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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药 师兄,你有 ...
柳肃青就这么淡淡地把他师弟埋了。
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举手之劳。
空气忽然有些静默,众人之间,只听一阵凛冽的风声不尴不尬地吹了过去。
还是何纷纷率先反应过来,一嗓子嚎道:“回哥儿!!”
谷阳才回过神。
少女啪嗒啪嗒地冲着雪堆狂奔而去,慌张地刨开雪,将金秋回从里面捞了出来。本文主角显然有点晕,满脸的头昏脑涨,摇头晃脑的,脑门上肿起一大包,看来柳肃青下手不轻。
柳肃青慢悠悠地从温谷二人跟前走过,抬手就把木剑丢回给谷阳。
“无聊。”他鄙夷地看着他们,“一群傻子,净跟着他学挽剑花的没用东西。”
温水雁的嘴角狠狠一抽。
谷阳也抽抽嘴角。挽剑花的确是玄山离的个人习惯,几个弟子都觉着帅,入门第一件事就是学他甩剑花。
谷阳恼道:“话也不用这样讲,既然好看,大家都乐意学,那也碍不着你什么事。金师弟刚入门,跟你这个已修行百年的灵修不一样。你们灵物要想修炼成人形,本身就下过百年的苦功夫了,何必这样挖苦别人?”
柳肃青没理他,他转身走到台边,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
“你们练。”他说,“没意思,我看风景。”
何纷纷搀着金秋回站了起来。听到这番简直能遭雷劈的发言,她怒气冲冲地扭回头:“你什么态度?真以为自己厉害不成,师尊给的剑法典籍,万剑宗的功法!你看都不打算看吗!”
“你爱看你看。”
“……”
何纷纷无言以对,嘟嘟囔囔地骂了句,“嘚瑟什么呀,真够混蛋的。”
金秋回在原地如同一根棍子似的呆立着,半天才堪堪取回几分神智。他跟个小狗似的一通甩毛,把身上的雪甩干净了。
金秋回哆嗦两下袖子,见柳肃青又走了,还想上去劝几句,谷阳又把他给拽回去了。
谷阳一脸嫌弃地让他别热脸去贴冷屁股,随即催着他与何纷纷赶紧去练剑。
两人便又回到台上,一心一意地开始练剑。
温水雁往柳肃青那边看了看。
柳肃青一动不动,看起来像在看台底下的风景,但温水雁感觉到了灵气在运转。柳肃青是在打坐,想来体内灵气没多少了,他得快点重塑金丹,不然人形都没法保持。
温水雁走向他,又站在他身后。
柳肃青没理他。他双目紧闭,眉压着眼,沉默不语。
温水雁吸了口寒风。冷气直通口鼻,温水雁识海里都发冰。他跪到柳肃青后面,也放下剑盘腿坐好。
双手结印,调动体内灵气,他伸出双手,重重拍到柳肃青后背上。
柳肃青往前晃了一下,稳住了身体。水灵气涌入体内,他皱了皱眉,没做声。
温水雁将手放在他后背上,静静地给他护法,顺带着向他体内送些灵气。慢慢地,原本逼近枯竭的血灵气又在他体内充盈起来,温水雁感觉得到。
护法时灵气相通,他能感觉到打坐修道者体内的情况。
温水雁收了相连的神通,站了起来。柳肃青身上的灵气也不流转了,他停下打坐静气,转首抬眸望来。
那双妖异的、金色的眼睛,又直勾勾地盯着温水雁。
“给你送点灵气。”温水雁不咸不淡,“你没多少了,以现在的剩余灵气,我后天就见不到你了吧。”
“到时候只能看见一条蛇了。”
“离山霜阁,多了条蛇,小心师尊把你砍了。再说,吓到师弟师妹就不好了。”温水雁道,“所以若是灵气缺了,就同我说。我这里多得很,随时送你。”
温水雁说完便见好就收,转身走了。
柳肃青的目光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背。来自未来魔头的目光,当真吓人,温水雁感觉后背被盯得要流血了。
温水雁回到台边,背对着柳肃青,和谷阳说了几句话。语毕后他站到远处一边,看着金秋回和何纷纷哼哼哈嘿地练剑。
山高苦寒,今天又在下雪。温水雁额前身后的几缕青丝随风晃动,衣袖也飘飘。柳肃青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好似水波流转的桃花眼,像风雪里的两枚桃花,默不作声时亦是柔情。
