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流年，花开彼岸》杨零

1、第一章 缘起之时 缊魂之术，

　　“娘娘，起来用膳吧。”莞莞打开窗户，轻声唤道。
　　她抬起身子，但依旧困得不行，干脆用手撑着在软塌又睡了过去。
　　“娘娘，娘娘，您吃点再睡吧。”莞莞见她又睡下，轻轻摇了摇她。
　　在这景晨宫中，照顾她的婢女就有十二个，除莞莞外，个个都规规矩矩，调戏几句就只会“娘娘，奴婢惶恐！”甚是无聊。
　　她睁开眼睛看见莞莞的嘴一开一合，用手掏了掏耳朵说“我就说这九重天上哪来的麻雀”。
　　“娘娘，我哪有？”莞莞圆溜溜的眼睛加上那慢慢撅起来的小嘴，像极了河豚。
　　“噗哈哈哈哈”忍不住了！
　　“娘娘！”
　　“不是说用膳吗？”逗人这事，过犹不及，见莞莞快要生气，她赶紧转移话题。
　　烤鸭、红烧肉、酱肘子……全是她爱吃的，至于那几盘青菜，就当没看见。
　　正吃的开心，碗中突然多了几根青菜，抬头望去，着一袭白衣的太子楓凌正浅浅的笑着。
　　她呆呆的望着他，直到手中的筷子掉落发出声响才回过神来，慌忙去捡，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拦住。
　　“知道了吗？”知道什么？看着他眼中的责备，她不禁有些慌乱。
　　“你刚刚说了些什么？”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说你都是要当娘的人了，不要像个孩子一样，冒冒失失的。”他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她一下僵住了。
　　她见他顿住了，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撒娇道“我想吃家乡的桃子了~”
　　“算算日子，今日正好成熟，我去给你摘”说完摸了摸她的头便消失了。
　　莞莞送上了新的碗筷，她吃了一口之后便像疯了一样往嘴里塞。“娘娘！”听到莞莞的惊呼声方才停了下来。
　　“莞莞，给我拿些酸梅吧”用完膳后莞莞收拾好碗碟刚要出屋听到身后传来了有些犹豫的声音。
　　不消片刻莞莞便回来了“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听到她的吩咐后莞莞放下东西轻轻掩上了门。
　　她吃了一颗酸梅，开始还是一颗一颗的吃，到最后直接是一把一把往嘴里塞。
　　她失魂落魄的倒在床榻上，磕到了肚子。她将手放在肚子上，卷曲着身子，用手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默默的想，等生下腹中的孩子，她就回瀛洲去，只有那里才属于自己。
　　想着这些，不一会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天微亮，莞莞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床头有些许惊讶“娘娘今日怎么起的这般早？”
　　“一夜无梦倒是睡了一场好觉”她笑着回答。
　　“桃子是昨日傍晚太子殿下送来的，奴婢唤了几声不见娘娘回答，殿下说娘娘许是睡下了，把桃子给了奴婢便离去了。”莞莞见她盯着桌上的桃子解释道。
　　“拿过来吧。”
　　“娘娘，大清早的吃这么凉的东西对身子不好。”莞莞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赞同。
　　“拿过来吧。”见她坚持莞莞只好照做。
　　果子中她最爱吃桃子，楓凌素来宠她，所以这世间的桃子她几乎吃了个遍，却没有一个比的上她洞府前的那棵歪脖子树。
　　楓凌说六界之中有一棵神树名唤慕青，能活死人肉白骨，便是那濒死的仙人吃上一口也能起死回生。
　　不过这慕青树三万年一开花，三万年一结果，再等三万年方才成熟，算来得需整整九万年，再来慕青树向来踪迹难寻，这世间没几个仙人能等到慕青果续上一命。
　　他说的慕青树想来和她家那棵歪脖子树不是一棵，传闻慕青树高至少百丈，她家那棵歪脖子树至多有个一丈高，虽说四季花开不败是有些许奇怪，可这瀛洲上奇奇怪怪的生灵不在少数，那棵树在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灵间倒显得有些许普通了。
　　往常每年她都会回瀛洲住上一个月，那一月时间里树上挂的满是果子，不过每当她想拿给楓凌吃些时，果子便会消失不见。
　　想来那歪脖子树大抵是个桃花妖，不大喜欢楓凌这个做神仙的，和她这小蛇妖倒是亲近些。
