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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回 潭州刺史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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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州刺史姓台,是个处事得当的中庸之人.换句话说,适合在官场生存,哪都不得罪。不过有一点,他本性良善,平日里从不做欺压百姓的混账事。事实上,过于耿直傲气的人不适合在官场上摸爬滚打,正是台刺史这号人物才能既过得风生水起,又能守护一方安宁。
台刺史大力夸赞了李寅时等人,本欲直接委托下去了事,奈何柒道长在一旁执意介入。台刺史碍于和柒道长几年来的交情,索性一开口,让两方合为一方,共同接下这差事。
台刺史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好不领情,都顺着台阶下了。
柒道长显然不满意这个决定,翠眉紧蹙,终究还是没说出反对。
“事已至此,贫道也不便多说什么。此去一路,你我都将尽力而为,最好不要扯了谁的后腿。”
先前在官府内仅仅通过刺史让彼此间打了个照面,未得进一步认识。出了这大门口,自报家门,几人才算正式结识了柒道长此人。
“贫道姓夏,承蒙师尊赐名‘蘅’字,同辈中排行第七。”
夏蘅柒,人称柒道长,芳龄十九,师从“君山明月”皎真人。常在潭州、岳州一带行侠仗义,多以官府赏金为生,颇得两地百姓称赞。又因她办事有效,官府也对她颇为赏识。但若有悬赏告示,可说是默认交与她,几年间无一例外。近日她回了趟君山,想不到告示被李寅时揭了,自然生起了自己的差事被夺的怒气。
既然要一同前去,不免同吃同住,她心中多有不愿。只想着在执行差事上分出个你我高下,方能一吐不快。
这头已经在台刺史的主张下莫名成为了同行人,那头楚桑柏对即将迎来的新伙伴毫无觉知,他去了去潭州内想去的地方,又走进一间药铺。
“掌柜的,拿些上好的跌打损伤的药来。”经历了野外诸多事,他也学会了凡事要先预备下,以备不时之需。
掌柜乃是医者仁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心问他:“公子,不知您是为谁抓药,是何种伤,我好对症下药。”
楚桑柏哪里了解这么多,伤还没患上,谁猜得到要什么药来医。“我有几位朋友乃是江湖中人,不日便要出远门,路途艰辛,惟恐有个闪失,想替他们事先预备下。”
“原来如此。”掌柜叫来学徒,吩咐下去,“若是江湖中人,内外伤药都要备着。公子对朋友如此仗义,令人佩服。公子放心,小店自当配齐药材,送到府上——”
“不用了。”楚桑柏递上定金,“送到云间月客栈,告诉掌柜就行。”
“行。”掌柜刚想进去,又被楚桑柏唤住,“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楚桑柏又掏出一笔钱,“这笔钱用来买些补药,我要……”
掌柜一听这些药名,茅塞顿开。
“不要声张,只管送过去。”楚桑柏一看掌柜的表情就明白了,压低声音嘱咐他。
掌柜是个聪明人,卖自己的药做好自己的小本生意,客人的事能不过问绝不过问,坚决不说出去。
楚桑柏离了药铺,再往小贩那儿买了点零嘴,回到客栈时那几人还没回来。客栈掌柜见他回来了,直接领他去了雅座。
早上来得匆忙,吃得朴素。眼下过了正午,几人尚未吃午饭,掌柜自掏腰包他们上座用餐,大设宴席。楚桑柏过意不去,非要出了这顿饭钱。
“公子不必客气,”年轻的掌柜嘴角微扬,恭敬道,“魏某平素最为钦佩江湖义士,侠肝义胆,除暴安良,纵横江湖。”
魏掌柜仰天一叹,无限怅惘,“只可惜家中留有此间客栈,不能置之不顾。况且我体质差,不是习武的料子,游历江湖,只能说痴心妄想。今日得见几位江湖志士主动请缨,魏某好生敬重。区区几个小菜,聊表心意,不足挂齿。”
楚桑柏听了越发羞愧,行侠仗义的是李寅时他们,自己不过是赖在身边的人。生而如此,又有何办法。
魏掌柜怕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若公子实在不愿白白收下,还请公子帮魏某一个小忙。”
“什么事,尽管说。”如果自己能起到一点作用,那愧疚感就消去不少了。
“我家客栈的鲜鱼条条都是从洞庭湖里捞上来的,暂养在后院大缸里。这其中有一条尤其大,平日里吃了我不少小鱼。今日我正想捉了它给你们做个鱼宴,不知公子可否愿意帮我捉出来?”
“就这事?”楚桑柏应下,“没有更难的事吗?”
“看公子打扮多半是富裕人家,以前应该没有去过厨房后厨这等地方。何况‘君子远庖厨’,如此说来,这如何不是一件难事?”
楚桑柏从不受这些话影响,说什么也要去抓这条大鱼。魏掌柜见了,满意地笑着。
魏掌柜领着他进了后院,果然放着一个水缸,魏掌柜一指:
“就是里面这条最大的了。”
水缸并不高,半径也不长,二人合抱有余。楚桑柏索性捋起袖子,放开了抓鱼。那鱼在水中悠然自得,灵活得很。楚桑柏不仅抓不到它,反倒被它溅了一身的水。
楚桑柏被它激起了斗志,脱了鞋就往水缸里钻。没想到大鱼见他一进来,就像知道自己死期到了似的,游得愈发快了。楚桑柏好个富家少爷,这回算是吃了个大苦头了。
“公子,要不要我帮帮你?”
