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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故人被刺喉小儿陷昏迷2 大家连个“ ...


  •   闻言,曹未果真驻足不前,他抖了抖袖口,正色道:“七公子误会老夫了。”

      沈书错并不接话,余光扫过,见千觉面如土色,唇色乌青,肤色泛黑,指节发白,便知那毒已侵入肺腑,顿时心生焦灼,手中煞气也快压制不住,他低斥道:“安静!”可那煞气依旧我行我素,到处冲撞,搅得沈书错汗津不止,喘息不定,瞳孔现出赤色幽光,这光忽明忽灭,若隐若现,曹未当即了然,他这是放出了体中凶煞之气,其威力是灵炁的十倍不止,道法的百倍不止,仅单手之力就引得这方圆数里之内生灵怨嚎,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瞧,也难怪那位大人会如此费心了。

      曹未走出一步,沈书错脑袋微偏,动了动耳朵,出手掐诀一指,手臂黑气随即冲向剑诀所向,瞬间打中老者肩头,发出一道爆破声,他收回出招的右手,用左手按住,双臂轻轻抖动,俄顷,爆破声停,他道:“你再过来,下一次就是头了!”

      谁知曹未竟充耳不闻,肩头的血滴落在地,他却跟没事人一样又走一步,听见悉索响动,沈书错蓦然大吼:“停下——!”

      话音落下,脚步声未息,沈书错喃喃道:“我叫你停下……我真的会杀了你……!”

      曹未摸了摸拂尘,似是猜到了什么,抬目道:“七公子,老夫不是星宿,现在也不是五百年前,你怀中小儿也不是钱十二,老夫并未伤害你们,也不打算伤害你们。”

      语毕,沈书错怔然失色,仿佛被人看透一般,喉咙发苦,不知滋味。他正要开口,这时,一直被压着的手忽然一抖,接着便见一股煞气猛地窜出,胡乱冲向四周,霎时又是一阵爆破嘶鸣,他赶紧抚地摸索,摸到一块坚硬石块,内心一喜,而后倏地扬起臂膀,往那手臂狠劲一砸!

      “唔……”痛感袭来,沈书错锁紧眉头,眨了眨眼,斯须,眸中阴郁消散,视野逐渐清明,再扫一眼,发现曹未已至他跟前,老人一甩拂尘,微风拂面,伴随这风,他体内残余煞气安静了不少,不一会儿便恢复如初,曹未一捻胡须,道:“当务之急是救人,眼下可不是猜忌老夫的好时机。”

      沈书错不语,按住右手,做了抉择。

      一炷香后,曹未将人带进自己的住处,这是一个独立修葺的小土屋,坐落于山间,僻静极了,沈书错还不知这皇城附近竟还有这样一个小山包,不由略感惊奇。老人点上油灯,对门口的人道:“屋子不大,七公子莫要见怪。”火光亮起,隐约可见屋内陈设简陋,一张卧榻,一张方桌,一张木椅,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瓷瓦罐,溢出一丝药香。

      沈书错将人放上塌,道:“他中的是白蝮眉的毒。”

      曹未放下拂尘,转身去挑桌上的瓶瓶罐罐,边捡边道:“我知。”说罢,老人拿起一瓶黑色瓷瓶,着手喂小儿喝下,见沈书错一脸担忧,便道:“这是我蓝蛇一族专治白蝮眉的药,一喝就好。”

      沈书错起身行礼道:“多谢,之前多有得罪,沈七在这里向方士赔个不是。”

      曹未摇摇头,笑道:“老夫冒犯在先,公子不必客气。”顿了顿,又道:“看得出来,公子很是看重这孩子,可有句话……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说罢,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沈书错注视着卧榻之人,见他脸色转好,才微微安心了些,抚了抚他的额发,道:“如果是几百年前的陈年旧事,那您就别讲了,虽不知您是怎么知道的,但总归不是些好事,我也不想听。”他大概能猜到这人要说什么,如果是五百年前那件事,他是真不想听。

