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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身份 蛇笑了:“ ...


  •   夜半时,玄山离惊醒过来。
      他从床上坐起,满身冷汗淋漓。喘了几口粗气,梦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血流飘杵,尸横遍野。

      依然是宗门前那场被蛇妖屠戮的惨战。谷阳被大卸八块,断掉的脑袋一半浸在血里,另一半还在不甘而恐惧地望着他。

      人已死了,漆黑的眼珠麻木深邃,空洞,像漩涡,玄山离几乎要被活活吸进去。

      满山哀鸣惨叫,弟子们哭嚎着,一声一声凄厉地叫宗主,喊救命。恶鬼恶妖疯了一样四处屠戮,人头和胳膊腿儿四处滚着,像砍瓜切菜。

      蛇妖疯癫如鬼,吃吃笑着,嘴角咧得像半张脸都裂开了,朝玄山离一步步走来。

      蛇恶狠狠地一脚踢在他脸上。

      玄山离漂亮的脸被他碾在靴底。他头昏脑涨,目眦欲裂,痛得难受,体内灵气紊乱,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好像要被撕裂开。

      蛇妖忽然拽起他的胳膊,手心里隐隐用力。

      玄山离忍着痛向上看,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蛇妖的笑容。
      伴着嘶嘶的吐信子声,想故意恶心他似的,蛇还声音甜腻地叫了好几声师尊,师尊。

      他用起力,生生将玄山离的胳膊拽断了,从他身体上扯了出来。
      血肉黏连,溅了一地。

      玄山离猛的捂住断裂的胳膊。

      外面雪风呼啸,蛇笑得更加开心,声音都嘶哑。

      一切还没发生,四周很安宁。
      一切又那般真实,身临其境,不像个梦。

      -

      翻来覆去半宿,又坐起来打坐半晌。
      玄山离始终静不下心,干脆披上霜裘出门。

      夜里在下雪,他掐了个诀,带着一身隔绝风雪的小结界,来到柴房外。

      四周一片漆黑,暗得令人胆寒,柴房里却传出沙哑的哼曲儿声。

      玄山离停下脚步。
      是那蛇妖的声音。他丝毫没害怕,哼起曲子的声音那般从容,在黑暗之中诡谲至极。玄山离无端胆寒,早已习惯冰霜的五脏六腑竟然被这几声曲子冻得生疼。

      玄山离后退几步。不知怎么,他几乎能看见那条蛇好整以暇地靠着柴垛坐在那里,举着被缚仙索捆在一起的双手,伸向苍天,嘴角咧着恶劣的笑。

      玄山离再不敢上前了。
      回过神来,他已经回到山宫。接连喘了几口粗气,玄山离又觉出荒唐来。

      他竟然怕这只蛇。
      一条刚会化人形的蛇,哼了几句曲子,居然把玄山离吓到落荒而逃。

      第二日,天色大亮。

      李温雪再次登门。
      瞧见玄山离脸色不好,李温雪吓了一跳:“宗主,怎么了?”

      “没事。”玄山离说,“你又有什么事?”

      “是昨天那两个孩子。两个都执意要入宗主门下,他们在大会上一举夺魁,虽说灵根还没测出来,可也有一见的价值。后日就要带去测灵根了,那之后才是拜师会,不如宗主去看看?”

      玄山离很没心情跟他扯什么招仙会拜师会的,挥挥手搪塞两句,把李长老又赶走了。

      这之后三日内,玄山离的噩梦接踵而至。

      总是突然看见一段血淋淋的记忆,且每每都是突如其来。

      玄山离三日里随时随地倒头就睡,每每都会梦见自己日后的遭遇——被那条蛇囚禁于水牢中、扯掉手脚、被他哼着小曲剥掉仙衣,烙下妖奴印,挖去金丹,被强灌着喝下妖血,只余下上身的身体被簪上花,花茎生生捅进皮肉里。

      他像个花篮一样,被蛇妖放在高处观赏。

      到最后,玄山离竟大病不起,而系统也在三日后悠悠哉哉地又冒出来了。

      【早安,宿主。】
      系统说,【三日内,我已断断续续地为你加入新的记忆。】

      【你的心境有所改变吗?】
      【假如依然不接受我,这些便是你和你的宗门的下场。】

      玄山离:“……”
      玄山离想把这个妖物和柴房里那个未来妖王一起砍了。

      事已至此,玄山离别无他法,他感觉得出日后自己真的会落到这个下场。而他这样境界已到大乘的人,浑身都是仙气,直觉与猜测本身就有天道灵气在冥冥中加持,不会错。

      玄山离只得问道:“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系统说:【我说过,爱的教育,好好养成反派。】

      玄山离:“我去自刎。”

      他拿起剑就出门,真的要去自刎。

      系统:【……】
      系统:【就算你死了,反派也依然会成为反派。】
      系统:【到那时,你不在,谷阳会死,李温雪会死,宗门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对你的折磨,会落到更多人头上。】

      玄山离脚步顿住。

      系统飘在山宫里,看着他。玄山离清瘦雪白的背影站在那里,默了须臾,终于仰头叹出一口无可奈何的长气息,回过头:“具体要怎么做?”

