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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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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峥在半夜睡醒的时候,就看见陈林蔚收拾好了包袱,站在床边看着他。
“你是想吓死你爹,再给你换一个?”陈峥瞪着床边的黑影子。“扶我起来。”
陈林蔚把老爷子扶起来,“爹,跟你说个事。”
“你又干啥坏事了?”陈峥喝了口水,捧着茶杯瞪他,“祸害谁家鸡了?”
陈林蔚无奈,“我们在邻水呢,这儿哪有鸡让我偷。”
陈峥喝了水又想躺下,被陈林蔚强硬地扶起来。
“爹,得赶路,咱们寅时的船上京。您在路上睡吧?”
“你个混小子!又打什么歪主意!”陈峥被扶着穿好衣服。
“爹,我看您精神挺好的,能骂人了都。看来这病都好了。”
“就会折腾你爹。”陈峥抬手要打陈林蔚,又顺势把隔壁放在了陈林蔚的肩膀上捏了捏。“老叶的药还是管用,天景要是学到他爹的一半医术,在你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陈林蔚扶着陈峥往门外走。“有一个神医照顾你这老爷子就够了,天景对我可有别的大用处。”
叶天景从旁里冒出来,“咦,一大早就听见有人夸我,是不是用了我的夜明珠心里过意不去呀?”
叶神医把儿子拨开,“别贫嘴,快去把人找齐我们好出发。”
阿蓉和阿织把前日采买的东西都装上车,看见陈林蔚就不住抱怨。“少爷怎么走的这般突然,我们还有好多东西没有准备呢。”
“不过是些锦上添花的东西,没有也无妨。”陈林蔚扶着陈峥上了马车,回头找叶天景,“人齐了吗?”
叶天景从队前到队尾看了一圈,“留了几人在邻水,剩下的都在了。出发吧!”
陈林蔚钻进车里,车夫一扬鞭,车队缓缓向着码头走去。
码头上,白家姐弟二人并着几个仆从、侍卫也是刚刚到,邻水这边能前往京城的大船每日只有一趟,中型船也有一些要去京城的,只是吃水太浅,白霜儿坐着晕船,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大船。这会儿是想跑也没办法跑,更何况白凤初不是临阵脱逃的人。
至于陈林蔚一行,本来定的是修整三五天再出发,现下临时起意去往京城,也只能买到差一些的铺位。
这个时代的航运还是比较发达的,大船上也有包间和通铺,白家承包了一半的包间,叶天景费了不少银子买通船老板,只搞到了两个包间,还是原本船老板自己人的房间给腾出来的。至于其他人,大通铺是还有很多的。
“好在现在不是航运旺季,不然你这么临时起意,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塞这么多人上船。”刚下马车看见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叶天景不禁埋怨着陈林蔚。
陈林蔚只好夸他,“我能那么任性,不就是知道你肯定能办成吗?这世道,还有我们天景办不成的事?”