柳肃青收回目光,冷着脸,望向别恨天脚下的仙人楼台。
风吹得脸发冰,但蛇没有关于冷的痛觉,于是他就坐在那里僵着冷脸。几抹冰霜凝在脸边,柳肃青忽然想起前世,这会儿他应该缩在弟子厢房院,那里会有个笼子,关狗一样小小的铁笼,他被玄山离锁死在那。
百年里的修行,好不容易有了个人样,全被玄山离几个时辰里打回原形。
整个修真界最得人望的仙人,亲手剖了他百年而来的金丹,把他锁在笼子里。生怕他不知道自己出身多脏,选来的还是个只有他半个身子大的小笼子,逼得他只能缩成一团,像个狗似的屈辱。
玄山离没有来看过他半眼。
还是金秋回爱多管闲事,来给他送过灵药,怕他饿死,又偷偷分他几个包子。
柳肃青一概没用过。
上午练完剑,下午就打坐修行。回到厢房院时已是夜半,温水雁见柳肃青毫不合群地又要一头钻进厢房里,开口叫住了他:“柳肃青。”
柳肃青停住,回头。
温水雁说:“过来。”
然后温水雁进了他自己的那间厢房。
柳肃青站在原地没动,温水雁进去了片刻,又钻了出来,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叫你过来呀。”
柳肃青沉默。
纵使前世今生加一块已经六七百岁了,但他还是觉得荒谬。人,到底是个什么灵物?怎么会有东西主动让别的灵物踏进自己的私领地。
柳肃青走了过去,这是温水雁硬叫他过去的,和他可没关系。
温水雁的厢房温暖极了,柳肃青被迎面而来的热气烘得沉默。屋中物件一应俱全,屋外寒风凛冽地吹,温和得令人头脑发昏。
柳肃青半眯起半只眼,悄悄咬着舌尖,把困意逼了回去。
温水雁背对着他,在斗柜里翻翻找找。
片刻,他拿来个木盒,塞给了他:“会用吗,灵药。”
柳肃青:“……”
“应该会,在悲崂山那么久。”温水雁自言自语,“那地方法宝多,灵药也多。”
柳肃青:“你知道都半个多月了吗,早好得差不多了。”
温水雁不说话了。
片刻,他找到了个由头:“金丹是在心口,剖血去骨取丹,不容易好。你没了金丹,血肉不受灵气护佑,还容易染伤风,拿着用去。”
柳肃青嫌弃道:“哪儿那么多穷讲究。”
“……”温水雁看着他紧扣着木盒的指尖,“你看起来不像不想讲究。”
柳肃青翻了他一个白眼,拿着木盒转身就要走。
“回来。”
柳肃青又停下脚步,回头。
温水雁指着一张罗汉椅。那是一张两人长的仙木椅子,中间以一长形小木头桌作隔断,坐垫和靠背处都以柔软的布团做枕。
“坐这里来。”温水雁说。
他把小木桌挪走了。
柳肃青看出他什么意思了:“我自己能弄。”
“我是你师兄,我该帮你。”温水雁说,“坐过来。”
他态度强硬,柳肃青叹了口气,嘟嘟囔囔骂了句“麻烦”,端着木盒回来了。
温水雁身体里的玄山离也是很烦,可没办法,温柔大师兄得扮到底。
将清心咒从头念到尾,翻来覆去念了三遍,终于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杀意。他将柳肃青的手牵了起来,拉着他走到椅子边坐下,然后伸手轻轻扯开他的第一层衣襟。
离山的弟子服不厚,第一层外衣,第二层便是里衣。里衣有些扯不开,温水雁只好喃喃了句失礼,伸手把柳肃青的腰襟扯松了一些。
都是男人,没什么。
温水雁坦坦荡荡地想。
柳肃青沉默地看看松掉的襟带,又看看大师兄坦然的目光,金色竖瞳欲言又止。
他再次咬了一下舌尖。
胸前的衣物被全部解开了,皮和伤都接触到空气,泛起一丝冷意,有点疼。温水雁的目光直直地垂落下来,望见了他的伤口。
蛇惯于狩猎与逃跑,对视线过于敏感,温水雁一盯着他,柳肃青敏感地就感觉出这货在盯着哪儿。他浑身有如过了遍雷电,很不自在地别开脑袋,看着别处。
柳肃青身上不太好看。
柳肃青刚刚是随口撒了个谎,玄山离揍他的时候用的可是穿心鞭。那是天级法宝,伤口伤及元神灵气,不止留于皮肉。痊愈起来极其缓慢,不上灵药的话,多数人能直接瘫个十年。
这会儿他身上青的紫的连成一片,触目惊心。胸口前的伤是个圆洞,挖得深可见骨,更是可怕。
温水雁叹了一声,没说什么,打开木盒拿出灵药,用手指挽出来一些,先是抹在了他的伤洞里。
一股凉意袭来,柳肃青惯会忍疼,这会儿却懒得忍,半试探半抒情地哼唧了声。
“忍着点。”温水雁说,“我就知道你骗我,小骗子。穿心鞭打的伤,能好得那么快吗?”
