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残忍 他坚信，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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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夜不能寐……”
空旷的洞穴内忽而响起了谁在轻哼曲子的声音，一袭白衣的俊美男人缓步走到澄澈的水潭边，哼曲的声音戛然而止，也就是在时，水潭里出现了一团黑色的影子，由小变大，紧接着，一名少女从水潭中缓缓地浮现出来，只见她通身的皮肤白到如雪般纯净，一双黝黑的丹凤眼眨了眨，瞳孔中倒映出面前人的模样。
唯一与常人不同的是，她的头上长了两根食指长的漆黑色的犄角。
少女被铁锁链禁锢的双手扶着水潭的边缘，她的眼眸弯成月牙，咧开嘴时会露出里面的两颗尖锐的虎牙，她笑着唤道——“父亲！”
被唤作父亲的人正是岑邱，岑邱俯下/身，伸出手去摸了摸少女沾有水珠的脸颊：“阿暖，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哎？”少女的神色霎时凝滞了起来，她抬手抓住了岑邱的宽袖，脸上的表情好似要哭出来似的悲伤，她张开颤抖的嘴唇问道：“为什么？您要去哪儿？”
岑邱抽开袖子，单膝跪下来，注视着少女道：“我哪儿也不会去，我的心一直和你在一起。”
“父亲，您这是要抛下我吗？”少女问道。
“不是的，”岑邱摇了摇头，随后伸出双臂搂住了少女冰凉的身体，道：“阿暖，这世上有很多事是单凭个人无法决定的，我已经赋予了你使命，而如今，我也有不得不去完成一些事情……”
在听了岑邱的话后少女顿时心灰意冷，她不再挽留，只能默默地将脸埋入岑邱肩膀中，渴望将这份温暖和气息永久地刻入自己的记忆里。
“我相信你，”岑邱说，“相信你一定能够替我完成未了的心愿……替我见证那一刻……”
少女深吸一口气，停顿了下后道：“是……”
岑邱对夜怀希撒了谎。
他说自己会用祭祀仪式召唤出鬼神，这不假。
但其实他早已将其神不知鬼不觉地召了出来，且将它藏在这隐秘的洞穴中，在人界的四年里他日复一日地把手腕割开，以神血喂养它，待到它真正成长为鬼神的那一日，便是岑邱的心愿完成之时。
岑邱计划了整整八年，也准备了八年，呕心沥血，坚持不懈，就是为了用这份亲手创造出来的“恶”来弥补自己的过去。
“阿暖。”岑邱呼唤了一声少女的名字，而后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入水潭之中，黑色的锁链也随之沉入水中，些许泡沫浮出水面后又很快破碎，岑邱站起身，眼中是一种近乎哀伤的不舍……
“永别了。”
岑邱回到苏家已是夜晚酉时，没有人会怀疑他去做了什么，也没有人会去刨根问底，更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个丧尽天良的恶人，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是如此的单纯，唯一看透他的人是他深信不疑的至交，因此岑邱从未害怕过什么，也没有什么事和人值得他害怕，但他为了扮演好“岑邱”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人们常说，在人的心底里都有一个本性存在，有时岑邱也会扪心自问，自己的本性是什么？是残忍？还是善良？亦或者是偏执？岑邱曾看透了无数的人，却始终无法看透自己的想法，他只能靠着追逐最后的理想来支撑自己活下去，为了达到自身所追求的目的，他就算是燃烧自己的灵魂也在所不惜。
前世，岑邱因为被人陷害而遭到大众的口诛笔伐，也曾因为他人的恶意而被喜欢的人所背叛……他最爱的两个人将他推入了地狱，一个是读者，一个是初恋。
岑邱恨吗？他恨，身为受害者的他比谁都要憎恨那个肮脏的世界，在无数个日夜里，他都在心底里诅咒着那些被表面现象所蒙蔽的愚人。
可他仍旧对心中的“正义”坚信不疑，哪怕无人将他从名为恶的泥潭中拉出，他也要咬着牙拼死挣扎出去，只为了抓住那微乎其微的希望。
岑邱坐在寝屋的床沿边，他阖上眼回忆着前世的点点滴滴，那一幕幕画面宛如昨日发生的事情，他无法忘记，也不想忘记，因为他的心中并不只是有恨，他还有一份尚未诉说出来的“喜欢”。
这份感情就像落入了无边黑夜中的一颗星辰，岑邱可以选择无视它，也可以选择朝着它走向崭新的道路。岑邱看着它犹豫不已，它却一直在那里，似乎是等待着岑邱迈向它。
但岑邱不能，他要做的是让复仇之火燎原以及完成前世未了的心愿，他连自己都无法救赎，何谈拯救他人？
不知不觉间，岑邱的眼中已经充盈了泪水，那双水气氤氲的眸中是一种远超常人的坚毅
再接着他任凭眼泪浸染自己的脸颊，从下巴滴落的温热眼泪他的砸在衣料上，置于腿上的双拳握紧发出咯咯的响声。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岑邱赶忙将脸上的泪痕擦去，随后习惯性地将面部神情调整好，寝屋的门被推开，来的人除了苏召旻外不会再是别人，岑邱对他微微一笑，问道：“什么事？”
