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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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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外面的三声鸡鸣,屋子里面开始窸窸窣窣的响起了声音。
今天是族老季三伯的六十大寿,村子里面凡是沾亲带故的都不免早早起来,着手准备去季三伯家拜访,好点的人家准备拿着从镇上买来的糕点,中等一点的就是准备些鸡蛋,细精面做的窝窝,次一点的也只能是摘点山上的野果,送点家里面种的菜。季三伯是族老里面年纪最大的,但早些年就不管事情了,族里面大大小小的事物也都交给了自己的大儿子季安,尤其是他还有一个在幽州当官的外甥,可惜早几年前自己的妹妹就先走了,自己和外甥的关系也就大不如以前了,毕竟还是隔着点儿。但这并不能妨碍他在季家村里面的地位,只要是有点亲的都想能和他套套近乎。
季家村本身不算大,一共就有四百来户人口,虽然人口不算太多,但是却非常的热闹,人来人往。这是因为这村附近有一座寺庙---寒恩寺,谁也不知道这庙是什么时候建立的,由于这寺庙太过破烂,里面的庙祝就和离庙最近的村子也就是季家村,商讨了修庙的事宜,村里面的人普遍认为这都是给祖上积阴德的大好事,哪有推脱之理,便人人捐款,富足的就多捐点贯钱,穷乏的就捐个几文钱。这庙祝也是有心之人,在这庙其中一堵外围墙上面,专门找人写了这季家村捐钱的文章,又在另一堵围墙上按照捐钱多少的顺序,把季家村凡是捐了钱的人名全部写了上去,这一来不仅是让季家村人觉得自己做了大好事,让村子里的人长了大面子,还带动的周边村子上庙拜佛的积极性,这一传十,十传百,连离这庙稍远的镇上,都知道这儿有一座香火旺盛,百事皆灵的寺庙,经过后来几番修整,寒恩寺已经算得上雄伟了。
“季大娘子,你这是赶早去哪里呀”来人正是提着礼物去往季三伯家,没想到门口就碰上了往外走的季安的媳妇。
“哎呀~这不是张麼麼呦,您来了,稀客稀客,您快里面请”季大娘子抬头就看见准备要进来的张麼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一瞬又沉寂在眼窝里。
张麼麼爽朗一笑“你这小娘子,匆匆忙忙干什么去呀”季大娘子指了指不远处山上的寺庙,“这不是我公公今日生辰么,本来准备好了一块玉菩萨,才想起前些日子拿去庙里开光了,我这不赶忙去山上好请回来,不然可是误事儿了”
“呦呦呦~那你得是快点了,这宴席桌面可少不了你”张麼麼略带焦急的催促到。
“嗯,我晓得了,麽麽”看到季大娘子脚下生风的跑了出去,张麼麼这才慢慢往里走去。
季家村北面挨着一片绿水湖,名叫岩湖,村里的人都在岩湖周围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洗衣服,而在靠近湖水的一个小瀑布的地方洗澡,今儿正好是季三伯的生辰,这个时候是没人来这个地方的,季淼趁着大家不会来,自己悄悄来到这儿,没想到正是游得尽兴,突然眼睛余光瞄见了由远而近走来的一个身影,慌忙拿了岸边上的衣服躲在了一处灌木丛后面,听到对方已经从他的身边走过去了之后,季淼悄悄透过灌木叶之间的缝隙望了望那个人的背影,奇怪的皱了一下眉,顺着这条路直走,就能到季家村的祖坟,直到后来季三伯的外甥在幽州当官之后,他就特地的为村子,在去往坟地的路上,修建了祭祀祖宗的季家宗祠,还专门找先生布置了风水,更是让季家村的名声升了又升。
季淼不愿惹麻烦只在人走的看不见身影之后,快速的穿了衣服,回了村。季淼的身份在村里面是尴尬的,他父亲本来是村里面唯一考上的举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发了疯,砍死了季淼的母亲,随后第二天就吊死在自家的大门外,尸体还是要来家里串门的猎户蒋屠发现的,有这样背景的孩子本来是要被赶出村庄的,但那时候季淼才两岁,季家村已经发生了这种丑事了,如果还把两岁的孩子扔出村子,更是会把季家村顶在风口浪尖,最后还是季家村的的族老们出的面安抚了村里人,为季淼说了好话,才让愤怒的村民就此打住。季淼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着季家村的丑闻,所以大家都不愿意粘他,就连季淼的爷爷奶奶都躲着他不愿意抚养,更不要说他那两个叔叔了,后来也是蒋屠实在看这孩子可怜就收养了他。
