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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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祠内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从迈进殿内，我便觉右手背上藏起的伤疤隐隐发热伴着刺疼。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们。
祠中央的那口大钟，不撞自响。缓慢沉重的一声接着一声，震的人心神不稳，头痛欲裂。
每行一步，就好似有一块滚烫的烙铁，毫不留情的印在背上。
触犯族规者入祠，受尽七十二道极刑，尝魂飞魄散之苦。
“自作孽不可活！”
痛的迷离之际，我好像听闻先祖一声嘲笑。
爬上了最后一及台阶，抵达洛花池畔时，我已经没了力气。
望着池中狼狈的身影，我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呜咽了起来。
“父亲，我知错了。我知错了。”跪坐在池边，我念叨着。
“陵游醒过来了。您放心吧。”我撑着身站起，踉跄着迈进洛花池。嗤的一声，池中水骤然沸腾，右脚痛的几近失去知觉。
“小叔叔。木香已死，叛贼已除。秦艽弟弟已经有了下落。我一定会将他安然无恙的带回来。您再多等些时日。”望着池中心那一丛洛花，脚步不停。
一道梵雷直劈下来，支持不住我单膝跪地。
这花三千年前我偷过一株。如今再拿一株又有何妨。
我伸出手去。
右手上那块被剜去的印记猛地一痛。我便抱着手臂，蜷缩身子，滚进了水里。
洛池水中不可使用神力，不可浮渡生灵，不可心有旁骛。
凡取花者，需自取心头之血，折损半生性命，耗费毕生修为。方能得此神印，采此洛花。
神祠，只有我神族方可入内。但世上还有李代桃僵一法，由茯神一脉传承。此法本应神帝与茯神共同知晓，但却因为神后翘摇，父神与茯神益明离心。秘法在益明继位茯神，父神继位神帝当日传承。但茯神益明对此隐瞒未报。
瑚仑公主就是假借此法，让世人以为她才是取血求花者。
于是在我与她对峙当日，正如茯神卷所言，神印相遇，真出赝隐。她成了恩人，我成了小丑。那人因此对我避如蛇蝎，厌恶至极。
呛了两口水，我扒着那片长满洛花的土地，喘息几声。
继位神帝，我才知那花除了能够凝聚他人的魂魄起死回生，救人性命与危亡外，还有一件事，父亲从未曾同我提起。
说来当真是可笑，紫宸宫宫破之日，那印记又显现出来。
只是我已恨他入骨。
右手跳痛着，渐渐恢复知觉。
伸手再试。
只要有了这洛花，金樱子还不能保证陵游魂魄安稳？这世上良药再多，怕也没有那一味药材能像它一般，有如此功效。半步堕入魔道之人都能被这洛花炼制的丹药救回来。
一人一印一花。这是规矩。可我不信。
若我以自身神魄为引，炼化洛花，以假乱真，瞒天过海又如何？
碰到那犹如冰雕霜琢的花朵。我松了口气。
此去功成。
顾不上浑身说不上哪处的疼痛，我小心的将花收起。
随即一道梵雷，在头顶乍响。虽早有预料，但等那雷声渐近，我我的脑海之中却依旧是一片空白。
和那时略微有些不同。
新留下的伤口正好同魂魄右边的那一处裂痕相对称。
一口血霎时便咳了出来。
自然是噬骨钻心的痛。不过这三千年来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给我几壶酒，浇烦解忧愁。
不待我站稳，随梵雷而出的禁制便将我掀出了祠堂。
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及将要跌坐在地，却是被人从身后扶了一把。伸出又掌回身便是一击，待看仔细，才认出面前之人。
“太宰，知道了太多是要偿命的。”掌心看看停在他面前不到寸许，我笑道。那劲风将他的身后半披的头发带的有些凌乱。
不曾松开手，他望着我右手背上的疤痕。眼中意味不明。
也不避讳，我笑盈盈的瞧着他，“你在看什么？”
他闻言未动。想是方才我与那祠堂一番纠斗顾及不到那封印，他这一身修为已然恢复。我抽了下手竟未抽出来。
我有些不甚愉快。用了三分力道推开他。
“长治传书，世子在半月前被人从山上带走。”他仿佛被我这一推给推醒了，松开手站直身形垂头道。
“知道被带去了那里吗？”我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擦去嘴角的血迹。
“魁鬾。”他答道。
原来是样。我笑了起来，隐去了手背上那疤痕。
整理好妆容，我依旧是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帝。
