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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命之哀 召旻，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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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人鹊桥来相会，论天下凶吉祸福……”
红袍人在竹屋内徘徊着，红面獠牙的面具底下传来银铃般清脆悦耳的歌声，她缓步走到案桌前用指尖轻轻地抚过摆放在桌上的那一支毛笔，她又来到简单的竹书架前，上面摆放着几本修炼与练武相关的书籍，也有记载典故和历史的书，红袍人伸手从最上面一层一路滑下来，最终一本也没有拿。
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红袍人移开了书架，她蹲下来敲了敲书架位置下的地板——有东西。她立即揭开那一块松弛的地板，她的判断没有错，在这下面的确有一个木箱子，红袍人动作极为小心地将木箱抱上来走到案桌前放下。
红袍人静默地站在木箱前良久后从袍子里伸出颤抖的手，箱子没有上锁，因此红袍人很轻易地就打开了它，只见里面是一本本没有写题目的册子，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跪坐在座敷上慢慢地翻阅起来……
这是一本名为《荒唐世间》的中篇小说，无论是文笔还是叙事风格都是红袍人印象中最为深刻的，哪怕上一次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几十年前。
很快地，红袍人看完了《荒唐世间》，她只手将册子合拢，而后动作轻柔地去抚平它翘起的页侧，不知不觉间，脸颊两边汇聚起来的热泪已经从她的下巴滴落打在案上。
“无论……过了多少年……”
红袍人哽咽着喃喃道。
“无论……你成为了什么样的人……”
“你都是如此热爱着写作，热爱着自己笔下的每一个文字……”
而我就做不到。
红袍人说到这里突然趴到书案上抽泣起来，她攥紧了十指，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着，她低声轻语着思念之人的名字——“棠花亲……”
清风依旧会卷着竹叶飘荡在竹屋外头，这里的一切早已变得物是人非。
第三十章：命之哀
——召旻，我不想做神仙。
两人在德武城调查了一阵子后仍旧一无所获，德武城的治安实在是太过稳定，别说是恶鬼了，就连盗窃杀人之类的事件也极少发生，岑邱甚至开始怀疑苏召旻的眼线是不是给了他假情报，但有一点让岑邱很在意：
“苏召旻，你说这凶手是怎么把恶鬼练出来附身在人身上的？”岑邱决定换个思路来看问题，说不定能从中探出点蛛丝马迹。
“之前你不是说过吗？西域人会用特制的器皿将恶鬼关进去再施展妖术……”
“但也只是猜测，万一还有别的方法呢？”岑邱打算先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番，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地方是自己和苏召旻疏忽的，岑邱觉得不仅是自己，就连苏召旻也一同被眼线传来的情报所困住了，他们的行动也都是围绕着“寻找恶鬼”来进行，可如果跳出情报限制的话……
“对了！”灵光一闪的岑邱啪地拍了下桌子，“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么了？”
岑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搓着手掌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情报里的‘恶鬼’并不是百明城的那种恶鬼？有可能是类似于恶鬼的东西被发现，然后由于知识上的欠缺所以误传了情报……”
苏召旻被岑邱一提点也猛然醒悟：“你是说那其实不是恶鬼？有可能是其他的东西？只是被当成了恶鬼？”
“就是这个意思！”岑邱前世看过很多悬疑小说，他从中学到了不少思维方式，如今能学以致用也算是没白看。
苏召旻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想了会儿，他认为岑邱说得也不是无法成立，他道：“如果真的和你所说的一样，那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进行调查？”
“别担心，我已经有办法了。”岑邱就知道苏召旻会这么问，毕竟现在已经推翻了之前的所有线索重新建立起了一个崭新的思路，“你看，我们一直在白天的时候对各个地方进行搜查和对目击者进行询问，可晚上呢？晚上人烟稀少，说不定凶手就会选择在夜晚活动，今天我们早上先按兵不动，天一暗下来我们就出发。”
“可是晚上巡逻的官兵会增多，到时候恐怕我们的行动会束手束脚……”苏召旻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将调查全部放在了白天。
“没关系，只要能找到新的线索管他什么虾兵蟹将，运气好说不定今晚就能遇到凶手。”
苏召旻点头道：“也行，不过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我们还是尽量低调点为好。”
“那就这么说好了。”岑邱差点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所折服，他洋洋得意地靠在椅子上对苏召旻道：“等这件事解决后你可要请我吃饭啊。”
苏召旻苦笑着摇了摇头，岑邱的正经永远只是那么一会儿的事情，结束后又马上原形毕露，他道：“好，我答应你。”