叶天景果然被哄得很高兴。找了船老板叫人帮他们运东西。
陈林蔚目光扫了一圈,毫不费力地看见了正在往船上走的白家姐弟二人。白凤初若有所感的回头,正好撞进陈林蔚的目光里。
“少爷,您的房间在最里面,已经收拾妥当了。”白凤初的侍从引着他就要往里走。白凤初转头不看陈林蔚,脚下却顿了顿,但还是跟在白霜儿身后走进了船舱。
陈林蔚确定他看见了自己,心下稍定,也不再去想,先帮着叶天景把这边的人和东西都安顿好,再去找白凤初不迟。
对于白凤初,他现在的想法有些复杂。对于强者的征服欲、对于心仪者的好感、对于天才神童的好奇交织在一起,再加上白凤初摆明了对他的小心谨慎和言辞抗拒,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和更强大的征服欲,导致他实在是很想接近白凤初,一探究竟。
大概是要回到阔别已久的京城,陈峥虽然没睡够,精神还是很好的,上了船自己在甲板上站了会儿,看着船员在做起航前的最后准备,颇有些兴致勃勃。
“怎么?您老还想试试身手?”陈林蔚扶着陈峥,侧身替老头挡了挡风。
“年轻时候,我也跟他们一样,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陈峥说起来颇有几分感慨。
“您老可没干过这种脏活累活吧。”陈林蔚不动声色打量周围环境,又看了看老爷子瘦得脱了像的脸。老爷子现在这状态,别说原来认识老爷子的人,就是他亲哥,死了的皇帝老儿来了,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陈峥难得的露出个笑脸,没反驳儿子。
“风大,我扶您进去,再睡会儿吧。”
“再看看。”
老爷子固执,陈林蔚只得把老爷子的大氅再裹紧一些,别让他受了风病情加重。
等叶天景安顿完其他人再回来找他们,父子二人正站在寒风里小声说着话。
“遇事切莫急躁。你这小子的性子,随了你娘,果断是好事,但是一定要考虑清楚利弊再做决定……尤其是到了京城,情况复杂,走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陈峥捏着儿子的手掌,“爹总说你鲁莽,你要想想为何这么说你。”
陈林蔚点头,“是儿子考虑不周,不想错失机会。”
陈峥又道,“就因为你的临时起意,天景小子一夜未眠,你可知道?”
陈林蔚回头看见叶天景,“知道。是儿子错了。”
叶天景紧走两步过来扶住陈峥的另一边胳膊。语气委屈着跟陈峥撒娇,“还是老爷心疼我。我在外面替他办了多少事,他可从来不会心疼人。”
陈林蔚笑道,“你若觉得辛苦,我换一人替你。你回家伺候叶神医和我爹,怎么样?”
叶天景嘿嘿一笑,“谁还能跟我似的这么死心塌地帮你?你就做梦吧,世上有情人好找,你的贴心好搭档,可就我一个。”
陈峥听他两斗嘴就笑,被叶天景忽悠着扶回了房间。让老爷子睡下,陈林蔚和叶天景出来,又到了甲板上。
仅有的两个房间,另一个给了叶神医,叶天景将就睡在叶神医房里的软塌上。
“你今晚也得睡你爹房里的软塌上。”叶天景发出无情的嘲讽,他睡软塌还勉强够用,陈林蔚可比他还要高两头。
陈林蔚招手唤来上船卖酒的小伙计,“你们最好的酒水是什么?”
“回客官的话,小店的桃花醉可是十里八乡的一绝,喝起来绵软,后劲贼大。您在船上喝这个最合适,包您一觉睡到大天亮。”小伙计眼睛发光,嘴皮子利索,“三两银子一坛,喝的是个文雅趣味。”
小伙计两手合起围了个圆,确实不大。
“若您酒量大,还有一种醉仙人,一杯就醉,三杯不过岗。一壶十两银子。”
陈林蔚从荷包里取出来二两碎银扔给小伙计。“开船之前一样给我送来十壶,另外有赏。”
“得嘞!您请好吧!”小伙计麻利地奔下船。
“买酒干什么?我记得你可不大喝酒。”
“不喝酒是怕耽误事儿。”陈林蔚说,“让阿蓉给我准备几个小菜,今晚上少爷我跟白凤初喝酒,能喝出一张床来。”
叶天景慢慢张大了嘴,“你……别是想上白凤初的床吧?”
陈林蔚道,“我看见白凤初进了哪个房,刚才问了船夫,那房里有这船上唯一的一个雕花大床,睡三个人都没有问题。”
叶天景眼神马上惊悚起来,“你还想睡三个人?”