苏召旻本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岑邱的脸后又咽了回去，他怔了下，道：“你哭了？”
这回轮到岑邱震惊了，他原以为只要把眼泪擦去就不会暴露，苏召旻走过来用指尖摩挲着岑邱泛红的眼角，前者的心里一阵绞痛，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岑邱几乎是下意识地拿开了苏召旻的手，随后垂下眼睑，道：“没什么……”
“岑邱，”苏召旻单膝贴地，反握住了岑邱的双手，他以仰视的角度望着岑邱：“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为你撑腰。”
苏召旻那双饱含了无限深情的眼睛让岑邱眼框又一次开始发酸，他明白苏召旻对自己的感情，比谁都看得清楚，却迟迟没有点破，岑邱原以为失去利用价值的苏召旻对自己来说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他可以对这份感情一笑而过，也可以选择置之不理，直到再次与苏召旻重逢他才发现无论是哪一点自己都做不到。
可即便岑邱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他能做到坦然面对吗？他的过去如此的污秽不堪，他在以前甚至把苏召旻当作是完成心愿的垫脚石，若不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如今的苏召旻还会不会像这样握着自己的手诉说着安慰的话语？
岑邱感到一阵后怕，他竟然对曾经的自己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恐惧，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唾液，他将声音放低，道：“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些不太好的回忆。”
“那就不要去想了。”苏召旻的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岑邱后脑的长发，“如果你想要倾诉的话可以跟我说，在你回人界的这段日子里无论都有多忙我都会来陪你的。”
“嗯。”岑邱稍稍点了下头，而后道：“话说回来，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岑邱刚问出口就感觉到苏召旻的双手抖了一下，随即后者答道：“是，夜永宁派来的信使说明日就接你回魔界。”
岑邱似乎并不意外这个消息，他若有所思地道：“好，那我明日一早就收拾好东西……”
“岑邱。”苏召旻忽然打断了他，“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会的。”岑邱也握住了苏召旻的双手，安抚性的揉搓着他的掌心，“到时候叫上逸寒，我们三个一起去逛庙会，白天你陪我去看梅花……”
苏召旻用脸颊蹭了蹭岑邱的手背，静默了下后道：“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苏召旻会等岑邱一年又一年，日夜交替也罢，四季轮转也好，只要他还活着，他都会在这里等到心上人回来的那天。
“召旻。”
岑邱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苏召旻应声抬头，然后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他的脑袋，那股熟悉的清香将他包围，只听见岑邱用染着哭腔的声音对他道——“对不起。”
对不起，自己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对不起，因为这份自私而让你承受了那么多的苦痛。岑邱心想，如果自己继续将故事写下去的话，现在拥抱苏召旻的人就不会是他，而是另一个可以陪伴他长久地走下去的人，他不用等待，也不用挽留，只需要在一切结束后和“心上人”一同白头偕老……
闻言，苏召旻低笑了一声，拍了拍岑邱的背，道：“你又没害过我，道什么歉？”
对啊，自己又没有真的害过他，为什么要道歉？岑邱说不清，他发现一旦整理起自己的感情它们就会如同一团乱线般越解越难缠，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无法回头了，可至少，对于苏召旻，岑邱想要真诚地向他道个歉，否则将来定会后悔。
“临走前想再跟你多说几句。”岑邱闷闷地说道。他不可能将真正的原因道出口，也道不出口。
苏召旻站起来坐到岑邱的身旁，一只手揽过岑邱的肩头，柔声道：“那你说，我听着。”
岑邱笑了笑，往苏召旻的怀里靠了靠，道：
“行。”
-TBC-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