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各人看法不一扑朔迷离 我南海鲛人 ...
-
夜色撩人，一阵凉风扫来，冻得曹未打了个哆嗦，这风一吹，倒让他想起一件事，白蝮眉毒性极强，阴气极甚，所以他在做药的时候特地加了一味辅助药材——仙茅，仙茅可祛寒湿，强筋骨，还可……
补肾阳。
“不过对方是个孩子，应是无碍的。”曹未如是想着，自顾自笑了两下，便把这事儿抛到脑后，继续打坐休息了。
——屋内隔间——
沈书错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已睡着的小儿，发了会儿愣，方才千觉凑过来，距离近得能感到对方的呼吸，若不是他及时停下，沈书错真的以为他会亲上来。小儿的吐息声均匀而平缓，该是睡得香甜了，想罢，沈书错脱下外套，小心给千觉盖好，而后靠在墙边阖了眼。
千觉轻轻睁开眼，感受着衣物上残留的体温，内心说不上什么感受，这种老好人他最是厌烦，可不知何故，这个人，他厌不起来。好似冥冥之中，他已经寻了许久。想着想着，他睡了过去，这次他难得没有梦见那位“恩公”，而是梦见他和沈七在皇城下安了家，和小绫几人过着日出乞讨，日落而息的日子，吓得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啊——！！”
醒来才发现，已经是早上了，清晨几缕阳光径直投进，照亮周身事物，沈七已经不在身边，他身上还盖着这人的衣物，看到这儿，千觉安心回了两口气，还好还好，原来是个梦，他还要回天任职，和月孛饮酒赏花，找罗睺那厮算账，向陛下说明原委，可不打算在这凡间做一辈子乞丐。
是啊，他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迟早会走的。
屋外正在劈柴的沈书错听见小儿的惨叫声，立马扔了柴刀，过来一瞧，发现千觉正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上前笑道：“醒了？”
闻音，千觉抬首望去，见这人光着膀子，上衣随意系在腰间，脖颈上的晶莹汗珠往下滑去，落在他精壮白净的胸膛上，额发也被浸湿，被他扒拉在后，露出光洁额头，和平时不一样的装束，英姿飒爽，意气风发。这人不熟悉的一面，格外好看。
千觉给他把外衣递过去，道：“长老哥哥真替那道人做起工来了？”
沈书错接过衣物，又系在腰间，道：“我弄坏他屋子，做这点事也是应该的。”
千觉刚想说“你们二人是做了什么法，竟将这屋脊都给掀没了”，此时，头顶传来吴勉淙的吼叫声：“小兄弟——！小兄弟——！茅草不够了！快递过来！！”
沈书错回了句“好”，对千觉道：“堂屋里有面食，我提前为你准备好了，吃点垫垫肚子吧。”说罢便去帮忙了，千觉走出隔间，果然看见桌子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吃食，一进去便闻见了香味，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停在那桌上，因为折翊正坐在塌上，盘腿调息，千觉勾出一抹笑，将右手藏于背后，迈开步子，缓缓上前……右手道法发出淡淡光辉，距折翊仅一步之遥时，蓦然掐诀一指，直往折翊脑门冲去。
“啪”的一声，折翊忽地接住他的手，慢慢张开了眼，那是双蓝眸，同时也是南海鲛人血统的象征，但现在，蓝瞳里混了血色，这抹红藏于深蓝幽光中，偶尔闪现一丝，折翊的表情便会跟着痛苦一分，僵持须臾，千觉冷笑道：“冰灵芝一补，你身上的妖气都快压不住了。”
折翊道：“我记得星君下界是来受罚的，杀妖一事，可否请星君放过我，今日星君之恩，日后折翊定当涌泉相报。”