　　咬了一口桃子，她默默的叹了口气，这世间的食物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不同了，她还在期待什么呢？本是想放下这桃子，想来是他的心意，便一道吃完了。
　　“娘娘，翊瑶公主遣婢女送来了帖子，邀您一同到瑶池赏花。”莞莞放下早膳，把帖子递给她。
　　她用力捏着帖子，心像是被无数把剑刺痛，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就说我月份大了，身子不便。”
　　五百年前她初上天宫，这九重天上的仙人不知她是楓凌的娘子，只当是楓凌不知哪捡来的一个小玩意。虽然把她当作他的宠物，心里却也是万分瞧不上她的，这天上的宠物不说是个神兽至少也是个仙宠，只有她是个妖还是个没化形成功的蛇妖。
　　而她和翊瑶的渊源得从一只鸟说起。
　　一日她出门寻楓凌，被华邑星君的坐骑吃下肚去，救出来时尾巴都化了一段，从那之后九重天上就多了一只只有一条腿的鸟，以至于每次那鸟见到她时便冷嘲热讽，她看它也着实可怜，便也随它去了。
　　见她从不告状，它越来越过分，一次被翊瑶见到后，便当着华邑星君的面把它变作了一颗蛋，到现在也没孵出来。从那件事之后，这九重天上的仙人大多都不敢惹她。
　　她是条毒蛇，性情最是冷清，可也不是颗石头。她生下来就没有亲人，翊瑶待她极好，又比她年长，时间久了，她心中便认下了这个姐姐。
　　近来，她有些嗜睡。用完早膳，就有些困了，便躺在软塌上休息。恍惚间她好像做了个梦，梦中又回到了五百年前，在瀛洲，她初遇楓凌时的场景。
　　那日，一条浑身是血的奇怪的金蛇挡住了它回家的路，本是想一口吞了它。不过它刚吃了一窝兔子，就先卷回洞中当个储备粮。
　　自它开智记事，总是看到洞外的小鸟成双入对，不久之后它们就会有许多鸟宝宝。独自一条蛇生活久了，她心中竟也生出了几分向往。只不过它住在瀛洲之上已有四百年，见过不少鸟兽鱼虫，却不见半条蛇影。
　　虽说样子是奇怪了些，但眼前的确确实实是条蛇！它屏住呼吸，听见些许时有时无的心跳声，便急忙到洞外的歪脖子树上摘了个果子，费了好大功夫才塞进它的肚子里。不一会儿见血止住，它这才松了一口气。
　　它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的洞穴，便出门去了，回来时卷着许多羽毛。依着见过的鸟巢搭了一个窝，又在窝里铺上了细细的绒毛，便心满意足的卷着金蛇睡着了。
　　之前洞外的小鸟就算断了翅膀，喂上一口果子片刻就能长出翅膀来了。它每天都会喂金蛇吃一个果子，这都过了十日了，怎么还不见醒来呢？算了，听这呼吸声应该是在好转，想着便卷着它睡着。
　　第二天清晨，它习惯性蹭了蹭金蛇，发现感觉不对，怎么滑滑的还热热的？
　　原来不知何时它卷着的金蛇变成了一个人，一个赤身裸体的青年。至于什么是人，它也不是十分清楚。不一会儿，他便醒了过来，整个身体都开始泛起了漂亮的粉红色，十分可爱。
　　“姑娘，你可以先放开我吗？”它下意识松开了他，见他变出衣裳，她还十分可惜。
　　“什么是姑娘？”它摆摆脑袋疑惑的问道。
　　“你就是姑娘”金蛇笑着点了点她的头。
　　“不对，我是一条母蛇，不是姑娘。”它大声反驳。
　　金蛇同她解释了许久，它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化作人形，别人便唤它“姑娘”。
　　他谢它的救命之恩，问它想要些什么，它想也没想便说：“和你生一窝蛇宝宝！”
　　不曾想因这一句荒唐的话，他竟和它在瀛洲之上对着那棵歪脖子树拜了堂成了亲。他告诉它，他叫楓凌。知它没有名字，便给它取了给名字，唤作“玄曼”，它因此开心了许久，
　　自他们成亲后，它便再也没吃过生食。她修炼，他外出捕猎做饭，日子倒也十分幸福。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了百年。
　　一日，乌云密布，天空中雷声响动，那雷劫来得十分突然，不知是谁在渡劫。
　　想来和它应是无关，这阵仗不像是化形历的天劫，不过避免误伤，它还是回洞穴躲了躲。
　　回到洞中，见楓凌不在。那天雷的方向正是北方，它慌忙向北方奔去。
　　它她素来贪杯，他嘴上虽说不喜，但依旧每年为它酿下各种果酒，而今日正好是那株鬼蔓葡萄成熟的日子。
　　天雷十分可怕，它拼尽全力却也无法靠近，只能焦急的等待。天雷散去，便看见他倒在血泊中。
　　“小曼，这酒你可能要等上个五百年了。”说完便化作了初见时的模样。看着旁边散落的葡萄，她第一次感到心痛。
　　他睡上了一个月，她便不眠不休的盯了他一个月。
　　常言道，祸不单行，他醒来不过数日，它化形的天劫便到了。那天雷同数日前差不了多少，以它的修为怕是渡不过这天劫。
　　见天劫至，他做了个结界，把它困在家中。独自抗下了那天雷后，他又昏睡了十日。
