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填海(穿越）》藉柳人

7、第七章

　　在接受了异次元科幻旅行、高空无安全带蹦极、亲人骤失、灵异神怪、武侠经典场面之悬崖历险并挂彩之后，沈东流一直就瘫在床上。
　　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看见太阳照在窗头，日光投注在竹制的案几上，影出粒粒飞尘。屋子里很静，沈东流脸上乍惊乍喜，但在溜了一圈周遭的事物后，那双微亮的凤眸便黯淡了下去。
　　屋子里摆设相当简陋，几卷已经积灰的书卷散散地堆在案头，那案头上也满是灰尘。靠窗搁着一只灰白瓷梅瓶，里头插了一枝早已不知干枯了多久的竹枝。
　　身上盖着薄毯，大概只有床上是干净的。沈东流打量了下自己，好像洗过澡了，身上干净舒爽。稍稍一抬手，左肩隐隐有些痛，但是已经被包扎过。
　　坐起身，拥着毯子默想了会儿，沈东流让自己勾了记笑，下床。到另一处称得上干净的桌前倒了杯水给自己，凑着日光仔细看了看杯子中的水，再嗅了嗅，总算放心。举杯喝了两口，又轻轻走到案几前。那竹枝的枯败配上白瓷的灰暗，就像被尘封了一段记忆一样。
　　竹枝，文墨，一本破旧泛黄的诗集。打开的那一页好像经过风雨阳光灰尘的洗礼，灰得几乎看不清墨迹。
　　沈东流凑上去仔细看了看，脸上一亮，居然还是汉语。她更仔细地去看，看清上面写着一首《竹枝》：
　　一蓑风雨两峰青，星火归舟夜聆情。野径云乡老词客，东篱把酒几回生。
　　“自嘲之作。”沈东流轻喃了一句，但笔力刚劲，隽而有骨，瘦硬处不嫌滞涩反而圆润洒脱。有风骨又兼潇洒任意！沈东流微微一笑，眨了眨眼，又发现那隐约的黑色墨迹边上还有几个蝇头小字，嗯……她几乎将鼻子贴上了诗集，才看清，六字批注：自嘲之娱而已。“咦？知音哦！是谁呢？”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拎起诗集一角，伸到窗外，将书扑簌簌地一抖，再拎回来细看。
　　发现在其扉页上写着一篇二十字左右的跋，大意就是儿子抄录了老爹心里发酸时的诗作，聊以慰藉老爹的在天之灵，但看着这么颓废的诗作，儿子忍不住在旁批注了下感想：无聊透顶。
　　这可把沈东流给看乐了，“嘿！这小子挺有个性的！不知道有没有署名。”再看下去，果然发现跋下有落款：儿鸿拜上。左下方还有枚长腰型闲章，“鸟衔香谷凌波渡，便使春秋重稼穑”。
　　“好刀工！嗯……有金石之趣又天真浑厚！”不良之前，沈东流一直是家中重点艺术培养对象，书画印章皆工，这时看到这么妙的印章，自然反复赏玩。玩了一会儿，又对那几句诗感了兴趣，“鸟衔香谷凌波渡，便使春秋重稼穑……香谷……鸟……凌波渡……有一个鸿字，另一个是……季？季鸿？”
　　正想再翻几页，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无可避免地落下些许灰尘。两个人都咳了好几声，黄衣女子手中端着一只碗，里头黑黑的好像是汤药。看见沈东流在翻诗集，她眼神讶异，“￠♂ΦΩΨγ々”
　　语调上扬，大概是问句。沈东流努力观察，却还是吃不准，“你是想问我识字不识字？对哦，可以用写的！”说罢，她马上拿起案几上搁着的一只破败到只剩下光杆的毛，一手接过黄衣女子手中的碗，倒了点汤汁出来，就着水流写了几个字：识字。当然字体是繁体小楷。
　　那女子凑过来瞧了瞧，接过笔写道：“你是谁？”
　　沈东流看能交流了，马上笑得咧开了嘴，“我真的不是你的仇人！”这回写得就更顺手了：沈东流，女。你呢？
　　那女子看得神色一变，纤纤皓腕一把就扣住她，伸手……袭胸！
　　“啊咧？”该不该告她性骚扰？沈东流矛盾着，犹豫要不要反抗，但看她的脸色，心头又有些发颤，她看了看自己的名字，“莫非天下真有那么巧的事？”
　　你的仇人也叫这名字？
　　那黄衣女子确证了手下的触感的确属于女人后，脸色又变得阴晴不定，根本不答她的话，严肃地盯了她半晌后，转身就跑了。
　　沈东流皱着眉，看看那敞开的木门，再看看搁在案头经日光一照像浮了层灰的黑色液体。她端起来一嗅，再望望仍扑簌簌地落下灰的门，立刻就将汤给倒在了窗外。
　　鋋烻扯着衣服进来，“咦？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写了名字给她看就这样了。”沈东流无辜地耸耸肩。
　　“哦！忘了告诉你了！”鋋烻拍拍脑袋，“她的仇人也叫沈东流……”
　　“倒！果然那么巧！可是我是女的！”
　　“是啊，昨天就是她一定要给你洗澡，我想就是为了要验明正身吧！”鋋烻从怀里摸出两颗野山梨，一颗扔给东流，一颗自己啃起来。
　　“啊？那她刚才还对我……对我……”沈东流一脸郁卒，恨恨地将梨子连咬三口。
　　“对你什么？”鋋烻见她摇头，也不追问，“算啦！谁让你长得又像，名字又一样！她跟我挺好的，叫林蕉。”
　　“那你帮我解释一下。”沈东流跟着鋋烻一起坐在床头，想了想，“延延，教我说你们的语言吧。”
　　鋋烻一挑眉，看看梨子，“教得会吗？”
　　黑线！“我好歹是你的主人吧！”
　　“其实没差多少音。”鋋烻笑嘻嘻地啃着梨子，“你多跟林蕉说说话，一个月肯定就会！对了，还有件事，我落了件东西在谷里，得回去拿一下，你们在这儿等我。”
　　“你不是说那是锁仙谷吗？你能进得去还出得来？”
　　“已经被你破了！”鋋烻将啃完的山梨往窗外一扔，抛物线的终点是一个惊飞的小鸟。得意地一笑，他站起身，“你们俩好好处处。那群黑衣人好像和你们都有关系，但她不肯明说，只意思还会有人来追杀。这两天你们小心点。”

