀骜更桀骜,
      猖狂之上还有猖狂。
      ……”

      “日记吗?”魏来笑着伸手,“你的日记里是不是该有我啊?”

      “不是日记。”周之末把纸一团,棒棒糖叼进嘴里,一边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说,“没有你。”

      他站起来:“我去洗个澡。”

      洗完了裹着浴袍出来,踱到魏来的衣柜前拿衣服换,一脸傲娇地翻,拿出一件嫌弃一下。

      “这件太大了。”

      “怎么还镂空的?骚包!”

      “什么鬼?这挖俩洞干嘛的?”

      “这颜色也太花里胡哨了吧?”

      “我去!怎么这么长,都成裙子了!”

      魏来抱着胳膊看着他那故意找茬的小样儿,笑而不语。

      “魏来!你就没点正常的衣服吗!”周之末气急败坏地甩下满手衣服。

      “怎么不正常了?”魏来拿起那条所谓的裙子,“就说这件,我在颁奖礼穿过一次之后多少人跟风,哥们这叫走在潮流前端懂不?”

      “不懂!你潮你酷行了吧,我土,给我随便拿件白衬衫就行,快点儿。”

      “白T啊,喏。”魏来拿起一件放周之末身上比了比,“这件正好。”

      的确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无袖白T,当然,仅止于从正面看。因为这衣服的坏心眼儿全藏在那齐肩削去的两侧,上了身,侧面完全就是空的,前后两片衣料晃荡摇曳,腰背风光一览无遗。

      周之末一看,顿时抓狂:“什么玩意儿!剪得跟块破抹布似的!两边全是漏的!”

      “那这件。”魏来又拿起一件。上半段,是规规矩矩的白衬衫,可到了下摆,又不规矩了。两侧被裁剪开,一路往上开到小腹。那两片衣襟一攒成条,打个结,刚好将腰收紧。既能拔高腰线,又显腿长。

      周之末顿时吐血:“这不都女孩穿的小外搭吗?太娘炮了吧!”

      “好,那再换嘛。”魏来笑得不行。从前他觉得奇迹暖暖这个游戏特别幼稚,现在,恩!真香!奇迹末末真好玩!

      他又找出一件。

      长度正常。没乱裁剪,没奇怪的设计,领口也挺高,周之末总算放心地套上了,满意地拉了拉衣服,突然感觉不对劲,脖子上怎么多了几根绳子缠着呢?

      他顿时整个人都炸了毛:“魏来!这破麻绳又是什么鬼!”

      “穿错了。”魏来笑着按住几乎要跳脚的炸毛猫,“这得这么穿。”

      他伸手把周之末拉到脖子上的衣领往下一扯,又把那几条破麻绳不知怎么一通系。完事放开手,周之末那漂亮的肩颈线便跳脱出来。

      这衬衫原是一字领,最显脖颈修长。锁骨一半都被盖住,不直白暴露,反倒生出一股子禁忌暧昧。加上那棉麻质感的草色绳段随性缠着,周之末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剥开的白糯米粽子,露出香香甜甜一小角,诱人张口去咬。

      周之末立在原地目瞪口呆:“你…你衣服怎么这么娘!你还真是个变态啊!”

      魏来知道他穿衣服保守,本就是故意耍他玩,此刻更是笑得肚子都痛了。

      这些骚不拉几稀奇古怪的衣服最挑身型身板,还得气质够时髦才能穿出前卫。魏来气场很alphal,略显中性的款中和了他那股子攻击性,只滤出几分痞坏与邪气,到了粉丝眼里便是又man又性感,又帅又邪魅。而周之末长相比魏来秀气,骨架也纤细,再这么穿,就嫌过火了。不过他粉丝要是看见他这妖孽诱人的模样,估计会激动得狼血沸腾嗷嗷直叫。

      可一向风格简约直男审美的周之末哪受得了自己穿得这么花枝招展又骚包,当下气得要找剪刀绞了这些破麻绳。

      “好好好,我再帮你找一件。”魏来使劲憋住笑。

      “不用!再相信你我就是小狗!”周之末瞪他一眼,兀自从衣柜捞了一件运动背心,“就这老头背心最正常。”

      他换上衣服,溜达了一阵,吐槽吐槽魏来,逗弄逗弄皮卡丘,又给花花草草浇了水,最后躺回沙发里,垂着眼,眼皮耷拉下来。

      魏来拿了条薄毯子给他:“太阳正好,要不要打个盹,睡一会儿。”

      “我小时候太皮,不肯睡午觉,奶奶都会唱歌哄我睡。”周之末两只手抓着毯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眨巴着,“哥,你可不可以唱歌给我听?”

      他习惯怼人,也极少撒娇,所以偶尔语气流露一点点甜软,魏来就会对他百依百顺。可这一次明晃晃的撒娇却并没有得到顺从。魏来只是在钢琴前坐下:“你睡吧。我弹琴给你听。”

      魏来掀开钢琴盖,把手放了上去,指间便流淌出轻柔舒缓的调子,像是宁静的夏夜林中潺潺而动的小溪,催人好眠。

      周之末却睡不着,抬头看向魏来。钢琴高贵,弹琴的背影也高贵。

      这才是真正的魏来吧。平时招猫逗狗爱耍宝,嬉皮笑脸不正经,可只要安安静静坐下来,他就是一位优雅的绅士。很好的文化背景打底,不用西装革履,也是高贵的。

      周之末摸出刚才那纸团,小心地展开,视线落在那两行字上:

