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玫瑰女孩》冬语酒

1、第 1 章 像个无家可

　　第一章
　　永宁市是个旅游城市，十一黄金周的时候，外地游客把这座城市挤得水泄不通。

　　公交司机是怎么也想不通就那么一个湖、一个不开放的古塔再加临时移栽的鲜花绿植，到底是怎么吸引那么多游客不远千里来到这里的。

　　不过想不通也就那么几天，到了黄金周的最后一天，车上就没之前那么多人了。

　　车上开了空调，冷风直扑过来的时候，露在外面的皮肤叫嚣着起疙瘩。

　　停下一站，又是一波人下去；这是终点站的前一站，下去的人不少，趁着这段时间，司机果断搓了下手臂。

　　虽然不舒服，但相较外面的炎热，司机觉得自己还是冷着比较好。

　　等人全都下去了，司机将车门一拉，手拉车档时，他还是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公交的最后一排，女孩头枕在靠在前排的臂弯里，黑色长发如瀑垂在了蓝色的座椅上。
　　像个无家可归的女鬼。

　　但司机知道这可不是女鬼，就是个小姑娘，年纪和她读高中的儿子差不多，长得还挺好看，比电视上的一些女明星还好看。
　　就是觉挺多的。

　　女司机开了十多年的车，载过不少的人，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
　　一眼就判定这姑娘估计和家里闹别扭不肯回家呢，要不然怎么会赖在公交里，交了一次又一次的终点站硬币，硬是把整个下午给耗费在了这公交里。

　　路旁的树飞快地滑向身后，女司机技术娴熟，绕过一辆汽车稳稳地停靠在了站台。

　　等车里其他人都下了车，女司机摘下手套，轻轻拍在小姑娘的肩上。
　　“小姑娘，醒醒，到站了。”
　　这是她最后一个班次，车该开回车站了。

　　睡意朦胧中，林曦感觉到有人在拍她，动作轻柔地让她把刚皱起的眉头按了下去。
　　“什么？”

　　女司机见小姑娘抬起了头，面无表情的闭着眼，额前碎发杂乱，但因为有张好看白皙的脸蛋，女孩看起来就像个懵懂没睡醒的小仙女。
　　哎呦喂，她要有个这么宝贝的女儿，可要疼到骨子里的。

　　可惜，女司机至今只有一个儿子，她惋惜地叹气，声音放柔：“到站了，该下车了。”

　　林曦已经清醒过来，闻言垂着眼皮说：“谢谢。”

　　她起身准备下车，突然被司机喊住，她疑惑地回头。

　　女司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劝道：“小姑娘，天下哪有不为自己孩子好的父母，这闹了别扭生生气就早点回家，别让父母担心，女孩子家一个人呆在外面不安全，知道吗？”

　　林曦无意多做辩解，“嗯”了一声。

　　女司机见她应了，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开车走了，路上一地的落叶被车尾气喷起在地上打了个漩儿。

　　被留在原地的林曦踢了下脚下的枯叶，举目四望还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等下班班车？
　　但坐了一下午，林曦对继续坐车有点厌烦。
　　想了下，她往公交车后面的人行道走去。

　　沿着行道树走走停停，天气有些热，即便是傍晚也还是有种让人心烦的燥热。
　　嗓子有些干，林曦舔了下唇，朝一家便利店走去。
　　在店员诧异的目光下买了一包烟，撕开外面那层塑料膜，林曦熟练地点火抽烟。

　　干涩的嗓子在香烟的刺激下更加难受，但这样的难受仿佛移走了一些太阳穴传来的痛苦，让林曦忍不住在这样的诱惑下继续沉迷。
　　烟雾缭绕中，林曦想起了女司机的话：和父母闹别扭？

　　不，她已经没有父母了。

　　林曦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因为难产身体素质就已经不行了，再加上日夜颠倒的工作没两年就去世了。
　　林曦的父亲为此养成了一个酗酒和赌博的习惯，宿醉几个月再清醒几天，就这样居然神奇地把林曦拉扯到十七岁。
　　哦，应该说林曦居然死赖在这个世界赖了十七年。

　　林曦原本以为这辈子还有几十年和这位酒鬼父亲凑合待着，但没想到三个月前的一天，回到家的她发现那个所谓的父亲不见了，留给她的之后一群喊打喊杀要还钱的要债人。
　　和她住一栋居民楼的人不堪其扰报了警，在派出所睡了两天，林曦见到了未曾谋面的外祖父。