听罢，千觉笑得越发肆意了，仿佛要将此人嘲个透，他道：“你这般自掘坟墓，有个屁的‘日后’！”
折翊眼露凶光，道：“那星君是铁了心要碍着我了。”
千觉道：“比起你那微不足道的承诺，抓了你去陛下那儿以功抵过不是对我更有利？”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曹未的声音：“星君此话差矣。”闻言，折翊面色一沉，警惕起来。千觉侧首望去，见一位道袍老者踱步而来，拂尘手柄暗红斑驳，一看就上了年纪，曹未捻了捻胡须，又道：“可否听老夫一言？”
千觉瞥了眼折翊的反应，嗤道：“你二人见面居然没打起来，真是稀奇。”松开手，他从塌上跳下，又道：“不过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与洒家无关，洒家只是好奇，你三番两次来找洒家的麻烦，是想从洒家这儿得到什么？难不成又是天元丹？尔等不烦，洒家烦。”
“哈哈哈哈！！”曹未大笑道，“星君与七公子当真有趣。”都把对方当凡人，把自己当靶子，殊不知他这样做的原因实则有二。似是又想到什么，他道：“对了，若老夫说昨夜现身皇城并无恶意，星君信吗？”当时他没想到沈七会用几根竹棍切开他对结草根的束缚，线的另一端一断，他便火急火燎地赶了来，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收结草根，谁知小儿竟立即察觉，想退身都不行了。而让他惊讶的还在后头，星君居然被区区蛇毒逼迫至此。碍于种种原因，他只能出此下策，先给人治毒，可若就这般帮了他们，又恐过于简单，于是就用了最普通的药剂，本想给他拖一拖，又见星君自封了筋脉，反而弄巧成拙，他既不想那么快把人治好，又不想把人弄死，只好拿出冰灵芝，冰灵芝喜寒，刚好与蛇毒寒气相和，想必不会很快祛毒，又恰巧给人续了一口气，就当他以为这事终于告一段落时。
濒死的折翊被吴勉淙背过来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曹未一个头两个大，怎么每每待他思考出对策都会有突发情况，但既然来了，他也不能见死不救，思虑片刻，他把选择交给了沈七，他忽然想看看，沈七现在的心境，到了何种程度。或者说，以沈七如今的想法，“过去”和“未来”，他会怎样做决。
就算他没选折翊，曹未也有别的办法救人。
只不过，最后沈七虽然做出了选择，但他言语中的意思却让老人意外了一把，“过去”和“未来”，他一样也没选，这样的结果便是，他不愿放弃任何一方，也不打算拯救任何一方。
许是认为自己没那资格，曹未也知，早在六百年前，一半扫把星灰飞烟灭之际，他便厌倦了“急公好义”，也厌倦了自己。可老天不会这样想，七公子，你最终还是要担负起拯救六界的重任，真到了那个时刻，若只有成魔这一条法子与那位大人抗衡，老夫便不会手软，定会引你入魔。
谁说成魔是“放弃”，若目的是为了造福苍生，那成魔也不失为一种“拯救”。
听完曹未的话，千觉笑道：“于你而言，洒家相信与否还有何意义？”
话音未落，这时，屋外传来沈书错的声音：“千觉，吃完了吗？”闻言，千觉狠戾地瞪了眼曹未，示意他莫要多话，也没忘了警告折翊。
“鲛人，胆敢多说一句，洒家当场收了你！”
见来者脚步声越发清晰，折翊趁机道：“若不想我对他透露出什么，星君便不得打我的主意。”
千觉俊眸一睇：“你敢威胁我？”
折翊道：“我只不过是想自保。”
千觉轻笑一声，道：“我看你是想保那柳茗吧。”
折翊不语，沈书错不急不缓地上前，见两人正“相亲相爱”地讲话，开颜道：“千觉，别打扰折翊休息。”
折翊莞尔一笑，千觉扯了扯嘴角，用气音道：“算你狠。”说罢，他跳下道：“知道了，我吃面去。”
沈书错瞧了眼那碗，不悦道：“方才就叫你快些吃，现在面都坨了。”