季家村本村并不排外,其中八十来户就是外姓的,大家相处还算愉快,蒋屠也是父亲那一代才迁来本村的,根基不算稳,但是他们家是祖传的猎户,有进山的本事,村里面多多少少还要依仗他,他既是外姓,又是迁来的,季淼跟了他也算是好归宿了,村里的人只要是觉得没粘上季淼,他们也就多多少少松了口,没在较真季淼的去留。就这样,季淼也算是平安长到了15岁,村里面这个岁数的孩子早就已经定了亲了,可是对季淼来说就已经太过奢侈了,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
十几年前的蒋屠也才18岁,那时候他父母也才过世两年,自己独身一人,负担也不重,除了有点孤独,想着自己娶亲可能还得有段时间,便动了恻隐之心,收养了季淼,这么些年随着季淼的长大,他也就渐渐熄了找媳妇的心,毕竟他和季淼没有血缘,如果真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怕自己会变。
季淼心不在焉的走在回去的路上,谁知道这么倒霉碰上了季鹰这个煞星,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看到季鹰身后的两个小跟班,就知道今天是善终不了。
季鹰本来是打算去村西找村花季柔的,自收到舅舅从镇上给他带来的一个好看的陶瓷娃娃,就想着拿这个娃娃去讨好季柔,却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村里面出了名的衰人,冷冷一笑,双手环抱,走到了季淼的面前
“好狗不挡道”
季淼眉头微微一拧,低下的眼垂布满了浓浓的阴郁,明知道得忍住,不然就会给蒋叔叔带来麻烦,可是骨子里面暴虐的血液却是不允许他这么做。
“呵呵-好驴不乱叫”季淼内心想了很多,做了些挣扎,时间却不过一瞬。
季鹰上前,扳过他的下巴,静静地欣赏季淼眼里的不甘和怒火,他并没有因为季淼的挑衅有多么生气,相反他还觉得有隐隐的兴奋,只有反抗的猎物,抓起来才有意思。
“你也只能靠着我们施舍给你的同情心苟延残喘了,好好学学你爹,拿根绳子。。。”季淼在听到季鹰嘴里羞辱自己生父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心里面的熊熊怒火,伸手一推,直接一拳头打在了季鹰的鼻梁上,季鹰的两个跟班一看哀嚎在地的季鹰都瞬时愣了一下,接着便迅速反应,一脚踹在骑在季鹰身上的季淼,季淼像是无痛无觉,拳头依旧不停的挥在季鹰的脸上 ,看着鼻腔里面不停冒血地季鹰,两个跟班有些害怕,立刻一人手里拽了一个胳膊,把季淼从季鹰身上架下来,扔在一旁,转头扶起鲜血淋淋的季鹰。
季鹰还就不停张着血口大声叫嚣着“你这一辈子就是活在我们的脚下,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看着面目扭曲的季鹰,季淼突然感觉到自己浑身发冷,明明是烈日中天,却像是在折胶堕指的地狱里,望不到出路。
“淼子,淼子?”蒋屠伸手在季淼眼前挥了挥,看见季淼回了神,又开始接着自己手里剥皮的活计,时不时回头看看还在那里闷声不语的季淼
“今天怎么了,又是谁招你了”
季淼看着蒋屠眼角纤细的皱纹,有些心酸,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吞了五分进去
“没什么,还不就是村长家的季鹰,阴魂不散”
蒋屠明了的笑笑,“咱家的日子,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过,这么多年,那村里的人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甭管他们”这些年这孩子的苦他都看在眼里,安慰的话在孩子懂事之际就说了一箩筐,时间久了,他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能宽慰孩子心理上的沟壑
季淼没说什么,知道的点了点头,看到季淼这样子,蒋屠也是难过,想了想就把老早就有的想法说了出来
“淼子,这些年叔叔我也攒了不少钱了,我想着看看咱们还能做点啥,多赚些银子,然后咱们就搬到镇子上住,买个临街面能住人的铺子,不用多大的房子,就够咱们爷俩住就行,平时就靠卖点东西维持生活,饿不死就行,你看这样好不”
听到蒋屠的话,季淼抬头就看到一双含着温柔和关心的眼眸,眼眶不禁就开始泛红,蒋屠已经三十多了,为了他连亲也没有结,季淼很是愧疚,最后他定了定心
“蒋叔叔,你拿着那些银子好好娶个婶婶回来就行了,我大不了就进山里面住,左来和你学了一身本事,哪还没有我个去处”
蒋屠又是欣慰又是难过,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担当,不会为了那些乌烟瘴气就放弃自己
