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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宴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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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上天空,眼见要开席,先前四散交际的勋贵们陆陆续续在庭中齐聚,由服侍的小宫人们一个个带领着落座。
贤妃娘娘也从歇息的侧殿里缓步走出,身边跟着个穿鹅黄的小宫女,嫩生生的,小心翼翼扶着贤妃的胳膊。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的乳母抱着两位小殿下。说是乳母,其实年纪大了也奶不了孩子,只是统领照顾殿下们的宫人罢了,真正的奶妈跟在后头,低眉顺眼的走。
贤妃娘娘的月子坐的不错,绑着抹额,脸色红润,今日是她的喜日子,她脸上带笑,走到太后身边一行礼。
太后最近才从明阳山回宫,多年未见宫中嫔妃,还有些陌生。不过贤妃生育有功,为皇室开枝散叶,长得也温柔和顺,虽然家世稍差了些,不过太后自己也是平民出身不在乎这个,因此待她很是和善。
“你刚出月子,身体还虚着,别管那些虚礼了,快坐下罢。”
“是。多谢母后。”
贤妃温温柔柔回答着,太后娘娘的下首的小案边落座。
今日参加宴饮的是皇室和朝中大臣,大宛皇室人丁稀少,太祖和太后只有皇帝一个儿子。幸好皇帝登位后,后宫好讯频传,算上新生的两位小殿下,宫中现下共有三位皇子,两位公主。只是邀请的朝中大臣们都来齐了,上首却还空着几个位置。阮婧微年幼,同哥哥坐的近,好奇地向上首看看,却不知是哪几位贵人未到。
正暗暗思忖着,阮婧微便听到殿门口的内侍一声通传。
“贵妃娘娘到——”
“大皇子、大公主到——”
随着话音传入,便有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殿中。为首的是聂贵妃,发髻高耸,眉眼上挑,额间贴着艳丽的牡丹花钿,身着十六幅百鸟裙,发上的簪子坠下琉璃珠,行走间却几乎没有晃动。虽然为人刁蛮霸道,却不能不说是个雍容华贵的世家贵女。
欣赏完贵妃,阮婧微又被她身边的竹取吸引了目光。第一眼瞧见那鸦青宫装的侍女,便为其身材高挑而惊叹,再仔细看,鼻梁高挺,浓眉大眼,虽没有当下流行的柔美气质,却别有一番爽利风情。
贵妃一进来,便向太后、皇上告罪。“臣妾来迟了,还请陛下、母后宽恕。”
太后坐着不开口,皇上面色稍有不悦,他虽宽厚,却遵循宫中一向的规矩。“今日是两个孩子的百岁宴,宾客们都到了,独独缺了你们,你可有什么解释?”
贵妃福一福身,却是向着贤妃的方向:“真是对不住妹妹了。今日你大喜,姐姐却迟来。只是在殿门外端儿和繁儿说另备了礼物给弟弟妹妹,托我帮他们掌掌眼,这一来二去的,便耽误了时候。”
贤妃见她行礼,忙不迭地站起来避让,“姐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断不会怪姐姐的。”
聂贵妃却不听她的,手一抬,身后的大皇子厉知端和大公主厉繁便也走上前,同贤妃行礼告罪。贤妃避无可避,只好边说着“不必、不必”,边慌忙地叫自己身边的小宫人来接两位殿下的礼物。
殿上首两位娘娘打着机锋,下头的官眷们安安静静仿若未闻。
阮婧微依稀记得进宫前,母亲同她细说过,宫里的大皇子生母早逝,自幼在他的姨母——聂贵妃身边长大,现下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不日便要在宫外开府,宫里正筹算着给他说亲,还要新选些良家子入府服侍。
