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苍穹 尘炎尘]云间有帝炎》扎坦诺斯

30、时间使者(三)

　　萧炎百无聊赖地陪着韩非在屋顶上发呆，虽然他人在这，可灵魂力量早就扫过了整个新郑。自从被魂天帝第二次算计之后，萧炎再也没打过无准备的仗。李斯身为秦国相国，再怎么注意韩国也不可能对新郑了如指掌。探查一圈之后，萧炎便收回了灵魂力量，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窥得他这个境界，的确是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本就昏黄的天空一点一点地染上了暗色，韩非终于从长久的沉默中回过神来，望着王宫的方向，道:“我回来了。”
　　萧炎已经由站改坐，长发与玄衣的下摆一起随风飞舞。他垂眸旋转着指间的骨炎戒，缓声道:“你很快就要没有故国了。”
　　韩非望向了萧炎，平日里萧炎高出了他一些，所以他只能看到对方冷酷的下颚骨线条，而如今有了一个新的观察角度，又是另一番风情。萧炎垂眸凝望之时，仿佛从天而降的神使，超脱凡尘之中藏着几分悲悯众生的仁慈，这样一个人，竟然也能被人拿下？韩非忽然有些佩服药尘了，这随时随地都可能直接飞升的神一般的存在，被那个人一把抓住，哪也不想去了。
　　“秦国举办伐韩了吗？”韩非收回视线，相当平静地说道。
　　“再过五天就兵临城下了。”萧炎环望了一圈逐渐亮起点点灯火的城池，道:“生死之际，还有那么多人醉生梦死，生在这样一个国度，真是委屈你了。”
　　韩非虽然没有表情，可袖中的双手却越攥越紧，“非尽力了。”
　　“那便不必遗憾与留念了。”萧炎伸出手，一朵小巧的七彩火莲在他指间汇聚而出，韩非已经不再惊异于萧炎时不时露一手了，只是看着萧炎将火莲放飞向天际。
　　“嘭！”火莲绽放成了一朵巨大的七彩莲花，在空中缓慢旋转着飘落，渐渐熄灭。
　　韩非有些惊艳地望着这一幕，怎么也想不到火莲竟然可以当做这般奇异的烟花来放。
　　“嘭！嘭！嘭……”萧炎的手掌间不断跳动着新诞生的火莲，那些绚丽的光芒一齐绽放时，宛如天池坠落，莲花纷落。
　　丢出了十几朵彩莲，萧炎这才站起身来问道:“我们先去哪？”
　　方才悲凉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韩非望着萧炎最终没说出什么感谢的话来，只是笑了笑，道:“先去宫里找红莲，卫庄兄被抓，那丫头肯定急死了。而且，她肯定知道庄具体被关在哪。”
　　萧炎望了一眼王宫，道:“你不能去。”
　　“啊？为什么？”韩非眨了眨眼睛，委屈的说道:“红莲可是我的掌上明珠啊，你不能这么绝情。我不是还被罗网追杀了吗，说明很多人都知道我没死了……”
　　“我篡改了那些杀手的记忆，他们以为出手的人是你。”萧炎轻笑道:“韩公子不善武艺，这是天下皆知的，你说他们回去赴命之后，罗网还信不信你没死？”
　　“……”韩非在心底咬牙切齿，这人果真是逼着自己当那什么时间使者，“那我就远远看一眼，就看一眼行不行？”
　　萧炎考虑了一下，便把韩非仍在了王宫屋顶上。有他的灵魂力量覆盖，韩非想被人发现都难。
　　“你有没有信物之类的？我总不能冲进去就说‘我是你哥派来的外援，来救卫庄兄的’吧？”萧炎在屋顶上看着闺房里的红莲，紫女居然也在，她们……似乎在说很危险的话题。
　　韩非顿了顿，这才万分不舍地将一路带着的玉佩取下来，交给了萧炎。
　　瞧见韩非这幅模样，萧炎忍不住调笑道:“这玉佩……我该给谁啊？你妹妹？紫女？还是……”
　　“不许给出去！”难得脸皮如城墙的韩非微红了脸，怒道。
　　“哦，那我给你卫庄兄了。”萧炎笑得更加放肆，不理会韩非被困在结界里的张牙舞爪，径直落在了两位美人的窗前。
　　迅速收起嘴角的笑意，萧炎淡然无比抓住了直指过来的赤练剑尖，道:“我受人所托，前来韩地解救一个人，诸位可知卫庄兄在何处？”
　　红莲的面色有些憔悴，但在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了，紫女要冷静的多，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赤练绕着萧炎爬了几圈。
　　“你是谁？”紫女问道。
　　“萧炎，无名之辈。”看上去一点也不侠客的萧炎淡定地伸手拂过赤练，终于拿出了方才韩非给他的玉佩，道:“我欠了韩兄一个人情，玉佩为证，我来此，将玉佩归还给它的主人。”