　　林曦被他带回家，转了学，住进她母亲未出嫁前的房间。
　　来到这座城市已经三个月，林曦依旧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排挤和不欢迎，就像新住进去的那个家，不，那个房子。

　　林曦的外祖父一生育有两个孩子，除了林曦的母亲，还有一个比她母亲年纪小的舅舅。
　　林曦母亲当年的婚事，外祖一家是不同意的；好好一个城市籍的女孩子看上什么农村大学生，还非要回家搞创业；为此，外祖一家和林曦母亲断绝了往来。

　　林曦的突然到来，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又非得赖着不消失，让所有人都膈应着。当然最不适应的就要数林曦舅舅家的独生子。
　　一个叫李昱的熊孩子。
　　像是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侵犯自己的私人领域，李昱表现出了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姐姐的极度不欢喜。

　　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尤其在今天还是孩子生日的时候，为了让孩子开心，林曦需要在那个家消失一天。
　　林曦记得昨天晚上那是舅妈第一次对她笑着：“林曦啊，你知道明天昱昱明天生日，舅妈想在家里给他办个生日会。但你知道昱昱他......”

　　话未竟，但林曦知道她的意思，她垂着眼皮说：“明天市图书馆有个读书活动，我约了同学一起去。”

　　舅妈满意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甥女，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顿了一下说：“你爷爷那......”

　　这位舅妈最近好像要升迁，所以说起话来总是有意无意模仿着她的顶头上司，话说一半留一半，非要人去猜她的言下之意，也不知什么毛病。

　　林曦低着头，掩去眼中的不耐烦才说：“我等会儿会去和外公说我明天有事。”

　　第二天的市图书馆林曦自然没去，别说同学了，她连自己现在的同桌是姓张还是姓李都搞不清楚。

　　烟抽到一半，靠在墙上的林曦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眼睛瞥到几米外有个垃圾桶，林曦身子没动，将手中烟轻轻一抛，带着星火的半截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烟进了。
　　林曦露出了一丝笑。

　　她将剩下的烟放进口袋，走进了便利店后面的一条巷子。

　　巷子往后走十几米，就看到了一条小吃街。
　　老式破旧的居民楼下摆着各种样式的小吃摊子，烧烤、手抓饼、煎饼果子......应有尽有，还有色彩丰富的水果摊。

　　林曦在一家手抓饼的摊子面前驻足，摊子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见林曦停了下来，一边煎着饼一边问着林曦；“小姑娘，要手抓饼么？”
　　林曦点头。
　　“要加东西吗？”

　　林曦看了一眼她刚做的，说：“嗯，加个里脊肉。”

　　老奶奶将做好的手抓饼给了人，然后迅速开始给林曦做，这时候她的摊前只有林曦一个人，动作翻飞时还和林曦唠着嗑。

　　“小丫头看着面生不是我们这片的人吧？”
　　“我和你说，我这手抓饼啊可是这一片最好吃的，好多人特意过来买的。”
　　“我看你这丫头长得好看，但还是太瘦啦。”
　　“老婆子知道你们女孩爱美，要减，减那什么肥，但也要注意身体。”

　　这话说完，林曦就看到老人特意给她多加了一片肉，她抬头看到了张皱纹满满的笑脸。
　　笑脸说：“这是老婆子送你的。”

　　林曦这还是第一次恃美得了一片肉，她提前付了账，准备再给钱，结果手抓饼就递了过来。
　　林曦无法，只能道了声谢。

　　这手抓饼看着其实并不美观，包装袋上还有不少的油，对于有些洁癖的林曦来说其实并不太喜欢。
　　她低头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包裹着肉和青菜，口感确如老人所说的非常好。
　　林曦觉得，食物美好，那点子的不太喜欢也能被抛之脑后了。

　　走出好几米，林曦听到后面传来嘈杂声。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高大的大汉站在了方才那位老人的身边，摊子挡着那两人，看不清两人在干什么，只能看到摊子外露出的粗壮手臂，上面画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纹身。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隐约能听到两句“造孽哟”、“不孝子啊”。
　　他们司空见惯，所以没有人站出来。

　　不知道说了什么，老人被那大汉一推，差点被推倒在地。
　　那大汉在摊前找了半天，应该是没找到东西，于是抓着老人的手一阵摇晃。
　　走近的林曦听到他在问：“死婆子，钱呢？”

　　老人想甩却甩不动，只能声音沙哑的怒道：“没有了，没有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大汉有些不耐烦，手臂的肌肉虬结，一用力就要把老人再一次推倒。

　　晕天转地时，闭上眼的老人感觉到有人扶住了她。

　　她睁开眼看向来人。

　　是那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