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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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艽被紧随而来的中治等人救下，护送回神界央都。
我站在云端，看着地上一派热闹繁华的人间景象，太宰也在不远处。但他只是看着我。
他那样心思细腻，怎么会不知晓我身上残留的血腥气息。即便我已用咒术清净了五六次。
“秦艽那处本神还是不大放心，”我凝视着穿梭于人海中来去自如的绿衣女子讷讷开口道，“你替我跟去瞧一瞧吧。”
“若是中治大人他们都应付不来，只怕神界也在没有谁能够护下秦艽世子了。”他却是不上当。
我幽幽的叹了口气。也不再去管他。
即便是陵游也不可能拦住我。本神向来说到做到。就像是喜欢一个人，必然要为了他而倾其所有。管他世人说什么一厢情愿，还是什么覆水难收。有便是有，无便是无。所以本神向来在世人口中的描述不一。这都无所谓。
绿衣女子更近了，还未察觉出异样。
若只是单看那皎好的面容，那人的目光倒算是马马虎虎。
我款步走去，稳稳的落在茯神转世所在的院落，只等她进来。太宰站在原地，隐去身形，仍未动作。
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道，一头扎进院子中来猛一看见我的时候，怔了怔。
“是你。”不愧是紫苑，她诧异一瞬便恢复了正常，“人不向山山自来。”我听见她笑了。
看她这般临危不乱，我也笑了起来，“河不入海海自宽。”若是草草的就这般收场，实在是让人意兴阑珊。
“我父亲呢？”她问道。看得出，有些急不可耐。
“茯神大人不是早已身陨魂归轮回之境了么？”我悠然的走在院子之中。正是三月初，桃花开的正艳。簌簌的从枝头落下。让我想起曾经在方海宫闲来翻看人间的话本时间过的那几行诗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好看么？”我接下飘零的花瓣，回头见她正看着我便笑着问她。
她却是仰起头来，用下巴对着我道，“自然没有荇芜宫的百里桃林好看。”
我知道他们一起去过那里赏花酿酒，一起在莲花池中放过河灯，在尚天门上举杯对饮看凡间七夕的烟火，在魂坛上放过孔明灯。为什么呢？因为本神闲来无事，寻些乐子消遣时光，却每每总会见到他们，有说有笑，那人全然一副和往常待我时截然相反的面孔。
我从来没见过他对我笑。
“你说得对。”我拍下手中的零落的花瓣，“荇芜宫自然是天宫仙境，供后世广为流传。”
她被我这话说的愣了一愣，“你怎么敢，怎么……”
“又不是本神呕心沥血，为何不舍得？”替她把话说完，我反问她。
既然那东西不是送给我的，毁了又有何妨。
“小肚鸡肠。”我听见她说道。
是呢，不光记仇还睚眦必报。
“人在紫宸宫，若是想见，还请公主和本神走上一遭。”
“卑鄙无耻。”我继续和颜悦色的听着她道。
左右也出入无门，让她程程口舌之快又有何妨。
我看见她把手伸向衣袖中去，便半阖着眼，用神力禁锢了她。只见她袖口中骨碌碌滚出了一个铜球。其上镌刻着的，大抵是星宿一类。
“公主莫见外，本神可不能收这礼。”我笑道。说罢却是眉头一皱。中治身上我所设的咒术消失无踪了。
那咒术，唯有我能解开，如今看来，只怕是凶多吉少。
最坏的预料么。
我听到紫苑大笑起来，“害我父亲大人性命，灭我茯神一族。如今神族只剩下你一人，繁缕你可真是活该。”
茯神。自打我记事起，他就被囚禁在囚居。我虽没见过他，却知，他的确与父神有些过节。
“滚出来。”我一个箭步将手捏上紫苑的喉咙，外放法力，高声呵道。
太宰此刻也落下了地来。
紫苑被我的法术禁锢，动弹不得，只发出几声破碎之音。
“无知小辈。”天上现出了个朦胧的人形，被层层魔气凝化的黑雾包裹，一时间遮天蔽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瞧瞧，没等来魔界的魔君却等来个魔界的老祖。
我提着近乎昏死过去的紫苑，迎风而立，丝毫不觉那老祖外放的法力威压过人。
感受到那老祖正盯着手中的紫堇，我笑了起来。
“愚蠢。”那老祖缓缓开口。我却是向右后方一退步，堪堪躲过他的佯攻，自然，手中的人也没被他夺去。
我看着紫堇飘扬的一缕发丝被老祖一爪的劲力割断，只笑说，“秦艽在何处？”
待黑气终于散去，才看清站在前方，踏空而立的人。是个极为俊美的青年。大约是入魔的久了，模样上带了些阴柔。
算官应当知道他。可惜那老爷子的嘴巴紧的很。
我与他二人实力相当，强取豪夺不是办法，僵持不下，他脸色有些难看。一挥手，秦艽便被放了出来。绑成了个麻花样子，脸颊上还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