“无碍，”千觉走过去将碗筷拿起，笑道，“我想出去吃，边吃边看长老哥哥砍柴。”笑容真挚，把折翊看得一叹气，把曹未看得讪然别过脸。
这位星君当真人前人后两个样，在沈七面前故作乖巧的模样让他俩莫名有些……
羞耻……
随沈书错出了门，千觉捧着那碗发干的面坐在木墩上，见土墙边摞了一堆木柴，他身边还剩数十根的样子，小儿一挑白面，吃了起来，沈书错摆好截断的树干，视线忽闪瞥了他两眼，道：“许久没做过饭了，做得不好，还望千觉莫要见怪。”
“跐溜”几声，千觉吃得津津有味，一面说话，还不忘嚼口中的食物：“哪有，很好吃。”其实是他太饿了，这面连油盐都没有，就放了点葱花，沈书错真觉得亏待了他，昨夜折翊分明还提醒过，小儿营养不良，须得好好补补才是。想罢，沈书错汗颜心道：“以后一定要好好乞讨，给他把身子养好。”
又是“跐溜”几声，千觉果真边吃边看，沈书错一刀下去，将那木桩劈成两半，“哐啷”几声响，木棍入篓，他擦了擦汗，又拿一根，而后“哐啷”灌耳，不一会儿就堆了几箩筐。半晌过后，千觉吃完了面，沈书错也砍完了柴，千觉放下碗，起身上前道：“长老哥哥，我帮你摞。”说罢去提那竹筐，但还未等他提上，沈书错先伸出了手，握住筐的另一端，道：“好啊，那我们一起。”
千觉颔首一笑：“嗯。”
——堂屋——
折翊眉头紧拧，逼出一口黑血，曹未道：“少爷，让老奴帮你护法吧。”就像以前一样。折翊勾出一丝冷笑，擦净唇角的血渍，道：“不必，我怕你背后捅我一刀。”
语落，只听“噗通”一声，曹未跪地道：“老奴不求少爷原谅，但请少爷保重身体，泉客若有恙，南海定当掀起狂风骤雨，到时，海内生灵自是不用说，海周边生灵都会遭到牵连。”老人眉眼沧桑，跪在地上显得那身躯越发消瘦，有些狼狈。
“呵……”折翊道，“好，那你说说，你那时为何要从中作梗！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柳府不会被屠，柳家主不会被腰斩，柳家两位公子哥也不会落到乞讨为生的田地。
他也不会因为没脸见柳茗，而逃避多年……
闻言，曹未一怔，接着握了握拳，咬牙道：“老奴看不得！”
“什么？！”折翊猛然瞪大眼，喝道，“你说什么！！”
未几，只见曹未抬目，狰狞道：“她柳茗有什么好！他们柳家又有什么好！值得您拔鳞？！那时老奴只不过是使了一个小计，是他们愚笨！一群蠢货！我南海鲛人，何等风光恣意！岂容区区凡人踩在脚下！！！”
折翊听着听着，脸色越发难看，“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他艰难地道：“所以……”
“所以！”曹未一张双臂，大声道，“如您所见！我把他们都杀了！！”
折翊一双手握得死紧，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人，丹田灵炁若隐若现，手中法力蓄势待发。
见罢，曹未站起，俯视他道：“别忘了，现如今只有我能帮您救柳茗，可省点力吧。”说罢便走了出去，折翊瞬间脱力，愕然片刻，随后紧捂心口，强压住吐血的欲望，生理泪水止不住往下，打湿了袖口。
照顾了他几百年的曹未，服侍了鲛人近万年的曹未，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害得他最爱之人一家，家破人亡……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关，曹未静静地站于木门前，看了好一会儿，直至里面没了动静，他才佝偻着身子离开。
少爷，是老奴的错，是老奴对不起您……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各人看法不一扑朔迷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