“带你一个,要么?”陈林蔚逗他。“喝多了跟哥哥大被同眠啊。”
叶天景一个推手打在陈林蔚胸口,“离我远点啊,别让白霜儿看见。”
“白霜儿可比你大几岁。”
“白凤初还是个男的呢,我说你了吗?”叶天景凉凉一个白眼翻过来,“我看你真跟白凤初好上了,怎么跟你爹交代。”
陈林蔚道,“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这世道,这身份,他们能活着就不容易了,及时行乐得了,还管什么男女。
小伙计果然在开船之前送了酒上来,跟着陈林蔚放到陈峥的房里,开开心心领了赏下船。
“哪里来的酒?”陈峥被他们的动静吵醒,问了一句。
“船上无聊,买来消遣的。”陈林蔚取了叶天景准备的礼物,打开了看了看,确认没什么差错,又从怀里取出来他一直揣着的一个手串加进去。提着包裹走出房间。
陈峥在他身后深深叹了口气。
白凤初的房间里,姐弟两人坐在桌边说话。白霜儿看着心不在焉的白凤初,抬手拍拍他的手背。
“别想太多。不论他接触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不妨先接触看看。总会有马脚漏出来的。”
白凤初皱着眉说不出的不舒服。“我们这次出来的目的,不是什么秘密,他会不会是冲着这个来的?”
白霜儿摇头,“不会的。此事绝密,非你我二人的心腹不可知。这等重要的时刻,切莫怀疑自己身边人。”
“要找的人毫无线索,又莫名其妙惹上了一个……这种人。”白凤初一掌拍在桌子上,“阿姊,让人再去探探他们的底细,我绝不信他们去京城是做生意这么简单。”
“我要是说自己就是去做生意的,你们肯定不信我。”陈林蔚推门进来。“抱歉,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只是碰巧走到门口。”
陈林蔚抬起手上的包裹,“给你送礼物来了。昨天答应你的。”
白家姐弟坐着没动,神色有些尴尬。
“谁让你这么不请自来了?还是说你家家教如此?”白凤初用嘴硬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可不记得答应过你要收你的礼物。”
“我家的家教是,偷听别人说话要不得,但是光明正大出现了就不算偷听。答应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哪怕是单方面的答应,也是承诺的一种。你说呢?”陈林蔚坐到白凤初的身边,打开包裹推到他面前。“看看吧,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白凤初警惕地往后闪了闪。
“你放了什么暗器?”
“我不用暗器。”陈林蔚把桌上的茶杯拿在手里,轻轻一捻,茶杯的粉末从手指尖流下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暗器是对强者的亵渎。”
白凤初对他这种装逼行为很是唾弃,还是放下心来翻看包裹里的东西。文房四宝,白玉算盘,珍珠翡翠。都名贵,但是不稀缺。送给这种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有些贵重,匹配他的身份又恰到好处。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这是什么?”白凤初挑起一串奇怪的珠子。完全透明的珠子里面鬼斧神工地包裹着七彩的装饰,像是液体一般被封存在珠子内部,流光溢彩,很是不凡。
“这世上独一份的,琉璃珠手串。”陈林蔚说。“它代表着我的家乡,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白凤初递到他面前。“那我不要。关系不到。”
陈林蔚摇头,“我的家教还有一条,送出的东西绝不可以再收回。除非要跟这个人断交,至死。”
白凤初想反驳什么,陈林蔚又说,“刚认识一个好玩的朋友,我可不想和他断交。”
白凤初有些不忍心拒绝。这人说话坦诚又直白,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么不讲江湖规矩,却句句不离家教的人。真是奇怪。
“你做生意的本事也是家教?”白凤初试探。
“自然。若你想听,我可以用整个晚上的时间讲给你听。正好今晚我没地方睡觉,正好我又准备了不少好酒。”
白凤初笑。“怕是蓄谋已久。”
白霜儿也点头,“陈公子的经商秘籍,不知我可否有幸聆听?”
陈林蔚大方同意,“若是白小姐不介意深夜同我共处一室,我自当倾囊相授。”
白凤初瞪他一眼。心里又摸不清陈林蔚的想法了,这人到底是看上了他,还是本来就冲着阿姊来的?那些珠宝首饰可样样精美呢。
他当然不知道,那都是叶天景从他爹那儿偷来的,给他未来媳妇儿准备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