我看着这乳臭未干的小孩，忽然间也对先前的计划产生的些许怀疑。一个遇事就慌的少年，就算有贤者能士从旁辅佐，真的能担起六界苍生，担得起神族重任么？
“放人。”那老祖先给这孩子松绑，然后同我到。
眼看着秦艽被松绑后，推搡了一下，踉踉跄跄向我走来，我便也松开手，任着紫苑从半空中坠下。
缓缓的，我飞向秦艽。
按照接下来我设计好的一切，那长老在接到紫苑的同时必会反悔。若是未去过神祠，没有那两道伤疤，拼着神帝的加持，我应当还有翻盘的机会。但世上没有如果，况且本神做事从不会后悔。如此若是想要斩草除根，唯有一条路可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掌推开了秦艽。然而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睁开眼，入目，是一身白衣浸血的太宰。
“傻子。”我看着他背后半截解蠹神剑，无奈道。
他张了张嘴，却是吐出一口血来，扑进我的怀中。我抱着他猛地向地面坠去。
在离地一丈之时，我稳住了身形。不过一霎那的功夫，怀里的人已经闭上的眼睛，什么话也没留下。
“自讨苦吃。”长老抱着昏迷的紫苑，站在云端，冷眼睥睨着地上的我二人。
我叹了口气，伸出那占满了太宰的鲜血的左手，缓慢的握成拳。
这禁术自打紫苑被囚禁在央都之时，我便已经设下。
“剥魂，去骨，抽髓。”我用右手缓缓摩挲着太宰冰冷下来的脸颊，笑道，“还挺解恨的，是吧，太宰。”
然后，紫苑不过眨眼功夫魂飞魄散。
那老祖，眼看着便疯了。
茯神一族，族灭。
“看着全族覆灭的滋味不好受吧？”我挣扎着将太宰放平在一旁的地面上，站起身来。
父神啊，这是第几代的茯神呢？
初代茯神是个极为貌美的女子，精通琴艺，得神帝赏识，后入央都天宫，诞育子嗣，故神帝特封其神号，子孙后代传承不绝。
只是她生的那个儿子不知为何堕入了魔道，反叛神界天宫，神帝怒极，率兵与之在尚天门一战，战况惨烈。神帝神陨，魔君遁逃。魂归虚无之际，神帝发下赌咒，茯神一脉，神格半毁，且神族此后，不会有再有子孙后代堕入魔道。
“二殿下。”我看着他召回解蠹剑，猩红这双眼盯着我，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
“吾乃魔界无上魔尊老祖。”他开口的瞬间，我便觉天旋地转，魂魄似是要被撕裂一般。
撑不了太久了。
缓缓的升到半空，我笑道，“殿下真是健忘，半副神格未毁，如何算是魔界之人。”激怒他。
他捏着剑的手攥的更紧。
“神祠之中的洛花池殿下可还记得？”见他无动于衷，我又走上前了两步，“那扇门背后的应当是茯神夫人……”
很好，我看着面前的那把剑，带着血光。果真入了魔的人，再如何聪颖也抵不过理智最终蚕食殆尽。
“姐，姐姐……”背后的少年紧抱头颅，胸口金光大盛。他身上的隐匿之术顿时消失无形。就在刚刚，老祖的剑离他不过寸许。
“不知道要跑远一些么？”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被我弹开的解蠹剑不必碰到肉身，这灵魂便先一步散了架子。
我看着天道法则召出业火梵雷，将那老祖团团围住。弑神之举，天道诛之，更何况神族之帝。
不去听，不去看。我转过身来，扶起跌坐在地的少年，“拿着。”将帝印轻轻松松的交了出去。
“这是什么？”他接过，战战兢兢的反手来扶着我问道。
“烫手的山芋。”我笑道。
方才的金光大抵是天道变更。我若不在，神族便只剩他一个。这留给他的问题许是艰巨了些，可如果连区区复兴神族都做不到，这小子魂消身陨也不可惜。如今将帝位转交，我只觉浑身轻松。
他不知道，自会有人让他知道。连着帝印，我一同将那操控他人的咒术之权交由给他。什么只对本神效忠的狗屁话。那一滴血，要他们效忠的是整个神族。只可惜如今就剩下这么一个孩子。
“活下去。”我最后说到。
若是神帝真有诅咒他人的能力，我便要这孩子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踉跄了一下，小孩子扶不住我，我便向后栽倒。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冷硬地面。
我笑了起来。
“太宰，从来只有你藏的最深。”我由着那人抱着，意识开始消散。
张了张嘴，却再发不出声音。
这分魂术禁法运用的娴熟，难怪我不曾发觉商路身上的魔界气息。他把所有从前都幻化在了商路身上。从前所有，那个白衣如雪，温润如玉的偏偏公子。
我还想再问他我是不是卑鄙无耻，有没有得逞。
从方才太宰尸首渐冷却不溃散我便觉出这般。
想想从此以后中了我这密法的人只能忠心耿耿效忠神族。我毁了记录这秘法的全部卷轴，秦艽不可能再学会。
难得能像现在这样这般痛快。
苍术，从前连我一句解释也不听，现在你后悔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