“知道了。”我转过身去，飞出了祠堂所在的一方结界。太宰紧随其后。
等到达紫宸殿中时，侍仙们便都自觉的退了下去。
看着还有一书案的公文要批，站在殿门内的我便向这那案头行去。只是这刚一迈步，便被那人拽了回去。
逼仄的门后的角落中，我仰着头看他。
“太宰，你好大的胆子。”用方才变出的折扇顶着他的下巴，我笑道，“能让本神这般瞧着的，你还是头一个。”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是臣的错。”他低着头靠的近了些。眼神里却半知错的意思都不曾有。
“擅闯神族禁地，窥探本神同宗上们的交谈……”
“臣知错。”不等我说完，他便捉住了我的手道。一时反应不及，手中的折扇便掉在了地上。
我不悦的半阖眼睛，凉凉的道了句，“本神倒不是知，原来这样泼皮无赖的才是太宰。”咧咧嘴又问道，“不过两三日的光景就原形毕露，太宰从前的那番隐忍风度呢？”
因着魂魄上的疼痛一时还适应不了，我的双手有些微微颤抖。不知这笑容是不是十分难看。
“臣一直是神上的太宰。不曾变过。”他将我的右手缓缓放到脸上，摩挲了一阵。
好想他知道了些什么一样。又或者，只是因为我用右手拿着扇子挑他的下巴。
透过他清冽的眸子，能清清楚楚的瞧见冷着脸的我的倒影。
没有力气挣开那钳制的手。这可恶的人。
“滚出去！”抽不开手，我又开始赶人。
“臣有事启禀。”不等我抬脚去踢，他便已贴近我将我堵死在角落里，恭敬却又随意道。
“小事没空搭理，大事有空再……”我气急败坏的仰头冲他喊道，却是被他一个猝不及防按在殿门之上。他欺身吻上我的唇。话说了一半。气的我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魂魄上新添的伤口骤然一疼。我瑟缩了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面前的人却是略微皱眉松开了口。
“怎么了？”他附身看着我。
“无事。”我冷哼一声。
想是他不知怎么被我这副样子惹笑了，勾着将弯不弯的唇。猛地又俯下身来。
躲闪不及，我决定迎头痛击。亮出牙齿便狠狠咬了下去。一时间口中一片血腥。
只是这般血腥气息好像激起了他了不得的欲望。力量骤增，他吻的更深。让人脑中嗡嗡作响，上气不接下气。
伤口又一痛。
缩了缩身子的片刻，不待反应，人已经被他扛上了床榻。
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疼得不是方才新添的那一道伤痕。
“繁缕。”仰躺在床榻之上，我看着他撑在我面前喊我的名字。
“本神要治你大不敬之罪。”手脚都动弹不得，我愈加恶狠狠的说道，“太宰，你可当真是痴心妄想！”
他的眼神暗了暗。
外衫被法术撕扯得粉碎。他靠近我的脖颈呼出一口气，引得我一阵战栗。
喝醉了的那次不算。本神还从未被人这般轻薄过。
恼羞成怒，我红着眼睛骂他，“你这个王八蛋！”
他被我骂的一个怔愣，我趁机挣脱开手，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滚！”我喊道。不知怎的，我见着他那张与那人极为相似的脸来撩拨我，便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他捂着脸。
我心下忽然没了底。他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我现在有些看不透他。
刚想抬起脚，将身上的人蹬下床去。便觉脑海中炸开了如方才古钟沉鸣的声响，剧痛从四肢百骸中蔓延上来，仿佛要钻出皮肉。我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分不清是哪处伤痕在溃烂疼痛。经久不衰，绵延不息。
“繁缕。”
我听到方才还老神在在的人模模糊糊的叫我，好似慌了神。不觉便痛快地笑出了声来。
疼得糊涂了，我也分不清面前的人究竟谁是谁。只看他满面忧容，伸出双手悬在半空的手，却不敢碰我。瞳孔中的痛苦之色仿佛就要如水一般溢出眸子来。便凉凉的笑他，“苍术，没想到本神还能等到你来担心本神的一天？”
若说他能来关心我。本神第一个不信。
抚摸着他的脸颊，我嘲笑道，“你又何必做戏给我看。是想那公主死的更快些……”不等说完，疼痛便又加剧起来。死咬住嘴唇，剩下的话语连着呻吟被悉数吞没。要杀要剐都可以，只是我繁缕，从来不许自己示弱。从来不许。
“芫华！”面前之人一声大喝，招来来者。
定是我糊涂了。那个张惶失措，手忙脚乱之人会是太宰？他从来都应当是那幅遗世独立，云淡风轻的样子。
随即，我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