      系统面板上露出电子文字颜表情:【^ ^】

      玄山离:“……”
      玄山离胸中杀气涌动。

      -

      系统早就做好了详细的任务计划,从反派入玄山离门下,一直到反派被他洗白心向正道,往后飞升天界为止。

      爱护小孩,从他做起。
      虽然对面是条蛇。

      【你是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只要你做到位了,反派不会再成为反派,就能从源头里扼杀一切。】

      系统说,【拜托了玄宗主,世界能不能得救,全看你了。】

      玄山离跪地正坐,扫了眼面板上的计划开头,就道:“做不到。”

      系统还没说话,玄山离道:“一开始就不可能。”

      最开头写着给那恶种送药,和他道歉。

      系统说:【为了计划能顺利完成,你要放下尊严……】

      “不是尊严的问题。”玄山离说,“我从不会让灵修入我门下,所以太初谷把他送来的时候,我已经打算虐杀他了。”

      “你懂虐杀的意思吗。”

      “意思是,”玄山离淡声,“在打他之前,我已经挖了他的金丹。”

      系统:【………………】
      系统:【我不相信。如果你已经挖金丹了,反派为什么还能保持人形?】

      玄山离:“看来你还不太了解此世。灵修保持人形的秘诀并非金丹,而是灵气。金丹是体内的一个灵气元,它能保持灵气回复、再生和流转。就算金丹破碎,体内也还会有残留的灵气,所以他还是能保持人形。”

      “只是这些灵气不会复苏,用完就枯竭了。”

      系统不吭声了,面板上冒出几个字来,写着休眠和重新计算什么的怪话。玄山离懒得理它,慢腾腾地走到旁边去,给自己倒了杯梅花酒。

      他喝了一口,系统也又冒出来了。

      系统说:【无碍,只要能够让反派得到关爱,即使不是你这个身份也做得到。】

      【我已经生成了另一份计划。】
      【你可以扮演成门中的另一位弟子,接近他,感化他。同时,你作为师尊,日后态度收敛一些,不要再偏心,计划的可执行和成功性还是很高。】

      玄山离一挑眉:“另一位弟子?”

      -

      第四日,天色亮了。
      昆仑的雪停了,在山宫前落了厚厚一层。

      山宫门被人从里侧推开。
      出来的人身着一身飘飘白衣,内搭一红色里襟。袖上有仙鹤祥云水色纹,栩栩如生,大有振翅而去的意思。

      风来,吹起他的衣摆,及一头黑如浓夜的长发。

      晨阳已升,离山太高,光亮得刺眼。
      修行千年的仙人早已不惧,他眯了下眼,没太大反应。

      一个上古铜镜缓缓落在玄山离身边,照出他现在的模样。镜子里是张和他完全相反的脸,桃花眼含情目,眸中水波流转,嘴角天生带一些向上勾的弧度。

      温柔似水的脸。

      【你是万剑宗离山大师兄,温水雁。】系统说,【这是你的新身份。今日是测灵天,你得去放出柴房里的反派,然后带他去参加测灵天,拜见宗门中的众位长老。】

      测灵天是万剑宗为门中新入门的弟子们预备的日子。

      前些时候,李温雪来找他说的招仙大会,是万剑宗招新门生的大会。

      招仙大会每百年对外开放一次,地点在李温雪的乾山。
      能在招仙大会中通过试炼,脱颖而出的弟子,会在三日后的今日——测灵天进入万众瞩目的宗主门山:离山,测试自身灵根。

      玄山离的山宫内法宝诸多,其中便有探测灵根所用的问灵天机枢。每逢此日,弟子们都会来到这里测灵根。

      测灵根的日子,被万剑宗称为“测灵天”。

      玄山离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面容,闻言微微皱眉。让他去接触那条蛇,玄山离心里还是不免抵触,尤其是在做了整整三日的噩梦之后。

      玄山离踏上前往柴房去的路。

      到了柴房门前,四周安静。门上的门闩仍在,玄山离把三道门闩一道接一道地打开,最后拉开了门。

      吱呀。
      第一缕阳光射进昏暗阴冷的柴房里,照在躺在柴垛上的小妖的身体上。

      蛇睡着了,激灵了一下才悠悠转醒。
      金色的竖瞳一低,望向“温水雁”。

      玄山离哑然了。他看见蛇睁开眼后先是一双诡异的金色全瞳,看不见丁点眼白,之后才聚焦一样慢慢变成了个眼珠。

      玄山离尽力平静着声音:“起来,今日是测灵天了。”

      蛇没接话,眼睛直勾勾地把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你是谁?”

      “我是你大师兄,温水雁。”温水雁说,“师尊有命,令我带你去测灵根那处。”

      说罢,他伸手,捆着蛇的缚仙索应命松开,飞到了温水雁手中,听话地把自己团成绳结。

      蛇从柴垛里摇摇晃晃地坐起来。
      他盯了温水雁一会,笑了:“你到底是谁?”

      温水雁:“我都说了……”

      “你不是。”蛇说,“离山门中只有一个叫谷阳的蠢货。你,到底是谁?”

      玄山离浑身骨头在这一瞬间冻僵。
      他竭力保持神色不变,和蛇对视。蛇也没怕,反倒嘴角勾着笑,一副早已看透似的恶劣笑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为什么知道。

      温水雁道:“是你清楚,还是我清楚?”
      “我早你百年入门来。你个蠢货,和大师兄这样说话,真是胆子够肥的。快点,站起来,带你去测灵天。”

      “把这个吃了。”

      温水雁扬手把一布包扔了过去,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蛇的脸上。蛇低下头,感到布包很温热,他拆开一瞧,竟是被包好的几个热包子。

      香甜的味道,一阵阵飘出来。

      “枉我担心师尊薄情冷血,是不是薄待了你,特意做了几个热包子来,你竟这样骂我。”温水雁刻意嘟囔着声音,假情假意道,“真是个小混蛋。”

      蛇不说话了。
      蛇低头盯着那几个热包子,好久都没反应。

      玄山离心里打鼓,不知道这招是否管用。

      片刻,蛇伸出手,慢慢拿起一个包子,往嘴里送了进去,囫囵一口吞了。

      玄山离终于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身边,系统面板上飘着他刚刚说的所有话——刚刚的台词,都是系统提供的。

      虽然玄山离念得毫无感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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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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