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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蜀江城(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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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安沫冲知府略一点头,“方才是下属鲁莽了,初泷,还不快给薛夫人道歉。”
初泷心中虽有许多不情愿,白安沫一开口,他却也没有争辩,极其不情愿地冲薛夫人行了一礼,“薛夫人,抱歉。”
话音刚落,被初泷挡住的子羽也放开小期的手走上前来,与初泷并肩而站,深福一礼,“子羽也该给薛夫人道一回歉的,虽说薛公子与子羽已有婚约,但昨日毕竟也是成婚之前,薛公子来青楼也好,或是去哪里,子羽也是不该多问的,薛公子是姨娘的表侄,子羽不该怀疑薛公子的品性的。”
“小姐,你怎可这样说。”小期走到子羽身侧,她攥着子羽的手,眉心紧皱,瞪着薛立的尸体道,“薛家来沐府求亲时,姨娘可是跟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那薛公子品性纯良,是不可多得的夫婿人选,夫人才答应让你嫁去薛家的,却没想原来薛公子是这么个喜好女色之人。”
“啪!”薛夫人闻言心中顿时怒极,一个箭步冲过来打了小期一耳光。
“你个贱婢,在这儿胡说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污蔑人!”
小期被那一耳光打得偏了脸,她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仍紧紧攥着子羽的手,“薛夫人,小期是个丫头,是小姐的丫头,自是要护着自家小姐,薛公子的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他是不是在青楼,是不是在青楼被杀的,大伙儿心里清楚。”
“我家立儿怎么可能来青楼,你别信口雌黄!”
“如果不是,那现在躺在地上的是谁?”
薛夫人被小期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她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左右晃了两眼,忽然眼前一亮,上前几步将缩在老鸨身旁的翠儿给拉了过来,“你给大伙儿说说,我家立儿是不是被人杀害后才移尸到这里的!”
“我……”翠儿低着头,言辞闪烁。
初泷已退到白安沫身后,这时也安耐不住了,轻哼一声,似自语地说道:“看吧,说不出来了吧,那就表示昨晚她接的客就是薛立。”
“这位公子可别乱说。”老鸨见薛夫人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话,忙摆着手道,“昨晚翠儿可没接过客。”
薛夫人像是抓到根救命稻草一样,拉着翠儿冲周遭围观的人喊道:“各位给评评理啊,我儿被人残忍杀害,这些人还不肯放过他,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巡了一圈后,她和翠儿停在了知府面前,薛夫人哭嚎道,“知府大人,你可要给民妇做主啊!”
知府只觉得头疼,若说只是普通的凶杀案,他只需派下属来探查便是,可薛立一案与沐府有关,他无论如何也要给将军府面子的,虽说薛立还没将沐子羽娶进门,但两家怎么说也是亲戚,可容不得他懈怠。
哎,方才还好好的坐在薛府贵宾席上等着吃酒的,现在怎么就……
知府心中又是一叹,遂低头看向薛立的尸体,薛立是否是在青楼被杀,莫说仵作,已他为官多年的经验来看,周遭没有拖行的痕迹,甚至除了薛立身下,屋子里再没有别的地方有血迹,这便说明了结果。
可他不能说呀。
叶兰笙是将军夫人,薛立是她的表侄,沐府和薛府的脸面,他可破不得。
知府低头望着薛夫人,安慰道:“薛夫人,本官自是会查明真相的,既然有老鸨和翠儿的证词,薛公子是否是在悦语楼遇害,本官自有决断。”
那便是说知府已经相信薛立是在别处被人杀害后再移尸到这里的?
周遭议论声渐起。
子羽听了知府的话后,转身往大门方向撤了几步,回身背对着尸体,小期忙跟了过去,低声道:“小姐……你别伤心……至少,小期知道的。”
子羽将头垂得低低的,哑声道:“我有何伤心的。”
“明眼人一瞧就能看出薛公子是在这里被杀的,知府大人他……”
没等小期说完,子羽便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小期!别乱说话!”
主仆二人已是背对着知府站着,方才的对话又是刻意压了声音,所以知府那边的人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而站在两人身侧一步远的白安沫三人却将话都听了去。
初泷只觉得心中愤愤,方才在他家少爷让他闭嘴后,他还是气不过才补了那一句,现下见沐小姐如此伤心,他心里的那份正义感再次冒了出来。
虽说他家少爷不让他开口,他也答应过姐姐不可给殿下惹麻烦,可是……沐小姐和她的婢女方才在沐府门前的时候就已经是楚楚可怜被人欺负了。
嗯……师傅说过的,出来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拔刀一说因为殿下的缘故他是没有办法了,但帮助弱小他还是能做到的,既然如此,他怎么能看着两名女子被欺负而不伸出援手呢。
初泷正欲开口,一旁的白安沫侧腰冲他耳语了几句,初泷顿时眸光一亮,点了点头几步走到尸体旁,猛一抬手,五指一抓,不远处床榻下的一堆衣物霎时飞入他手中。
初泷将揉在一起的衣服逐件展开,然后一件件扔在地上,最后他在一件鸦青色的外袍上扯下一块玉佩,两面端详了一番。
“薛夫人,这块玉佩可是薛公子的?”说着,他五指一伸,夹在指缝的玉佩便落在了空中。
那是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用红绳拴着,坠在空中,映着屋里的光线,整个玉身看上去没有一点杂质,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上品。
薛夫人望着那玉佩,眉眼一惊,“这……”
“这上面可是刻着薛家公子的大名的,你若是想否认,那可就是欺瞒知府大人之罪,所犯者可是要杖刑三十的,薛夫人还是想好了再回答。”
薛夫人闻言当即暗了眸子,避开初泷的视线,用喉间打转的音量回道:“……是。”
初泷嘴角微扬,看着地上的衣物道:“这玉佩是从外袍带子上扯下来的,也就是说这件外袍也是薛公子所有,方才大家也都看见了,我手上这件衣服是和地上这些堆放在一起的,不止是薛公子的外袍里衣,里面还混有翠儿姑娘的衣物,若说凶手杀人移尸,又怎需将其身上衣服给扒了,还特意和翠儿姑娘的放在一起,是吧,知府大人?”