温水雁语气很低,声音略恼,带着股说不清的微妙斥责。柳肃青沉默着,从未有人这样跟他讲过话,不论前世今生。
柳肃青被千万人痛骂过,围剿过,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你怎么还没死”。
还有“畜生”“老天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
想着想着他忽然闻到一股香气,愣了须臾,他闻出是桃花香。
柳肃青扭回头,惊鸿一瞥间,瞥见温水雁右耳垂上有颗红痣。很小,几乎看不见。
柳肃青盯着那颗痣,又沉默良久,在心底里想:“你真不是玄山离?”
“什么?”温水雁出声。
柳肃青才意识到,自己太疼,不小心把心里话自言自语出来了。
“没事。”他又说。
温水雁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蹙,没说什么,低下身去,又继续给他上药。
温水雁前额的发丝轻轻一缕一缕扫在柳肃青胸膛上,很柔软,有些痒,柳肃青偏头望向厢房的一隅,再次咬了把舌尖。这次用力过猛,嘴巴里漫起一股浓厚的腥铁味。
靠,咬出血了。
上药用了半个时辰,上完药后温水雁还留他吃了饭。
已经没金丹了,柳肃青也不能辟谷。但柳肃青觉得温水雁多此一举,这姓温的是大师兄啊,口袋里法宝丹药那么多,随便分自己一颗辟谷药丹不就行了。
“那东西吃多了不好。”温水雁放下这么一句,去厢房后身的厨房给他做饭去了。
“丹药还能吃多了不好,那什么能好?歪门邪道的邪术?”柳肃青心想,“多此一举,他绝对是玄山离。”
八成玄山离也和他一样,死时不知闹了什么鬼,居然重回到了五百多年前的今日,一切能从头来过。
怕自己还会被柳肃青大卸八块做成人棍活花篮,于是在这里讨好。
温水雁做好饭后回来了,端来了碗粒粒分明的蛋炒饭,撒了些绿玉似的葱花点缀。
柳肃青舀了一勺吞了一口,味道还行,于是端起碗来全给倒进嘴里了。
温水雁倒了杯酒的空,一回头,柳肃青已经把饭“喝”完了。
温水雁:“……”
温水雁:“你吃饭这么快?”
柳肃青囫囵把饭吞了,抹抹嘴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是蛇啊。”
“和你吃饭快有关系?”
“蛇不会嚼。”
温水雁无言以对。
“蛇都是一口吞的。”柳肃青又补充。
温水雁扶额,抬手挥了挥,赶他走了。
柳肃青嗤地笑了,这是他在这屋里笑的第一声。他也懒得逗留,站起身就走了,不想和玄山离对着搭台子唱戏,这是万剑宗又不是南曲班子。
相看两厌,死生相恨的两个人,何苦在这里揣着聪明装糊涂?
柳肃青迈过门槛,走进风雪里。一瞬间,他忽然升起恶意,回过头说:“师兄。”
温水雁倚着门槛:“嗯?”
“你有被人扯断过手脚吗?”
温水雁毫无反应,面无表情,甚至有点茫然:“什么?”
戏演的还挺好。
柳肃青嗤笑起来,转身走上木廊。无意间往院里看了一眼,柳肃青又脚步一顿,不动了。
一个只有他半个上身那么大的铁笼子,放在院子的角落里,被雪埋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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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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