      实际上,扫把星十二人同时降生,同时啼哭,年岁相同,诞辰相同,就连喜好都很类似,之所以排序,是因为各人修为不同,天元丹就那一颗,各人资质有异,每人分得的灵炁自然也就有异了。修为越高,体型越大,反之,修为越低,体型越小,所以才排了序,有了师兄弟之称。钱十二修为最低,体型最小,与孩童相差无几,是十二人中最“小”的一位。

      五百年前,钱十二牺牲自己,让沈七活了下去。

      临别前,十二弟对他说:“七哥哥,我不会死的,等这轮回结束,我在最……”后面的那几个字,他没听清,好似是老天爷故意不让他听清一般,字眼刚出,骤雨便倾盆而至,他还没来得及再问一遍,钱十二就断了气。

      若非十二弟,他活不到今日;若非十二弟,他也不想活到今日。

      十二人开始进入轮回时,就像是背对着彼此站成了一个环,他们看不到彼此,摸不到彼此,只能通过丹田处的那颗内核,感应到对方还活着,也许他们都很害怕,都不想体验死是什么感受,但他们击过掌,发过誓,要在轮回结束后,一起上天任职,一起保护天下,一起维护苍生。

      一起守护这天命。

      于是那天,没有一个人哭,也没有一个人闹,大家沉默着收拾好东西,和东华辞了行,和房屋作了别,但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对彼此说“再见”,许是怕这句再见,会成为永别吧。

      最后便是,大家连个“永别”都没有,就永远别过了。

      所以那一世,沈书错在自己的轮回途中遇上钱十二,见他存活于世,见他安好如初,还能听他叫自己一声“七哥”……真的可以了,他沈七真的别无所求了。

      可是上天却连这最后一丝希望都不肯给他。

      钱十二,死了。

      呵,说什么“维护天命”,我呸!老子活得这么辛苦,都是拜你这狗屁天命所赐!

      但他还是停下了,在成魔的边缘……停下了。他怕啊,怕十二弟知道了会自责,会内疚,怕自己担不起那声“七哥哥”。就是这样简单的原因,他放下了剑,不再反抗,接着就被一拳打飞,被面前一群土匪活殴至死。

      见他良久不语,曹未动了动唇,老者声音沙哑,饱经风霜的脸上,觳纹耸动,把沈书错拉回了神。

      “七公子,斯人已矣,莫要再想,莫要再提。”

      沈书错还是不言,老人继续道:“死者为大,他想让你欣忭余生,你遂意照做便好,这般自找不快,自寻忧愁,又是何苦。”

      听罢,沈书错一睨双眸,冷眼反问:“我自寻忧愁?”

      曹未笑道:“您把自己的哀思寄予别人,本身就是一种自寻烦恼。”这里的“别人”,指的是千觉。

      沈书错愠怒道:“别以为你很了解我们。”

      曹未捻了捻胡须,道:“老夫就是很了解你们。”语气自豪,神态自若。

      沈书错:“你!”

      这时,卧榻之人传来一声喘息,沈书错侧目望去,只见千觉满头大汗,眉心紧蹙,全身发颤,要动不能动,挣扎不止,病势危殆。

      沈书错伸手一抓,死死揪住曹未衣领,斥道:“你给他吃的是什么东西!”

      曹未一脸茫然,赶紧道:“等等,药没问题!待我给他把下脉,一诊便知!”

      沈书错一把推开此人,沉声道:“你最好别耍花招!”

      ·

      良久,曹未坐于塌侧,沈书错在人后方举着手刀,但凡老人有一点恶意,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砍断这人脖子。未几,曹未收回手,神色凝重,他道:“七公子,这事恐怕有些麻烦。”

      沈书错:“麻烦也得救。”

      “我知,”曹未转头看向他,叹了口气,道,“这小儿当是道家子弟,为阻蛇毒侵蚀,他封了自身大半穴位,筋络不通,蛇毒不进,在手臂附近徘徊,可我这药是口服进去的,恰巧被隔断,一毒一药,在被阻脉络前后,毒不出来,药也进不去,你说麻烦不麻烦。”他一面说,还一面用双手比划了一遍,一手捶于一手掌心,发出噼啪声响。

      沈书错收了手刀,又道:“麻烦也得救。”

      曹未瞥了一眼,道:“老夫会救,七公子不要再重复了,我是老人,不是聋子。”

      沈书错:“如此甚好。”

      语毕,曹未起身去了隔间,道:“刚好,前几日我从南海带了一味‘起死回生’的药材过来,即便是被无常勾走了魂,也能把人弄回来!”