“你这孩子,叔叔自己的事情叔叔自己心里清楚,你还能搬在山里一辈子不见人么?叔叔下半辈子还要靠你养老呢?你就跑了,那我还不亏死,不行,就这么说定了,搬在镇上之后,我可是要当甩手掌柜的”见到蒋屠摇头晃脑的进行亏不亏本的一番计算,季淼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
季淼一家吃过午饭之后,蒋屠收拾了院子里晾晒好的被子,拿过早些日子弄好的几张皮子,准备送给季三伯,让他拿过去去做几件衣服。
临出门前特地交代了季淼,只要不是他就千万别开门,虽然现在的季淼已经是个身高八尺多的男孩了,但在蒋屠眼里依旧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豆。
目送出了门的蒋屠,季淼有时候颇为无奈,对于永远把他当成一个孩子的长辈,季淼总是格外的体谅。就在关了门的一会儿,正躺在里屋休息的季淼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以为是蒋屠忘拿了东西,问都没有问就开了门,当季淼看清外面人时,突然就呆了一下,对方像是迷了路的山魅,软软的头发犹如黑墨披散在两肩,凌乱的发丝,魅惑的双眸,高挺的鼻梁,而腥红的薄唇带着些许笑意。
愣怔片刻,季淼不免开始有些警惕,戒备的盯着面前过分好看的男子。
“小弟弟,叨扰了,我这刚从莒山上下来,没想到碰上了山猪,好不容易躲在树上等那吓人的走了,我才堪堪下了山,总算碰上了一户人家”见对方虽然衣着散乱,但是谈吐举止甚是儒雅,季淼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可是又一听对方是从莒山下来的,立刻手脚齐用的要关大门,可还是晚了一步,被门外的青年一手挡住,这时季淼才发现青年的力气不仅出奇的大,个子还比他高半个头。季淼现在十分后悔没听蒋屠叔叔的话,从刚才的一番推推攘攘中,季淼肯定自己是斗不过青年,最后觉得与其一争高下,还不如瞧瞧对方想干什么。
季淼想通后索性放开了手,微笑道“不知这位大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青年见季淼态度软化,更是笑得灿烂“谢谢了小弟,我就是想在你这里歇歇脚,顺便讨口水喝,我这一上午就躲山猪了,现在是实在没力气走了”
季淼听后给对方侧身让了路,又瞅了瞅外面还有没有其他人,这才安心的关门上了锁。
回身之后发现青年一点都不拘谨的坐到院子里面唯一一把躺椅上,看着十分惬意。季淼这时猝然觉得有一股上不去下不来的气憋在胸前,真是不吐不快,盯着看了会儿青年,见对方依旧躺在上面闭目休息,没有任何想要起的意思,季淼自己也就放弃了,进了厨房倒了碗水,又接着拿出中午了剩下来得两个馒头和一小盘凉菜,整合好之后,一起端到了青年面前的小桌上。
想着这院子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怕被偷,便又回了屋,把门从里面插好,就想先小憩一下,觉着要是还要有什么事情的话,外面的人会叫他。等季淼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方才想起了,这屋里面还有个外人,着急的连鞋也没有穿,就跑了出去,看到院子里面没了人,大门还是里面插销的那样,季淼摩的以为自己做了个梦,在看到空空的碗和空空的盘子,这才觉得真实,证明自己没有梦魇。上前准备收拾一番,却发现碗跟前放了二两碎银,便觉得颇为好笑,想了想便收起来,完了再找个理由,把银子拿给蒋屠,今天这段小插曲,季淼明智的觉得还是不要告诉蒋屠比较好。
夜已经深了,季淼难得的点了灯,坐在灯下纳鞋底,家里面一直也没有个女人,这些细活一直是由季淼做的,好在季淼手巧,干出来的针线不比寻常女子差。当快纳完一只鞋底的时候,季淼瞅了瞅外面的夜色,估摸着已经是亥时了,有些担心,按理说参加季三伯的生辰没有那么麻烦,吃完一顿饭,就行了的呀。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听到外面大门那侧传来叫唤他名字的声音,季淼的心终于吞到肚子里面去了。
扶着晃晃悠悠的蒋屠上了炕头,季淼端了盆热水给蒋屠擦身子,毛巾的热度让有醉意的蒋屠清醒了过来,拉着季淼的手,嘴唇微颤,似是有话说。最终看到季淼询问的眼神,蒋屠决定等明天起来,夜晚已经很深了。
季淼终于安顿好了闹腾的蒋屠,这才关了屋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心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