　　玉佩现身的时刻，红莲的泪再也藏不住了，紫女也有些动容，却仍然上下审视着萧炎。萧炎已经没再穿那身冗余华服，只穿着身低调的黑色束腰装，点缀着些许暗银色的浮云纹路，那头根本藏都藏不住的青丝，则被编成了个松垮垮的长辫，勉强没落在地上。除了那不正常的长发，萧炎看上去还是很像一个侠客的，只是他没有任何武器罢了。
　　“这玉佩确实是非的……”紫女收起了赤练，虽然没有了敌意，却还是不信任地打量了萧炎几眼，问道:“你能从死牢里救人？”
　　萧炎笑了笑，道:“只需要你们告诉我具体位置。”
　　“我知道，我可以带你去。”红莲抹干了泪，低声道。
　　“不必，你告诉在哪，不需要你们支援，只要告诉我，人救出来送哪去就够了。”萧炎踩着窗沿，倚着脆弱的窗框，这哪怕是个女人才上去都会崩溃的窗架却纹丝未动，仿佛萧炎根本没有重量一般。
　　红莲和紫女交换了一个眼神，红莲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回首道:“庄被关在北域死牢，曾经关天泽的那个。”
　　“送到哪？”
　　紫女道:“城西云烟楼三层西厢房。”
　　“了解。”萧炎收起了玉佩，道:“你们最好今夜做好准备。”
　　语罢，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平日里看着云淡风轻的萧炎，一旦有所动作便是雷霆万钧，韩非已经切身感受过几次了。这一次，他被萧炎套上了一个面相普通的人皮面具，丢到了离云烟楼最近的客栈里。韩非百无聊赖地和自己下着棋，倒不是他不想喝酒，而是萧炎命令禁止他喝酒，为此甚至威胁了客栈的老板。而且，这一路走来，他一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影随形，想必这就是助萧炎相隔千里“看到”新郑的力量。身为对方的重点看护对象，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自然不敢抚了那人的薄面，毕竟卫庄还生死未卜呢。
　　韩非叹了口气，也无心再关注桌上的残局，仰头望向云烟楼。这个客栈也是萧炎用心挑的，从这扇窗户望出去，便可以看到紫女所说的那间屋子。萧炎必定是知道自己不会放心，想让他第一时间知道卫庄的情况。
　　想到这，韩非甚至放下了茶盏，望着窗外发起呆来。
　　关押卫庄的地牢比韩非待的那个血腥了几倍。萧炎皱着眉头走在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甬道里，发尾老早被他抚到身前，攥在手心里。他见过比这更加肮脏的地方，直面人间地狱他也未曾有过情绪，可一想到韩非心心念念的卫庄兄被关在这，萧炎的心情便愈发阴沉，主宰的威势让整座监狱都颤抖起来。
　　萧炎并没有在意那些狱卒，在他的威压之下，根本没人能清醒着，也就只有唯一被略过的卫庄还能在疼痛中保持清醒了。
　　牢门被高温熔断，被惊动的卫庄勉强抬起了双眸，看到的，是火光下极度冰冷的面容，但这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并不是对他冷酷，而是看着他的一身伤眉头微皱。
　　“你是卫庄。”那人抬手拂过卫庄染血的华发，就在同一瞬间，锁着卫庄四肢的镣铐崩断，他身上沾染的血腥也在同时脱离，化成了一片紫黑色的血雾。
　　卫庄踉跄了几步，还是没站住，在跌坐下去的前一瞬，那人扶住了他，让他缓缓靠着石墙坐下去。其实没必要，反正……他根本不觉得痛，只是被绑了太久，失血太多，有些脱力而已。
　　那人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枚丹药，道:“这个可以镇痛。”
　　“不必。”卫庄开口了，声音却是他自己都不熟悉的嘶哑。
　　“你身上有很多伤，还有会放大痛觉的毒，怎么会不用？这药没副作用，暂时镇痛而已。”那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痛。”最痛的……已经过去了。卫庄自信审视着面前这个人，“你是谁。”
　　“萧炎。受人之托，来救你出去。”萧炎有些不愉快地收起丹药，他炎帝出品的丹药整个大千世界千金散尽，但求一丹。这人送到嘴边都不吃，痛死算了，反正心疼的不是他。
　　“受谁之托？”卫庄问道。
　　萧炎撇撇嘴，取出了玉佩，还没等他拿稳，那玉佩已经到卫庄手上去了。
　　哦，他果然没猜错。
