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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21】盖世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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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舆论的确比枪子管用。
在一众看客的视角中,周之末方面发表了言辞严正的律师声明,要求翟晓川公开道歉,否则就将提告诽谤。
热心网友划重点:告的罪名是诽谤,而非简单的侵犯名誉,说明周之末是真有底气。
律师函一出,翟晓川秒认怂,在微博发了道歉声明和澄清视频,视频里他声泪俱下无比恳切地承认这一切都是自己造谣生事,表现出了十万分的悔不当初。
周之末正身陷与公司的解约纠纷而接连遭到抹黑的消息也在知名娱乐大V和公关团队的推动下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舆论逆转,吃瓜群众高呼心疼,粉丝更是被最近这几波虐得死心塌地士气高涨,一个个披甲上阵誓要为自家心肝宝贝同无良黑心公司抗战到底。
在跟千宜做最后谈判前,周之末把飞飞送出了国,送去加拿大读大学。他犹豫了很久,才开了这个口拜托景先明老师,师母热情地答应好好照顾飞飞,他才算放了心。
可飞飞不肯去,死活要留在国内,周之末第一次用强硬的语气同她说,不出国,就别认他这个哥。
“你不讲道理!我要去找魏来哥!”这也是向来懂事的飞飞第一次跟他闹脾气。
“不许去!以后你不许再跟他聊天!不许联系他!不许找他帮忙!”周之末没想到自己会跟飞飞拍桌子。
飞飞哭了,把桌子拍得比他还响:“不找他他就不会帮你吗!你以为翟晓川这么快认怂是为了什么!”
周之末愣了愣。是啊,这次的事,好像是解决得太快太容易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飞飞一屁股站起来,冲进卫生间,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她出来的时候,拿了一大捆尼龙绳狠狠甩在周之末面前:“上次你把自己锁在房间,他就绑着这绳子从外墙翻到那边阳台,多危险你知道吗!”
周之末身子一震。他几乎不敢去看那团绳子。他从不曾细想为什么那天魏来能进到他的房间。
“你为什么要把他气走?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别人一对你好你就往后缩,不懂回应对方的善意还要把人往外推!以前晴方姐能带你出国你明明喜欢她你为什么要拒绝?跟她走了在国外找个工作说不定现在家都成了!还有景老师,他能帮你上美院你不肯非要自己考,明明可以拜这么好个老师学画画你非要靠自己去闯娱乐圈……这圈里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你玩得过他们吗?好不容易碰见个魏来掏心掏肺对你好,你现在又弄成这样……今天景老师和师母愿意帮忙是他们人好,可是哥,感激放在心里别人不会知道,再好的朋友你不去联系再深的感情你不去维系,别人凭什么一直在那等着你?是不是所有关系都断了所有人都不理你了全世界就剩你一个了你才会开心,你就舒服了是吗?!”宋飞飞越说越火大,是心疼,更是恨铁不成钢。
周之末垂着头,绳子攥在手心乱作一团。飞飞说得对,他总是这样。不会表达感激,不知回应善意,不懂爱,更不敢被爱。因为不敢,所以退缩。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拥有。害怕结束,所以不敢开始。害怕死亡,所以连好好活着都不会。
魏来明明对他这么好,他却回报以那么恶劣的态度。有事叫哥没事叫滚,是啊,他的行为就是这么恶劣,魏来总结得一点都没错。魏来是真的被他气到了。
可即便那么生气,还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他不知道的方式默默地帮他……
“你要我走,好,我听你的,我不在这里做你的累赘你的顾虑。我走。”宋飞飞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可是哥,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不要后悔。”
周之末觉得嘴里发苦。后悔?他早就后悔了。
他甚至想过,管他呢,管魏来是为了什么才对他好,反正这份好是真的。只要魏来在他身边继续这样对他好,管他们是什么关系。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挣一天是一天。
周之末打开微信,翻出和一个制片人的对话。《悬石录》正在筹拍续集,片方当然想请到原班人马。
如果戚白济在大战之前放下执念,卸下战甲,跟着沈夷去游山玩水,归隐山野,一定会很洒脱,很快乐吧。
停滞良久,周之末答应了那个制片人的邀约。
如果小戚懂得回头了,沈狐狸会不会回来呢?