“我还要去百花楼看舞蹈表演，要看最漂亮的姑娘跳舞。”岑邱可是对那次庙会的舞蹈表演一直都念念不忘，他还记得百花楼里那几位对他丢手绢的姑娘，个个都是身材曼妙声音动听的美人，要不是怕被苏召旻数落岑邱巴不得天天往百花楼里跑。
百花楼。这三个字砸落到了苏召旻的心里，他想起了三年间他所做的一个梦，梦里的地点也是在百花楼内，梦中岑邱的身影在那之后的日子里也会时常浮现于他的眼前，甚至还做延续下去的梦……
岑邱见苏召旻迟迟不说话便歪了歪头看着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没事……”苏召旻尴尬地挥了下手后假装无意地用袖子去遮掩自己的半张脸，那个梦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苏召旻就算是到死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尤其是岑邱。
岑邱用奇怪的目光瞄了苏召旻一眼就不再说什么，他承认苏召旻在自己回来后变得的确有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又具体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大概是比以前更爱管自己的闲事，或者在吵嘴的时候会很明显的放水，岑邱认为这些都很正常，毕竟苏召旻也在长大，算起来他今年应该是二十九岁了，人的性格处事会伴随着年龄变化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岑邱发觉自己在这一世的八年期间好像从未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成长，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他每天都会照镜子，可不管怎么看自己的容貌都没有丝毫的改变，身体也没有长高的迹象，好像这具□□的年龄就被定格在了二十一岁的模样……
自己，该不会就这样永远不会老去吧？
岑邱想到这心里一沉，而且自己已经差不多修成了正果，只差飞升天界位列仙班，可他又不想去天界当所谓的神仙，岑邱很清楚自己是普通人，不可能像真正的神仙那般有普济救世的宽宏胸怀和慈悲心肠，他只想当自己的普通人。
“岑邱，你怎么了？”察觉到不对劲的苏召旻走到岑邱的面前低下头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脸色不太好？”
岑邱凝望着苏召旻的脸庞，他也会老去，有一天也迟早会迎来死亡，他给苏召旻的设定里并没有飞升成仙，因此苏召旻这辈子积攒下来的实力最多能做到统一天下。岑邱突然好后悔中途烂尾，也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补完苏召旻的设定，这样下去的话到最后不就会留下自己一个人吗？
突如其来的孤寂促使热泪夺眶而出，岑邱将手伸向苏召旻的脸颊，温暖而又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递过来，就和幻境里的苏召旻一模一样，可这个苏召旻不会对自己说喜欢，更不会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样的话，可即便是这样，岑邱也仍旧把苏召旻看成这一世重要的人，与他的相处使岑邱在失去了素长命后不再感觉寂寞。
非要说的话，是苏召旻将岑邱从失去爱徒的悲痛中拉了出来，这才让岑邱在今后的日子里有勇气面对素长命的死，然后接受，最后产生复仇的勇气……
岑邱张了张嘴，用带有些许哭腔的语调呼唤道：“召旻……”
他叫自己什么？苏召旻完全怔住了，这是岑邱第一次如此悲伤地叫自己的名字。
岑邱用袖子去擦拭流出的大颗眼泪，他哽咽着道：“我做了神仙后死不掉的话该怎么办啊……”
“我不想看着别人死掉……然后自己还活着……”
“我不想飞升了，也不想做神仙了……”
“我想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
这是岑邱发自真心的话语，他归根到底从一开始就只想着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更别说是做一个永生不死的神仙，没有什么是比孤独更能逼人疯掉的事情了。岑邱用袖子不停地拭去眼泪，眼泪也不停地在流，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
永生带来的孤独远比短寿带来的痛苦要深得多。
这时，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摸上了岑邱后头的黑发，苏召旻弯下腰稍稍一用力就将岑邱的额头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苏召旻的另一只手轻抚着岑邱的脊背，他用低沉的声音对怀里的人道——
“那就不做。”
“对我而言，你才不是什么神仙。”
“你就是一个叫做岑邱的人，仅此而已。”
“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哪怕是神也不可以。”
苏召旻的体温像是一团冬日中的火焰将岑邱心中的寒夜照亮，岑邱颤抖着抓住了苏召旻的衣服，用力到了指尖发白的地步，岑邱将脸深深地埋在苏召旻结实的胸膛里，紧接着他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哭起来，岑邱的无能和孱弱都被苏召旻稳稳地接住，且被温柔地呵护着……
这一刻，天上的神仙真正地跌入了凡尘当中。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