　　拿着玉佩的那只手在颤抖，卫庄低着头凝望那块白玉，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萧炎很是无奈，韩非情绪动荡之时喜欢沉默，卫庄居然也是，只是他现在可没空陪这个完全没有伤患自觉的人玩木头人。
　　“卫庄兄，既然玉佩已经归位，我们也该走了。”萧炎看着卫庄的一身伤有些头疼，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他倒是想现在治了，但是伤口还是得清洗干净的，不然他医术再好也会留疤。看了半晌，他只能选择避过看上去伤的最重的后背，将卫庄背了起来。
　　离开监狱的路上，卫庄始终一言不发，也只有萧炎颈项边卫庄紧握的右手让他知道这个人还醒着。真是倔的可以，明明痛的要死，呼吸放的那么缓，非要说不痛。
　　萧炎在心底叹着气，最近他叹气叹的愈发熟练了。云烟楼与北域隔得并不远，萧炎轻轻松松地躲过暗探，直接从给他留着的窗户进了西厢房。一落地，萧炎便看到了紫女和曾经的姬无夜手下白凤，二人对他的敌意仍然不少，但卫庄还在他背上，紫女很快上前，将卫庄扶到了榻上。
　　“我也是个医师。”萧炎将卫庄放下之后，娴熟无比地拿着紫女准备的东西处理卫庄的伤口。紫女将信将疑地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这才放心地打着下手，而白凤则退到窗外放哨去了。
　　“萧炎。”沉默了半个夜晚的卫庄在萧炎给他背上铁烙的伤口上药时开口了，“什么值得你不远千里，到韩国来劫死牢？”
　　“救命之恩。”萧炎头也不抬。
　　不曾想，这四个字仿佛点燃了卫庄的引线，他竟然不顾伤势，猛地回过身来，抓住了萧炎的右臂。
　　“救命之恩，应该报在救你的那个人身上。”卫庄的目光里藏着一柄利刃，直戳进萧炎的眼窝里，“他早知道自己要死了？能提前这么久把你派出来救我？”
　　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对待炎帝过，那锋利的视线让萧炎都忍不住撇开了目光。那目光有着探究、愤怒、质疑等等各种情绪的混杂，执拗至极。萧炎终于明白，到底是谁不愿意相信韩非已经死了。
　　“卫庄兄，我答应了韩兄前来救你，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的去世。”萧炎抬眸直视着卫庄。
　　紫女在一边看着卫庄崩开的伤口很是忧心，却又不知道怎么插话。
　　这样的对视却以萧炎先退而告终，卫庄整个人都像是一把利刃，他会为了自己认定之事一往无前，永不回头。
　　卫庄认定了韩非没有死，也不知道他从哪得出的结论。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萧炎在心底笑了笑，拿出了一只瓷瓶丢给了紫女，道:“这瓷瓶里的丹药一天一颗，三天后，他便会恢复如初了。告辞。”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萧炎回到客栈，将看到萧炎带回卫庄后便一头栽倒在桌上的韩非叫了起来。
　　“啊……”韩非有些懵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忽然又清醒了，“庄他伤的很重？！”
　　萧炎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家卫庄兄就是只剩魂片了我也能拼回来。我要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件事。”
　　韩非松了口气，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消息？一起说吧。”
　　“好消息是我知道是谁不信你死了，坏消息是，那人是你卫庄兄。”
　　“咚。”茶盏被韩非一袖子扫到了地上，他全然没注意这些，只是仰头望向了云烟楼。本来在心底猜测忽然被证实，韩非有些窃喜，更多的确实担忧，如果卫庄一直不信，他……会被天道扫除的。可卫庄那么固执的人，除了他，谁能改变他呢？
　　“唉。”萧炎又叹了口气，道:“五天之后秦军攻韩，在此之前他应该不会离开新郑。你还有时间考虑……”
　　“我能考虑什么？”韩非问道。
　　“考虑是告诉他，还是让我去洗了他的记忆。”萧炎将一直搁在胸口的长发丢到了背后，看上去极度平静地走出了韩非的房间。
　　或许是他真的老了，越老……越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