周之末将再度出演戚白济消息一出,登时炸翻一片天。万众瞩目下,《悬石录2》的发布会盛大举行。
小戚已经敲定,所有人的焦点就都落在沈夷的选角上。片方把消息藏得滴水不漏,大家都在期待着,魏来会不会在今天的发布会惊喜现身,可大家又都心知肚明,当年火爆荧屏的沈戚CP如今已是并驾齐驱的两大流量,所谓王不见王,魏来跟周之末基本不可能再凑到一起拍戏了。
周之末也知道不可能,他一个人往台上走。他不知道也没去管谁演沈夷,也许是片方挑的人,也许是出品方要捧的人,反正不是魏来,是谁都没差。
以前,当他是小戚的时候,沈狐狸总是会陪在他旁边一起出现。他们一起从后台走到演播室,一起走过红毯,一起在背景墙签字。现在,他只有一个人走了。
场内的灯光尽数聚焦于他,快门为他而响,尖叫为他而亮。上一次演小戚的时候他梦过这样的场景,要红,要成功,要证明自己,不用借取他人的光芒也可以闪耀。现在的小戚,做到了,却失去了沈狐狸。
他怀着几许失落,和一丝侥幸的期许,独自往前走。
突然,他听见一记高亢尖利的女声叫他的名字,冲到面前的女人浑似地狱爬出纠缠不休的恶鬼。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跟千宜谈崩了。
要么接受雪藏,要么毁约走人,后者的代价是9000万天价赔偿。加上他身上背的代言,一旦解约就要赔付品牌方5-10倍不等的违约金。他的合同早在签订时就被埋下了陷阱,而之前三部戏的片酬,还一直压着没给。
秦厉对他就像对待一匹不受驯教的马,关起来,钉蹄铁,装辔头,不给食水,只给鞭笞,要用他身上的累累血痕,警戒厩栏里其他的马驹。
他摔门出去的时候,秦厉在背后冷峻地叫他不要后悔。
原来这就是秦厉的后招,压到最后才出手的的王牌。用他的亲妈给他个迎头痛击。真的狠。
“你来干什么?”周之末沉下脸。
“我是你妈我不能来看我儿子吗!”林彗茹伸长脖子像只颈毛炸开的斗鸡,眼底全是药物作用后过剩的亢奋。
“我早就跟你没关系了!”周之末看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出来,撇下她抬手叫安保赶人。
“哈呀你个没良心的畜生哟!你是要逼死你妈哟你个不孝子!”林彗茹把大腿一拍脖子一梗开始放声哭吼,她耍起老赖来简直得心应手,披散着头发捶胸顿足,把上前制止她的安保人员一通乱挠。
“把她拉走!拉走!”周之末气得浑身发抖简直快要发疯。
他知那时他的脸色一定难看至极,样子一定可怕至极,以至于现场众人都被这骇人的场景震住,过了好几秒那些记者才如大梦初醒一哄而上,枪.炮似的话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抄。
大新闻!天大的新闻!
周之末发现自己忽然变成了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羊羔,眼前那一张张激动兴奋到发红的脸,像极了围在火炉旁磨刀霍霍的食客,个个都要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他害怕了,头皮一阵阵发麻。他攥紧了拳头往后退,记者们推搡着拉起警戒线的安保人员拼命往前涌,有些话筒几乎能戳到他的脸。
那些充斥着欲望的眼,上下翻飞的嘴唇,尖利的牙齿中泄出刻薄的逼问的话语,像围绕周身无孔不入的水,令人窒息。
周之末只觉喉咙像被东西堵住,喘不过气来,眼前的景象在摇晃,破碎,模糊。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突然,本就密集快门声像炸开的炮.弹一般震耳欲聋,许多幽黑的镜头齐刷刷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主持人叫出的那个名字,像一道雷,轰然炸响。
周之末猛地一凛,转头看去。
那个熟悉的身影逆着光走来,向他走来。一步,一步,踏平非议,踩碎猜疑,像天神降临,救主现世。
魏来。
周之末忍不住了。
在他眼泪彻底掉下来之前,魏来正好走到他跟前,轻描淡写地拉了他一把,把他从被长枪短炮包围的危险境地中拉了出来,在背对着所有人的时候,抬手抹掉了他脸上的泪水。
“你…怎么来了?”
魏来看着周之末强硬把剩余的泪水忍回去,不让它掉下来,然后才愿意抬起晶亮的眸子看向他。
每次周之末感到歉疚,都会自然而然摆出这副模样,像一只后悔咬坏了沙发怕被丢弃的小狗,爪子扒拉着他把他往下拽,让他像陷进软乎乎的棉花堆里,起不来,也没处用力。
他只能用久经历练的不动声色来掩饰一波又一波的心软。
他拍了拍周之末的肩。
他们再转回身的时候,周之末已经收拾掉所有的情绪。那个孤高骄傲的不败战神戚白济,回来了。
周之末知道,是因为背后有沈夷,所以戚白济可以无所畏惧地站上战场。就像此刻,镜头从正面拍起来,魏来的手好像只是虚虚搭着他的肩,可实际上,他整个人几乎脱力站不住,是魏来的手臂在后背悄悄抵住了他。是魏来支撑着他,让他还可以站在这里,收起狼狈收起软弱面对这糟糕的一切。
对面有人问魏来,为什么会再次出演沈夷。
他听见魏来说:
“因为沈狐狸想小戚了,所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