　　这算不算与ET的第一类亲密接触？沈东流趴在廊柱后头窥望着正在刷着灶锅的……嗯，林蕉。“该怎么跟她接触呢？第一印象太差了！”
　　她叹着气数着指头，犹犹豫豫间，觉得还是先拍拍马屁比较好。自己左肩的伤在她昏睡的大半天里已经开始愈合，虽然用光了朱鸾果，但总归是没发炎地好了。她摸摸正在结疤的伤处，就出门去拣柴火，一个上午过去，她也拣了合抱一捆柴回来。这厢林蕉也已洗干净了灶头。
　　沈东流放好柴火，想讨个好，却发现美人儿立定在竹林前，头微仰，不知在看什么。感觉人来，美人回头一望，看见是东流，便又转回破层里去了。沈东流闷着头跟在背后，偷偷觑着那人的脸色。扁扁嘴，她终于下定决心。
　　小跑到前面，用一节小竹棍拦在她脚尖前写着什么，林蕉停下步子，看了下：我是我，不是你的仇人。
　　林蕉一怔，抿着唇看了会儿，就垂下了头。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看看我的眼睛，明亮善良，一定不是你以前知道的那个沈东流！
　　林蕉下意识地朝她一看，不可否认，沈东流有一双相当漂亮眼睛，凤眼狭长，此刻被她瞪得有些圆溜溜，虽不见风情，却的确明亮诚挚，还有温润，就像一片静湖，能包容许多东西。
　　林蕉看了许久，微微一笑，“ΩΨγ”，随手抽了根柴棍，写道：你的确不是他。
　　“是嘛是嘛！都验过身怎么还可能是！”沈东流皱皱鼻子偷偷嘀咕一句。打破壁垒，二人之间的气氛就好多了，沈东流马上打蛇随棍上，请求开设外语课堂。
　　于是，某年五月某日中午11点左右，外语课堂成立。
　　该日下午：打扫房子和洗脸，上课。
　　第二天上午：采蘑菇、拣柴，上课。下午：挖野菜、拣柴，上课。
　　到了第三天，沈东流已经基本搞清楚外星语言的基本语法结构，其实与21世纪中国学堂里所教的古汉语文法没有差别。造成语言不通的主要问题是发音。
　　当吃到第五天的蘑菇时，沈东流的外星语已有小成，也从林MM口里打听到了一些有关黑衣人的秘密：原来是追杀男沈东流的一伙人，因为被林蕉看见，顺带着就想杀人灭口。
　　可是，“为什么……没有黑衣再追来？”半调子的话，总算能搭上几句。
　　“那次我们逃回来的时候，鋋烻已经将黑衣人引向山下了。”林蕉与沈东流慢慢熟识了，也渐渐放下了以前的戒心。
　　琢磨了下语音，沈东流才明白她的话，“他有那么聪明吗？”说起那把剑，“倒、倒是有些日子了，他怎么、还……回？”
　　林蕉摇摇头。
　　“找……他吧。”好几天没见人，的确有些担心，再说蘑菇野菜汤也实在太清淡了。
　　心动行动，两人嫌恶地看了看那锅炖得烂烂的蘑菇野菜汤，起身就准备出发。这个时候，从屋外忽然掠来一道暗紫色的身影，那紫影中还夹杂着几晃金光。沈东流来不及看清，直觉就要抓着林蕉跑路，但也就动了一动，两人后脖子这儿的衣领都被拎住。
　　“跑什么呀！是我！”
　　两人回头，沈东流先是怒，继是惊，“你是延延？”
　　那位麻草少年，不，眼下是华丽丽滴紫衣华服，锦带玉帛，细看处，襟袖处还有金丝戗线，明纹暗绣，一看就知道价值不斐。“鋋老大，你从哪儿弄来这身行头的？”
　　少年洋洋得意地一挑眉，“这是鞘啊！以前我喜欢自由自在，就没穿着它，现在出来人世走，当然也要穿得像样些。怎么样？不错吧！”
　　沈东流啧啧有声地摸着他的袖子，手托下巴想了半天，慎重地点头道：“如果拿去当，应该可以当上几两银子。然后你半夜招呼一下，鞘应该就可以回来。咱们这就能吃上好的啦！”
　　少年闻言也摸摸自己的衣服，同意：“嗯。可行！我想吃烧鸡，咱们走吧！”说罢就要带着人下山。
　　一旁的林蕉啥也没听懂，听了半天的外星语也火了。“你们两个说本土语！”
　　两只闻声一愕，鋋烻马上解释，“我刚探了下，上回那群黑衣人没影了，我们下山吧。”
　　林蕉无家可归，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又有仇家追杀，于是，三人当即就拍定结成团队，为了摆脱蘑菇野菜汤事业而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