大公主则是聂贵妃的亲身女儿,脾气一贯的刁蛮,今日她穿着桃粉色窄袖襦裙,梳了双髻,虽是少女的年纪,眉眼间却已然有了她母亲的飞扬。
还有个二皇子,是李嫔的独子,母子两个在宫里默默无闻,今日也早早来赴宴,老实坐在皇室的末位。
母亲说,在宫里头不要乱跑——哎呀呀这一点没有做到,回府里母亲定要骂人了,阮婧微走一走神,也不要和皇子公主有单独的接触——毕竟是龙子皇孙,惹了麻烦可不值当。
上首又是一番寒暄,好容易落了座,皇上又起身,说了一段祝福话,大意是喜得麟儿,儿女双全什么的,朝臣官眷们也举杯同贺。于是便开了宴。
宫里的宴席果然不同,穿着灰色宫装的侍膳宫人门流水一般,将一道道菜奉上每个案几。炙羊肉佐了六种酱料,滋味浓郁,又有葱醋鸡一碟,味道胜过自家做的好多,一盅汤浴绣丸更是鲜美非常,肥而不腻,更莫说水晶龙凤糕晶莹剔透,特意奉给年幼宾客的葡萄果酿香气扑鼻,阮婧微虽然吃了太后给的小糕点,此刻却依然惊叹于宫宴的精巧。
殿里头的人们推杯换盏,不仅皇上与朝臣们互相祝酒,年纪大些的女眷也聊天吃酒,言笑晏晏。
阮婧微好奇地看了一圈,发现上首的大皇子正端着酒杯,怔愣愣地看着舞乐坊的舞女出神,不小心和阮婧微对上眼,大皇子一惊,回了神,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头吃酒掩饰尴尬。
还挺害羞!阮婧微心里觉得好玩,又瞅见自家哥哥也正斟了酒,同邻桌吏部侍郎的儿子杨文俊聊天,一时兴起,便冲着哥哥的后脑勺无声地呼唤,“哥——哥——”。
阮靖渊似有所感,回头看见妹妹又要作妖,无奈的问她,“你待如何?”
阮婧微便嘻嘻一笑,冲着他案上的琉璃酒壶使眼色。阮靖渊向阮太傅的方向看一看,见他正在与别的官员议事,才叹口气,对妹妹说,“你还小,只许吃一点儿。回头可不许告诉母亲是我给你尝的。”说着拿酒壶斟了一个杯底递给她。
阮婧微被母亲管的严,她小心翼翼地把酒杯送到嘴边,闻着倒是很香,有水果的气味。她一闭眼,往嘴里一倒,立马就被呛住了。
果子酿的酒度数没有粮食酿的高,可对第一次吃酒的小姑娘来说,可够她受的。
为了不在御前失仪,阮婧微死死捂住嘴巴,无声地咳嗽,连泪花都憋了出来。
阮靖渊平日疼妹妹,瞧见她的可怜模样却也大笑起来,“跟你说了酒不好吃,现在可知道了?”
阮婧微一边咳嗽,一边气哼哼地拍打自家坏兄长的手臂。
还是隔壁的杨文俊靠谱,嘱咐身后的宫人去倒了茶水过来,边劝阮靖渊,“别老欺负你妹妹。平日里听见你们院子里玩闹,微微总是被你欺负,你们俩吵架连我的屋子都听得见。”
两家是邻居,同住在康宁坊中,杨文俊的小院正依着阮家的花园,因此关系颇好。
阮婧微吃了茶,方才好了一些,她冲哥哥小小地翻个白眼儿,嘴里嘟哝着,“听见杨家哥哥说了嘛,叫你别欺负我。”
“我欺负你?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好的哥哥吗!”阮靖渊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捏捏自家小妹的圆脸蛋,兄妹俩又一手一脚的,在案几下打闹起来。
酒过三巡,侍膳宫人们又上了一个白玉小盅。上首的贤妃便同聂贵妃说道,“姐姐尝尝这鸽子汤。前几日膳房拟菜单时来问我,我特特问了陛下,知道姐姐您爱喝乳鸽炖的汤。因此我也命膳房今日炖了,却不知合不合姐姐的胃口。”
竹取上前端了小盅,奉到聂贵妃面前。
贵妃执小勺拨拨,往嘴里送一小口,又把勺搁下了。
“妹妹这汤炖的不错,清淡可口。只是同我喝惯了的比起来,浓香略有不足。宫里的膳房能做到这个程度已是不错了,竹取,给赏!”竹取便一诺,递出荷包,自有听差的小宫人接了往膳房去送。
“姐姐说的是。您常喝的汤是小厨房的秘方,宫里的大膳房定是炖不出这个味道来。姐姐既然喝不惯,便多吃些别的菜吧。”贤妃温柔笑着,又叫宫人给贵妃斟酒。
“妹妹一片心意,我又岂能浪费了?”贵妃客客气气地道谢,与贤妃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