　　他们圆房后，她便离不开他半步。只要不见他，便像疯了一样寻他，夜里也时常惊醒。他看着心疼，便送了她一个铃铛，说只要她摇响铃铛，就能知道他在哪。
　　一个月后，不知是何缘故，她又变成了蛇的模样。没过几日，有几个仙人出现在瀛洲之上，她才知道他原是天界的皇子，是默认的储君。
　　后来，楓凌把她带回了九重天，在这九重天上没人知道他是她夫君，只道她是他从瀛洲之上带回的宠物。
　　百年后，睡梦中她恢复了人身。他想同她举行婚礼，天后十分反对，然天帝大度许她侧妃之位。
　　天后见天帝允诺，便以婚礼繁复推迟婚期。
　　“母后，大婚所用儿臣已经备齐。”天后无奈，只好应下。
　　原来这一百年间，楓凌已然把大婚所用备齐，只等她再化人身。
　　大婚当日，他以正妃之礼迎娶了她。天帝震怒，罚他镇守弱水河百年。
　　大婚过后，她问楓凌“为何？”
　　他笑着看着她回道：“我们在瀛洲之上拜了堂的。”
　　一句话让她湿了眼眶，他们在瀛洲拜堂时，他曾许诺此生只有她一个妻子。
　　在九重天的这几百年，她也明白了许多事情，她原以为这句诺言做不得真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随后，他带她入了冥界于奈何桥旁三生石上刻下了他们的名字，却没看见他们离开后三生石上“玄曼”二字慢慢消失不见了。
　　她想随他驻守弱水，可弱水危险重重，他不忍她受苦，打算夜里独自一人离开。她知他性情，便偷偷藏在了储物袋中。
　　弱水危险，常常有魔从水中而来，但她却觉得十分幸福。百年期满，九重天上的仙君带来了天帝圣旨，召楓凌回，也是在那日发现她怀孕了。
　　她腹中的孩子怀了许久，一直未见胎动，心中有些不安。他告诉她，他是仙，她是妖，他们孩子自是与众不同了些。
　　那夜，腹中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楓凌外出办事不在宫中，她便兴高采烈地去找翊瑶，守门的天兵本要通报，被她拦下，天兵知她俩关系极好，便也随她去了。
　　她刚想敲门，便听到翊瑶侍女芸香的声音：“公主，虽说是仙妖结合，可玄曼怀的这胎时间有些长了吧？”
　　玄曼？往日见面时这芸香都会恭恭敬敬行礼唤她一声娘娘，她下意识收住了敲门的手，躲到了柱子后面。
　　便听见翊瑶幽幽道：“这世间有哪一族怀孕需要近三百年的时间？只有用了缊魂术，才需要三百年的时间。”
　　“孕魂术？玄曼的魂魄有问题吗？”芸香问道。
　　“以前没有，现在可说不一定。这孕魂术和缊魂术听起来虽然一样，但前者是救命的，后者是要命的！玄曼身上的便是后者。”
　　“太子殿下历来宠爱玄曼，怎么会要了她的命？”芸香惊讶道。
　　“这就要从一万年前说起了。”翊瑶的声音幽幽的传了出来。
　　一万年前殿下尚且年幼，天界仅这一位皇子，自是看管的严了些。
　　殿下性情虽冷清了些，也不是没有好友，这东海龙王的三子龙炎便是殿下好友。龙炎生性活泼，也就顽皮了些。
　　一日，元始天尊见殿下迟迟未至，便派仙童来寻，这才发现殿下不在九重天上。一查才发现龙炎用药把殿下迷晕放在了储物袋中，偷偷带到了人界。
　　没等寻回殿下，秦广王便上奏天帝，地府有一亡魂，本应位极人臣，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却因意外早逝，导致其未婚妻子因克夫之名，一生孤苦，父母因无子晚年凄惨。
　　原是龙炎撞到此人后，他便因撞击头部死亡，虽说是意外，却也能补偿一二再入轮回。
　　但在那之后殿下又喂了他灵药，致此人的魂魄多了几分仙气，无法再入轮回。
　　而又因阴阳有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妻子一生凄苦，故此状告殿下。
　　寻回殿下后，天帝便罚殿下化作凡人，为其父母养老送终。此人的未婚妻子名叫沈韵寒，殿下与她日久生情。
　　没过几年沈韵寒便有了身孕，殿下修为强大，孩子虽是以凡人之躯孕育但却十分强大。沈韵寒的身体承受不住仙胎死亡，之后殿下便将仙胎带回灵池之中缊养。
　　玄曼不过是殿下给她和沈韵寒孩子找的一个容器而已。
　　缊魂之术，缊魂三百年，三百年间玄曼会慢慢丧失五感，逐渐沦为一个废人，而等到孩子出世那日，便是玄曼魂飞魄散之时。
　　玄曼，呵呵，黑色曼巴蛇，连名字也无甚意义。
　　听着翊瑶这刺耳的嘲笑，耳旁响起了嗡嗡声，之后她便再也听不见了。
　　她匆忙跑到文渊阁，很容易就找到了这魂缊术的卷轴，里面记载与翊瑶所说一般无二。
　　但她这胎是在瀛洲之上怀的，她因修为不够，这才化作蛇身，不过因子息尚弱无法得知而已，算来也近五百年了。
　　按理来说，怀有子嗣她应该无法化形。
　　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