      不知为何,沈书错有些信不过,经络不畅,第一时间不应该是打通经络吗?片时,曹未拿着一浅色物什走出,沈书错一看,惊呆了,这这这,这是不是冰灵芝吗?!

      清透如水,凉冽若冰,形似霜花,味同甘草,正是万年一采的冰灵芝。

      冰灵芝上可救仙,下可济鬼,就算是魂儿到了阎王爷跟前,也能把人拉回来,曹未那句话,可真说得一点没错。据说,将此物摆在房间,还能积攒运势,祈得福愿。如此稀有珍贵的仙药,这人,竟一点不心疼?!

      “谁说我不心疼的!”忽然,老者一拍桌子,呼呼喘了两口大气,吊着眉眼道,“若不是老夫未诊用药,害人病情加重,你以为我愿意用冰灵芝!?”

      沈书错一怔,心道:“我去,你是会读心术吗?!”

      曹未将灵芝捣碎,一扬嘴角:“对啊。”

      沈书错:“……”

      正当曹未掰开千觉的嘴,要将药喂下时,突然传来一串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男子低沉的音线,紧张的语气,两人同时向门口望去。

      “道长——!!请,救救他!!”

      曹未放开千觉,愕然道:“将军,您不是在皇城守夜吗?怎么……”

      只见一身着戎装披风的男子扶着门框,正背着一人,轻声喘息着,他剑眉紧拧,神情恍惚,面色煞白,头顶冠发略微散乱,有些狼狈,他背后之人同样昏迷不醒,脸白如纸。沈书错一眼就看到了他脚上那双靴履,玄色鞋翘,虎纹雕印,珠玉镶嵌,流苏吊坠,如此华丽的装饰,只有二品及以上官员可用,再加上曹未所说“将军”二字,这人又如此年轻,他一下便猜到,此人就是故事中的吴勉淙,吴将军了。

      吴勉淙背着人走进房屋,飞快地道:“来不及解释了,救人要紧!”接着将背后之人放于塌侧,也不管那上面还躺了一个小孩,伸手就将千觉推到里侧。

      见状,沈书错怒道:“你做什么!”上前将千觉护住,给他们腾了地方。他睇了一眼,发现吴勉淙背来的,竟是折翊!

      沈书错按了按印堂穴,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收回手,抬眸看了一眼吴勉淙,右手藏于背后,悄然握拳。

      吴勉淙面露难色,道:“抱歉。”说罢,他解开折翊脖上血布,转身对曹未道:“他被我一剑穿喉,大约已过两刻钟,请您,救救他。”

      闻言,沈书错双眼一瞪,陡然并出右手中食二指,将拳换成了诀。

      “慢着,”曹未面色一沉,语气不善地道,“是你出的手?”

      怔了怔,吴勉淙颔首:“是。”

      “咯噔”一声,曹未将手中药碗摆放上桌,澹然道:“你杀了他,又要老夫救他?”

      听罢,沈书错微微一愣。

      吴勉淙额间碎发挡眼,不知是何表情,音落,他没有迟疑,回道:“是。”

      斯须,曹未笑了笑,一拍桌面:“好!”

      折翊脖颈处一道赫然刀口,割裂处都已褪了血色,甚至能看清里面的白骨,下手之人经验老道,杀伐果决,这伤口切得干净利落,整齐划一,明显就是冲着人性命去的,只是……折翊都这样了,还有得救吗。想到这里,沈书错登时一滞,果不其然,只见老人一挥衣袖,笑意不减:“冰灵芝只有一株,要救谁,你们自己决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故人被刺喉小儿陷昏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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