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故人被刺喉小儿陷昏迷3 但问汝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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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上二人仰身平卧，脉象微弱，只怕撑不了多久，老人余音落下，沈书错和吴勉淙皆无言语，曹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也不作声，三人各坐一方，各有所思，就这般沉寂了片晌，吴勉淙率先打破沉默，问道：“这小儿怎么了？”
沈书错：“他中了蛇毒。”
“蛇毒？”吴勉淙轻嗤一声，道，“区区蛇毒，我皇城御医就可解。”
沈书错面有愠色，刚想说什么，又见吴勉淙抢先一步，对老人行礼道：“道长，鲛人乃仙家亲友，若他就这么死了，恐怕会惹怒圣上，届时我脑袋不保，您也会被安上见死不救的罪名。”
他这话可谓说得极妙，搬出圣上之意，将人注意力转移到“受罚”上面，不仅只字不提为何下此毒手，反而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这话分明旨在威胁，却被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简直厚颜无耻，脸皮堪比城墙。沈书错冷笑道：“吴将军，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灵芝原本就是要给我们的，您若再晚个一步，也许我门下弟子现在都已经醒了。”
吴勉淙勃然色变：“小兄弟，我没工夫和你废话！”
“慢着，”此时，曹未道，“是老夫说话方式有问题还是你二位耳朵有问题？老夫方才所言，是要你二人自行决定，他们孰生孰死，与老夫无关。”
闻言，沈书错瞥了眼桌上药碗，心里飞速间拿定主意，默然片刻，他脚底一踩，登时一跃而起，冲到方桌前，右手一伸到底，就要够到那药。这时，吴勉淙单臂一挥，反手一抓，将他那只腕捏得死紧，毫不吝惜手上劲道，教人再往前不得。吴勉淙将掌越收越紧，斥道：“小兄弟是要明抢吗！”
手上传来的痛感让沈书错全身一颤，先前为控制煞气，这手被他用石块砸过，皮肤内壁出了血，骨骼受损，本就不宜出招，现在又被人肆意一握，他感觉这上面骨头都要散架了。对方话音未落，沈书错蓦地一压身子，单腿俯地一扫，继而“砰”的一声巨响，只见吴勉淙被绊在地，“乒乓”声响动不止，桌上大小瓶罐掉落，轱辘轱辘滚了一地，曹未立时一惊，忙不迭弯腰去拾，见瓶子都未破碎，他安心舒了口气。
谁知这口气还没吐完，就见吴勉淙纵身跳起，拉住沈书错的那只腕，往一旁狠劲一扔，力量之大，竟将人整个抛掷悬空，又是阵砰然大响，沈书错后背贴墙，俯首怔然，双耳被震得嗡鸣声不断，半晌才回过神来，曹未直呼不好，赶紧去捡地上的小瓶小罐。斯须，沈书错一凝双目，逼出一口黑血，右手捏诀，唇瓣翕动，念出一串咒语，已而一道白色气流旋出，道法加身，他重新站定，随即猛然冲上，朝面前之人挥去一拳，吴勉淙以臂抵挡，沈书错再出一拳，二人开始以肘代刃，赤拳相搏，都不甘示弱，也不肯退步。每一击沉重无比，荡出阵阵威波，把这寒酸小屋震得乱七八糟，锅碗瓢盆铜铁法器哗啦掉了满地，各类硬物碰撞在一起，把那些小瓶砸了个稀烂，霎时，空中药香四溢，霉味遍开，把老人吓了个半死，他哆嗦着双手去捧地上被糟蹋的草药，心疼得跟要了他老命似的……
可不是要了老命么。这些都是包治百病，包解百毒的药啊！
他上刀山下火海才寻到的苗子啊！
含辛茹苦培育了数十载的苗子啊！！
思绪万千的老人怔然失色，喃喃道：“你们……住手啊……”可那二人正是打得难解难分之际，怎会听见他那细如牛毛的声音，所以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他俩照样你一拳我一拳，打得眼眸发红，嘴角带血，就当曹未以为他们要打到明早时，沈书错单脚一踢，将那木桌一勾而起，吴勉淙当即一跳，拉住桌腿，一把甩开，哐啷桌子倒地，盛着冰灵芝的药碗就这样凌空出现在二人视野！
曹未老泪纵横：“我的百年水曲柳老木桌啊……”
吴勉淙一手伸过，见沈书错还在三寸以外，而自己距这碗仅一寸之遥，内心大喜：得手了！
沈书错脑中快速思虑着各种对策，想到只有那一个办法时，他咬了咬牙，打算尽力一试，未几，少年双手掐诀，并出“十”字状，大喝道：“请灵！风卷云涌！”音停，一道闪电从天而降，骤然劈向请灵之人，穿透云层，冲向房屋，只听一记沉重声响，曹未仰首一望，竟看到头顶屋脊被整个炸飞开来，瓦砾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夜风嗖嗖穿堂而过，树上鸟声群起，地上落叶微飞，空中月明星稀，屋中曹未揪心。
俄顷，灰尘散开，沈书错咳出一口血，手上拿出一物，他擦了擦嘴角，笑道：“我赢了。”
吴勉淙疑道：“方才那雷是怎么回事？不行，这局不算，重来！”两人均是淤伤遍身，灰头土脸，本来这二人都端着一副好皮囊，此刻却鼻青眼肿，好不狼狈。吴勉淙向来要强，若不是突然来道无名之雷，他早就将药拿到手了，还会轮到这小子？！似是察觉到端倪，他顿了顿，又道：“等等，这雷劈下之前，你做了什么？”好像是念了个口诀……