      “比桀骜更桀骜,
      猖狂之上还有猖狂。”

      ——不对。一点都不对。

      魏来其实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深谙世故,却轻拿轻放,嬉笑怒骂。

      桀骜,却绝不轻狂。

      嚣扬,却从不冒犯。

      周之末划掉那几行,重新提笔,却不知该如何下笔。他又看了看魏来的背影,高贵的同时却也莫名疏离得很。他把纸收起来,走过去。

      “教教我,好吗?”他垂手拂过钢琴,响起一串顺流而下的音阶。

      “好。”魏来给他让了一半位子。

      他坐下来,魏来教他认那些黑白琴键,他大致记下了各个音的位置,生疏地按了一段。那是悠长婉转的抒情古韵,吴苏水乡旧时摇船人总哼唱的。他勉强弹来,有些不成调子。

      “你弹得很好啊。”魏来却似很惊喜地夸他,“你真是第一次弹钢琴?”

      “恩。我只会古琴。”

      “那你真的很聪明,悟性很高啊。”魏来想了想道,“不过刚刚有几个地方应该不太对。你再哼给我听听。”

      周之末其实记不大全了,这是小时候还在家乡时听会的。他也不好意思唱,就轻声哼了一段,魏来却循着他哼的把曲子给谱了出来,重新弹了一遍,居然和小时候的记忆差不多。

      “你好厉害!”周之末不由叹道。

      魏来浅浅一笑,低头又弹起别的曲子。周之末的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吉他。

      他走过去,抱着鼓捣了一阵,显然完全不会,就递给魏来要他弹一首。

      魏来接过来,仔细调了音,才拨动琴弦。不同于方才轻柔的小夜曲,此刻的调子要激亢热烈得多。

      周之末手撑着脸,睁大了两只星星眼坐在一旁看着,仿佛能从中窥见几分当年那耀眼的偶像在舞台上恣意张扬倾倒众生的风姿。

      炽热的灯光,嚣叫的曲调。反叛的琴弦,倔强的骨。

      弹钢琴的魏来,是矜贵的。弹吉他的魏来,却是自由的。

      一个小节弹完,魏来顿了顿,手拂扫过琴弦,泄出的曲调却变了。

      仿佛舞台上那倨傲的偶像褪去了年少轻狂,变得平和,变得沉稳,有了积淀,也更有深度。

      周之末闭着眼认真地倾听,手合十并拢了指尖点着拍子。他并不喜欢太喧闹的音乐,他更喜欢现在这样的。

      “好棒啊。”他睁开眼,“可是,这调子怎么有点哀伤,好像…是离别……”

      随后他就看见魏来眸中露出惊讶来。

      “这是我以前写的曲子,就两段,还成不了完整的歌。”魏来放下吉他,目光凝在周之末脸上,“你居然能听懂。这写的,就是离别。”

      周之末点点头:“我也只是随便猜的,感觉。”

      他觉得魏来的眸光好似隐着淡淡的愁,却不知这样的天之骄子,愁从何而来。

      “哥,你是不是想家了?”周之末托着脸歪头看魏来,“你不是说你满世界乱跑是怕被你爸抓回去吗?你很久没回过家了吧?”

      “啊?”魏来愣了一下,抬眼看见周之末特别同情怜悯地看着他,却笑了,“不是。那只是我以前太中二以为我爸不同意我去学音乐。其实他很开明。他说,只要我开心,做什么都好。”

      他顿了顿:“这曲子写的离别,不是和家人分别。”

      “那是跟什么分别?”周之末问,见魏来没有回答的意思,便兀自接道,“不管是什么吧,可为什么离别就一定要是伤心的呢?其实我觉得,离别也不一定是坏事。如果没有离别,哪来的相聚呢?”

      “离别,是为了相聚……”魏来若有所思。

      周之末点点头:“是啊。如果我没有离开吴苏,就不会到这里来,就不会做演员,也就不会认识你啊。”

      魏来看着周之末那澄澈的眼睛真诚的眼神,眸光渐渐明亮起来。好似得了什么灵感,他重新拿起吉他,拨动了琴弦。

      是接着方才的曲调续下去。曲中的愁绪却徐徐褪去,好似失路之人拨开了迷雾,觅得了一点光亮,重新寻到了通往那渡口的路。

      真好听啊。这么即兴的创作都能这么好听,这么动人。周之末崇慕地看着魏来。魏来真的不是只靠脸吃饭的偶像,音乐素养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所以当年横空出世一枝独秀,在万众瞩目下持续红了这么多年,凭的并不只是运气。

      他打开那张纸,继续往下写:
      “世人多疯魔。
      台上的你光芒万丈,
      台下的人如痴如狂。
      雌雄都为你倾倒,
      爱恨任由你颠覆。
      全世界都可以陪你堕落,
      了解你的又有多少?

      你弹起未完成的半首曲,
      调子里分明是哀伤是寂寞是孤独是苍凉。
      这怎么能是你写出来的曲子?
      那个炽烈的嚣张的妖艳的耀眼的你。”

      写到这,周之末抬起头看向魏来。魏来正闭着眼拨弦,很专注地思考,修改曲子,并没有注意他在做什么。

      是啊。魏来的确是很厉害的,很强大的。可他好像也会发愁。他是为了什么发愁呢?

      周之末接着写:
      “你是庙里香火鼎盛的偶像,
      万千信众都想向你祈求。
      求你爱,求你牵挂,求不寂寞。
      可我想求,
      求你被爱,求你被牵挂,求你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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