“不用!”楚桑柏埋头苦干,道,“都说了是我来帮忙,怎么反成了你帮我,就让我自己抓,多少让我做点什么。”
魏掌柜站在一旁颔首,暗暗称赞。
楚桑柏和鱼斗智斗勇,渐渐找到了诀窍。他不动,鱼也不怎么乱动。他屏住气,待那鱼放松警惕了,猛地把手伸进水里去抓它。这鱼仿佛自知在劫难逃,奋力向水面一跳,竟然跳出了水缸外,在地上摆尾扑腾着。
魏掌柜这才过去把鱼捡起来,向楚桑柏道谢:
“有劳公子了。”魏掌柜边走回厨房边说,“可算逮到你了,知道无路可逃,干脆自己跳出来,还不是自寻死路。正好,今日就用你做一顿大餐。”
“对了公子,楼上有预备换洗的衣物,公子若不嫌弃就先换下。过会儿我让小二烧些热水,给公子暖暖身子。”
楚桑柏谢过魏掌柜,换上了件鸦青色的长衫,略整衣冠,出来正赶上几人回到客栈。
走在最前的李寅时一眼就看到了楼上的楚桑柏,故作惊讶:“楚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呐,相由心生,穿着这么件朴素衣衫,也遮不住楚大少爷的光彩。”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因为一路上有风枕暮这么个神仙似的人物在,才掩盖住了楚桑柏的光芒。楚桑柏本也是位冠玉般惊艳的男子,眉眼修长,唇红齿白,俊朗潇洒。往那儿一站也是仪表堂堂,衣冠楚楚。倘若他不是总摆出入世不深的少爷姿态,相信定会是不少姑娘的倾慕对象。今日换上了寻常人家穿的质朴长衫,倒让他去了几分浮躁气,越发沉稳,有了温文儒雅的模样。
“李大侠就别打趣我了——”楚桑柏注视着一行人陆续进来,在最后看到了夏蘅柒。
楚桑柏瞪大了眼睛。
李寅时把他这反应收在眼底,几步上前:“说来话长。”
分别几个时辰,想不到几人各有了这样的经历。
魏掌柜亲自把鲜嫩的鱼汤端了上来,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洞庭湖畔的百姓是全天下最会吃河鲜的人。
“打扰几位,”魏掌柜送上鱼汤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站在桌旁道,“承蒙几位看得起我,愿意让我做东,请了这顿饭。几位也知我是个开客栈的,客人南来北往,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不是我自夸,客栈里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一番开场过后,魏掌柜微微俯身道:“闻言在南方有人瞧见过杨隼,几位此次出行,可以向南为先。”
“多谢魏掌柜指点,贫道在此谢过。”夏蘅柒起身行了个礼。
“柒道长客气。”
“楚公子,是不是该说你的事了。”魏掌柜一走,风枕暮就说回了正事。都已经到了潭州,看他还能想出什么理由,又或者是,他按照约定主动选择离开。
风枕暮从没有一刻停息过对别人的警戒心。
他半眯着双眼,斜睨着楚桑柏,指尖一下两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令木桌发出脆生生的响声。
“南方美景,我也有意一游。”
夏蘅柒冷哼一声,“抓捕杨隼乃是事关生死的大事,容不得你个少爷儿戏。敌在明我在暗,有多少同党并不得知。”她略微瞟了楚桑柏几眼,“大少爷身娇体弱的,恐怕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
“就是啊,楚公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去干正事。”李寅时也出面劝他。
“楚公子,”这回连归儿也开口相劝,“这次不像我们来的时候,没什么要事,时间上不着急。这次有任务在身,完成差事的同时还想着玩乐是不可能的。”
在这件事上,几人出奇的一致。
无可奈何,楚桑柏只能把希望寄予风枕暮身上。
“风少侠,你呢?”
“我想听你自己说。”风枕暮巧妙地把话推了回去。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去南方游历,有何不可?既然大家目的地一致,结伴同行又有何不可?一路的费用我可以一人全包,保证你们吃饱喝足,衣食无忧。即使路上有什么危难情况,我也学了些本事自保,保证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你会耽误我们行程的速度。”夏蘅柒还是不同意带上他。
楚桑柏转头去问最好说话的归儿:“归儿姑娘,你凭良心说话,这一路上,我喊过一声累、耽误过一个时辰的路没有?”
归儿细细回想,这些日子楚桑柏确实是样样苦都扛了过来,没吭过一声。不仅不拖累他人,最开始还为了不让大家小瞧他的体力而逞强。
“没有。”
眼见能从归儿这里看到希望,楚桑柏继续道:“我以为我们已是同过生共过死的朋友了,原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如若我是恶人,桃源村里就不会着急地来找你们了。”
风枕暮盯着楚桑柏的眼睛,见他眼里清澈见底,仿佛是一潭清池一般,不藏纳一丝尘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