莫非是这小子，引了雷？
难道说这人……和曹道长一样，也是个一仙半神？
吴勉淙在边疆时，从柳家广发的那封求救信中得知了曹未的存在，见柳奕对这位老者赞叹有加，称道不断，一口一个“得道高人”，不由心生好奇，所以一年前他回到皇城，想起这事后便托人打听，打探多日终于查到，此人身份尤多，每年都会换门职业，换种活法。有时在镇子上摆摊算命，有时替农户家抓妖除祟，有时化身夫子诲人不倦，有时成为大夫治病救命，涉猎之广，把吴勉淙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他开始接触这位“得道高人”。第一天，老人就好似会读心术一般当下便说出他的来意，还有他和柳茗等人的关系，心中困惑等等，听得吴勉淙给人烧香的心都有了，心想：“我以后不拜神不拜鬼，只拜您！”
但曹未只给他说了八个字：“生亦何哀，死亦何苦。”说完便请他回去了，第二天，吴勉淙又来赐教，曹未又送了他八个字：“儿女情长，终是虚妄。”吴勉淙再问，曹未一指他胸口，答曰：“但问汝心，莫问是非。”
虽是寥寥数语，吴勉淙却未能解其全意，至少最后八个字，他是一个没听懂。
曹未也知他未懂，若他懂，今日也不会背着仅剩一口气的折翊来求人了，所以曹未愤然问了句：“你杀了他，又要老夫救他？”心道：“朽木不可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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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吴勉淙的疑问，沈书错回道：“若我真有引雷的能力，还会在这儿和你抢冰灵芝？”语毕，他四下扫了两眼，发现灵剑并未现出，那雷就是个幌子，想罢，他自讽地笑了笑，好在目的达到了，不然祭出的那部分灵力，他可真要心疼坏了。思绪未落，一味甜腥涌上，沈书错赶紧捂住胸口，艰难地顺了两口气，走至塌边，他看着塌上这一大一小，拿起药，俯身朝向里侧……
“喂！！等一下！”吴勉淙一下慌了神，就要上前叫停，这时，曹未按住他的单肩，摇了摇头，吴勉淙登时惶然，“道长，您真不打算救他吗……”
听罢，曹未收回视线，看向吴勉淙，问道：“老夫真是奇了怪了，鲛人死了，不是正合了将军的意？”
吴勉淙讷然后退一步：“我……不知……”
曹未：“……”心道：“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沈书错俯身朝向里侧……摸了摸千觉的额头，移时，他收回手，再次俯身，将药喂进了折翊口中。吴勉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你……”早知这小子会让步，他们还打个屁啊！
曹未走上前，作揖笑道：“恭喜七公子，成功踏出第一步。”
沈书错扭头一斥：“闭嘴！”
曹未拱了拱手：“老夫冒犯了，还请七公子息怒。”
沈书错一睨双目，反问：“冒犯？”
曹未：“……”心道：“这反应怎么，不对啊……”
见老人不言，沈书错冷眼道：“派结草根引我与折翊相见，大费苦心让我知晓前因后果，现在又假意帮我治毒救人，若非这一切太‘刻意’，我都想不到是个套，还像个傻子一般往里跳。”
若不是无意间想起千觉的一句话，他只怕都发现不了。
——“老张安然无恙，小绫脱离危险，多目怪回忆往昔，这一切，长老哥哥不觉得太刻意了吗？”
闻言，曹未竟微微慌了神，他道：“结草根确实是老夫派去的，但老夫并不曾‘假意救人’！”
沈书错道：“医者不诊用药，说出去不怕丢人吗。”
曹未：“……”
沈书错莞尔：“起疑之后，这一切的漏洞就显而易见了，你不诊用药，故意加重千觉的病情，好借此拿出冰灵芝，让我以为千觉的身体只有冰灵芝能治，可随便一想就能发现怪异之处，千觉经络不通，打通经络即可，用得着冰灵芝？！不觉得暴殄天物吗。”
曹未听着听着，脸就黑了下来，一侧的吴勉淙全程照看折翊，也没心思管别的。
停顿一刹，沈书错继续道：“起初我还真以为你是不在乎这株灵药，谁会想到吴将军此时会背着鲛人到这儿求救。”
闻言，吴勉淙一怔。
曹未道：“老夫还没神到如此地步，吴将军今日前来老夫全然不知，七公子当真抬举老夫了。”
沈书错：“我自知你未算计至此，吴勉淙的到来也只是给你的计划添了把火而已。”
曹未脸上浮现笑意，他道：“那可否请七公子说说，添的什么火，老夫又是为何要添这把火？”
沈书错转身看向折翊，冰灵芝一下去，他的气色便有了好转，血肉开始连结，少间，他道：“这把火，就是要我在‘十二弟’和‘恩人’之间做抉择，在‘凡人’和‘妖怪’之间做抉择，‘过去’和‘未来’之间做抉择。”
曹未笑道：“继续。”
沈书错收回视线：“若不是您之前一直旁敲侧击地劝我放下过去，或许我还考虑不到这么多，您那些话很对，我不否认，但，如果把那些话和如今的场面结合起来读的话，就很成问题了。”
曹未：“哦？成何问题？”
沈书错一握右拳，双眼眯缝，一字一顿地道：“想让我放弃扫把星的身份，堕落成魔。”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故人被刺喉小儿陷昏迷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