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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入夜 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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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者肃。”林生喃喃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请问您刚刚说什么?”抬起头,目光转到对方的眼睛,林生走神了没听清刚刚他说的话。
“您好,打狂犬疫苗只能去防疫站,顺便问一句今天几号?”
“4月28。”
“谢谢。”他对林生笑了一下,向走廊深处离去,林生目光跟着文者肃身影走到尽头的转角,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心突然空了一下。
那件事给了林生这个世界未知一面的残影,而这个人似乎知道答案,至少知道得比林生多。
似乎他对他没有留下印象。
文者肃,文者肃。
打完针回到家已经快6点了,段歌把饭已经做好,把昨天剩下的食材又熬了个莲藕排骨汤,接过林生买的虾开始熟练地去线,戴着耳机哼着谜一样的调调,拴着围裙游走在葱姜蒜之间。
“条条找到了吗?”林生去打疫苗后,段歌又去了趟鱼市。
“可能被捡走了吧,没事等我有时间我再做一个就是了。”烧锅热油,各部门就位,下锅,蒜被油窜出香味来。不行受不了了,厨房不能再待下去了,越闻越饿。林生端着碗准备尝尝今天排骨汤的咸淡,夹一块藕冒着热气,咬一口炖的很软,咸淡适中,藕甚至被炖出了甜味,好吃!喝汤喝汤!烫烫烫烫!
等焖虾端上来,段歌实在受不了林生的吃相,举着筷子就要敲他的头,他脸埋在碗里,左手却表现出异常的灵敏,在视野盲区里挡下这一击,但似乎林生自己的身体没有和谐连贯的反应,汤盖了他一脸,菜落在他身上,碗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安静下来。
林生有点懵,而段歌意识到这不对。A公司产品手册里面确实有个自防御的逻辑,但它涉及脑部隐私数据读取权限,在和林生讨论定制的时候是想把这个功能移植到机械上实现,由外部附加的传感器去感知。因此选择功能开通时是把它毙掉了的。
“厉害啊!”林生看了看他的左手,仿佛见证了奇迹,充满感激地给了段歌一个眼神。
“那个功能我还没有做。”垃圾A公司,居然连傻子都骗!段歌心里骂道。
“嗯?”
“林生,你手术一段时间了,性能测试还有几次?”
“都测完了,参数很好,A公司问我什么时候过去把接口的编码纹了。”林生指了指他的后脑勺靠近脖子的位置,“这里。”
“我剃寸头一定很帅。”
“算我求你,下次说这话之前洗把脸吧。纹编码的时候叫上我,我去和那边沟通一下底层代码的事情,可能我们的定制被送了赠品。”
“不是吧,我手术疤才刚刚好。”林生脸拉下来。
“没那么麻烦,只需要沟通让他们把软件改一改重新下载就好了。”段歌拿出一个盘子添上饭,上面夹了几只最肥的虾,另拿碗盛了一碗汤。
“另外,水哥回来了。”段歌端着吃的上楼了。
林水出完任务,回家就直接躺倒,衣服都没脱,屋里传出响亮的呼噜声,带胡渣的脸陷在枕头里,被子随意的搭在他的腰上,袜子和衣服散发着直击灵魂的男人味。看他样子是起不来了,段歌剥好虾往他鼻子下面晃了晃,打乱了打呼的节奏,一口叼住,嚼嚼吞下,悠悠转醒,眼皮撑起一条缝。
“别吵我。”翻个身继续睡了。
段歌不自觉勾了勾嘴角,往他脸下面塞了张卫生纸,免得留下口水印。衣服就这么留在他身上吧,段歌善心地把他的袜子拈走扔进脏衣篓里,洗个手回来,顺便帮他把被子拉到胸前。坐在他书桌边把给他带的晚饭细嚼慢咽地吃完了,轻手轻脚地出门并小声地把门带上。
冲了个澡,脖子上搭了个毛巾,林生正在擦头看着段歌空盘空碗开门的姿势,酸了。
段歌看着水珠从林生机械手上滑下,这种力和柔美的感觉让他心情舒畅,如果换上他刚到手的S型合金,一切会更棒。
为什么他会对我这么笑?林生抖了一抖。
天渐渐暗下来。
Summer,高温,流汗,啤酒,热裤。夏天有着不同于其他季节的躁动。一年之中,四分之三处在冬天和冬天相关。唯有夏天色彩强烈而分明。在春夏交际之时,日历不能做出对时间的精确认知,何时它来?
林生坐在阁楼窗前,手捻着笔,在素描纸上划过,留下简洁而精准的走线,他的眉骨,他的眼瞳,他的鼻梁,他说话的唇形,轮廓,光影,皮肤的质感,毛发的走势,画在纸上,从墙上取下一张旧画收进抽屉。用图钉将它钉在新的空白处,整面墙满满当当是他对人间百色的默写,时而目光移开看着某处夜色沉默良久。
段歌把玩着S型合金,它重量轻,硬度上乘,却拥有这良好的柔韧度,它是奥西里斯的金丝软甲,也是下一版机械肢的皮肤,骨架设计进行部分更改,驱动能力将更强,兼容高速反应和良好的散热性,空间定位的滤波算法做出了改进,动作导向会更精准。外部头戴式脑机接口将他的脑电波显示在电脑屏幕上。随着他活动装戴多陀螺仪定位的左手,分屏里真手模型和机械臂同步运行。狭小杂物间里,各种仪器和工具安静地处在各自的位置,活动的机械手发出声响反着光。
文者肃坐在阳台边,小桌上架着红酒,右手边摆着书柜,他窝在单人沙发里,开着一本书慢慢地翻,脚下躺一只德牧,怀里窝一只黑猫,任窗外车水马龙,回家的,奔波的,放弃的,追逐的,各自喧嚣,这一座城市重复着日日夜夜的剧本,耸立高楼排列,各色的霓虹把夜绘成油画,今夜的天不是墨黑,它泛着红。老式留声机在转动,这个房间里曲调声声慢。
酒吧,花臂DJ纹着字母的手指在打碟机和混音台飞速滑动,鼓点是导线引燃整个地下乐团的舞台,死亡摇滚。碰杯,舞动,侍者冲角落里的阴影浅鞠一躬,向里屋包间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黑暗里人站起身,光束扫过他的脸,棱角分明,光的白夜的黑将他的轮廓分为两半,他离开,吐过的烟还留在原来的座位,慢慢散开,融入阴影。
研究所里,大数据将城市里一条又一条的线串联成网,每一丝的振动传递到对岸最高的建筑里,那里存一双的眼睛,在看。
夜浓到深处,一些人睡了,一些人才醒。
林生卸下手。
段歌敲出一行行代码,回车。
文者肃合上书。工作台上,日历里的四月每一天都被红笔画了一道斜线,只有今天被画了一个圈。
关灯。
入梦。
黑猫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