知府犹豫道:“这……”
“凶手既然要移尸栽赃,自然是要做得妥当,将薛立的衣服一并带来,这有何奇怪的。”站在一旁半沉着眉睫的叶兰笙淡淡开口道。
听了叶兰笙的话,薛夫人心中再生了笃定,“就是!凶手就是想冤枉我儿,污蔑他的品性,才会在杀害他后将他移到这里,还将他的衣服脱下和青楼女子的混在一起。”
初泷轻嗤一声,“是吗,我看这薛公子外袍完好,一点血迹都没有沾上,那凶手是先将他衣服脱掉再将他杀害的咯,那就有些奇怪了,薛公子怎会乖乖听话让凶手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方才仵作也说了,凶手是在短短一招内就将薛公子杀害,如果薛公子是自己脱下衣服的,那在知晓凶手意图后,他就应该想办法逃走,要是这样的话,那他身上就不应该只有一处伤口。”
“那……我儿就不能是在宽衣就寝的时候被人杀害的吗?”
“哦,是吗。”初泷将手中外袍往手腕上一卷,走到翠儿身边,低腰问道:“那翠儿姑娘,薛公子是否是在宽衣就寝的时候被杀的呢?”
翠儿没想到初泷会突然问自己,心中一惊,忙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老鸨说昨夜翠儿姑娘没有接客,既是如此,那昨夜翠儿姑娘就该是一个人在这屋里,凶手要将死掉的薛公子放到房里,还要将一并带来的他的衣服和翠儿姑娘你的叠放在一起,翠儿姑娘会不知道?“
初泷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是说……薛公子其实是你杀的?”
翠儿猛一下睁大眼睛,“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怎可能杀害薛公子,昨夜我与薛公子睡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哦——”围观人士一片恍然。
像是早已料到了般,初泷将手中衣物往地上一扔,笑道:“哈哈,看吧,薛夫人,翠儿姑娘自己都说了,昨夜,她是和薛公子一起睡在这间屋子的。”
薛夫人涨红着脸,支吾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听着周遭的嗤笑声,她心里便是一阵阵的疼,她的立儿惨遭人杀害,现下还名声不保,想到这里,在眼眶里打转的热泪再也忍不住了,她回身跪在叶兰笙身前,眼泪如瀑,“将军夫人,你可要为立儿做主啊,可不能任由立儿被这些人冤枉啊!这定是有心人想要诋毁立儿,故意坏他名声啊!”
“小姐!”不知为何,许久没开口的小期突然拉了身旁的子羽一下,后者踉跄着连连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下身来,小期又挡在她身前,道,“小姐……切莫为这人伤心,你……莫急,知府大人会查出真相的。”
子羽稍一怔愣,低头望着自己被小期手掌压红了的手腕,而后半抬了眉睫,一眼叶兰笙,一眼薛夫人,最后她转了手腕捏着衣袂捂脸道:“小期,他……如此对我,如此羞辱沐家,这叫我如何不伤心。”
她的声音透过衣料传出,却是字字分明。
短短一句话,方才那些面红耳赤的争吵所得出的结果似乎从诋毁薛立中解读出了另一个含义——薛家羞辱沐府。
一直站在外侧没开过口的薛臣脸色一变,一把将哭红了眼跪在地上的夫人拉回了身边,“沐小姐,我儿惨死,凶手将他杀害后还伤害了他的身体,此事定不会简单,既然知府大人在,我儿的案子张大人一定会查清的,在抓到凶手前,薛沐两家不该为此事生了嫌隙,若是这样,那就正好遭了凶手的道了。”
子羽拭了拭眼角,没有理会薛臣的话,而是冲叶兰笙微福一礼,“姨娘,既然薛公子已死,那今日的婚事便是不作数了吧,虽然沐家与薛家无缘,但好歹有姨娘这层关系在,薛公子的案子,子羽还是希望知府大人能早日找到凶手的,至于说子羽的婢女小期,若非今日她因为府里的事替子羽穿上了那身嫁衣,那今日我到了薛府,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于此,子羽希望姨娘不要惩罚小期,她那样做完全是为了沐家的名声。”
叶兰笙本欲开口,却在听了子羽最后的那句后,最终还是咬牙将快要脱口的话给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