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扫把星喜得娇妻忆往昔 皇城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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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错生无可恋的吊着眉眼，鼠差将他拉到铜镜前，欣然道：“新郎官真是玉树临风，身姿飒爽，这喜袍相当合身呐！”
铜镜里的人头绾发髻，上着玄端礼服，下着缁衪纁裳，围一纁色蔽膝，脚踩赤履，玄赤二色交织相映，委实气派，十殿选的喜服，当真没话说。
但十殿选的女子……
沈书错悠悠叹气，现如今，弦上弓，宾客临，周事全。
……还能怎样，硬着头皮结呗。
大不了……好好同那女子讲讲，虽不求她谅解，但也不能稀里糊涂的耽搁人家。
外面传来官差的通报：“九殿阎罗到——！”
沈书错出来迎接，拱手作揖：“各冥王安好。”
平等王率先上前：“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不必多礼！”
殿王们相继踱步而来，神色欣然，你一句我一句的进屋上座，把原本不大的牛棚挤得密不透风，沈书错给九位一一递上茶水。
卞城王拢了拢袖口，对平等王道：“九殿，都这个时候了怎么十殿还没来？”
平等王：“六殿莫非是忘了，十殿还在监|禁待刑。”
宋帝王一头插进：“可本王与阎王求过情了。”
“那他为何……”
“鬼知道。”
沈书错见转轮王未来，心里有些涩涩的，也是，这亲本就是结与他看的，他不来，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想罢，沈书错伸手去解身上的衣物。五官王离他最近，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声制止：“你这是做什么？”
沈书错：“这亲我不结了。”
……
平等王放下茶杯，抚了抚下颌，瞥眼：“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婚前焦虑？”
卞城王：“……那是什么？”
……
宋帝王道：“扫把星，先别急着拒绝，等看了新娘子再决定也不迟！”
众人一听，哎哟，又开始点头道是，欣然之情溢于言表。
沈书错见这几位的第一反应竟是赞许，不免心生困惑。
十殿的眼光不从来都是……越丑越好，越奇越美吗？
卞城王笑道：“过会儿拜堂洞房时，你一看便知。”
听到“洞房”二字，沈书错扑通一下红了耳根，仿佛又回到那天，身处一人身下，红唇相抵，舌涎交织，缠绵悱恻，相拥而卧……
“吉时已到——！”鬼差声音又来，把沈书错拉回了神，各冥王起身走出棚子，四周的鬼纷纷让道，围上一旁搭建的红台。
有位子的抢位子，没位子的席地而坐，一时间纷扰喧阗，沸反盈天，看热闹的鬼接踵而来，络绎不绝，都想前来一沾喜庆。
“吉时都到了，怎的还未见新郎新娘？”
“你急个什么，肯定马上就到了。”
“听说新娘子是人界女子？”
“那可不！十殿亲自挑选的！”
“……十殿亲自挑选？你确定？！”
“我也是听别的鬼说的……”
“……”
那台上点着两根红烛，微微向上飘出青烟，台子旁整齐的摆着十张红椅，地上铺着赤色毛毯，想来这才是拜堂之地。
平等王给沈书错戴上爵弁，笑道：“不错，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十殿果然清楚你的尺寸。”
沈书错没有反抗，一言不发的随他出了棚子。
……事到如今，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新娘子到——！”
众鬼齐齐侧目望去，缄口看向来人，整个冥河畔一下子安静下来，沈书错站在堂前，静静等待着。
看到众冥王那般称道，其实他也有些好奇，不是好奇这位女子究竟多么国色天香，而是好奇他家十殿的眼光怎么突然间变正常了。
只见官差们站出一条走道，一着玄色纯衣纁袡礼服的女子头戴大红盖头，被十殿牵引缓缓上前，群鬼纷纷跑来一睹尊容。
“十殿怎么牵着新娘子啊……”
“难道她是十殿的亲属？”
沈书错一听十殿来了，抖了个激灵……原来这厮跑去充当娘家人了，顿时没了发火的力气。
阎罗们也是无奈，相视而笑。
群鬼：“哇……是新娘子诶……”
“但是这个新娘子……”
“有点高诶……”
“确实……都和十殿一般高了……”
不知怎的画风一变，众鬼居然讨论起新娘的身高来了，沈书错也有了点好奇，转身看去，一看……
这新娘子……居然比他还高啊喂！
看来十殿的眼光……还是有待加强……
卞城王摇了摇折扇，似笑非笑的道：“扫把星，先别急着下结论，等挑了盖头再说。”
沈书错摇了摇头，并未接话。
“亲迎——！行醮子礼——！”
音落，一殿站起赐酒，继而二殿站起赐酒，三殿站起赐酒……
沈书错一连喝了九杯酒，有些发晕。
“迎新妇——！”
沈书错转身向新娘走去，步子都有些打岔。十殿带着人在前方伫立，转轮王看着走路一撇一拐的来人，冲他微笑一笑。
众鬼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突然，转轮王牵着的人有了动作。只见那新娘一把抓下自己的红盖头，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把众人吓了一跳。
平等王：“怎么回事？这还没到掀盖头的时辰啊。”
卞城王：“这姑娘怎么这么不守规矩！”
五官王：“莫非是十殿没有教她婚前礼仪？”
“……”
“新娘子怎么了？”
“不知道啊……”
“……不过这新娘子好漂亮啊……”
“再漂亮也没用！她坏礼数了！”
“啊？……那这可怎么办啊……”
“……”
沈书错一瞬间醒酒，觉得大脑一片混乱，脑浆都要搅作一团了。这个新娘子……怎么和觉兄长得如此相像？！
是……觉兄的妹妹？
可这也太像了吧……
“祁兄。”清冷的声音传来，众人顿时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这这这、这他妈是个男人的声音啊！！
其实小蝶给他上过脂粉，修过眉眼，特意把他脸上英气的部分给盖住了。还帮他束紧腰，垫上胸，盘发髻，插玉簪，戴珠翠……
现在的千觉俨然就是个窈窕淑女的模样。
沈书错此刻宛如一只木鸡，整个人都是蒙圈状态……
后方九殿阎罗乍然间明白过来。
原来不是十殿的眼光变好了，只因这人本身就是个男子！且……十殿选男子的眼光一直都很不错……
不，是极其不错！
转轮王全身一抖，讪讪地转头，喃喃道：“……小扫……我不是故意的……”
沈书错只是待在原地，看不出什么表情。
千觉霎时甩开十殿的手，大踏步往前，一面走一面将耳间珠翠取下，扔在地上。
众鬼：“……？”
一面走一面将头上玉簪拆下，扔在地上。
众鬼：“……？！”
一面走一面将束腰长带扒开，扔在地上。
众鬼：“……？！！”
一面走一面将胸前填充物掏出，扔在地上。
众鬼：“……？！！！！！”
一个身穿女子喜袍……胸口大开、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男人，往沈书错正面那么一站！
众鬼：“！！！”
沈书错一个哆嗦抬了头，千觉脸上还化着女子的妆容，露着白皙的胸膛，女子的柔美和男子的英气混在一起，莫名有些诡异，可……
沈书错居然有些心跳加速……？
察觉到不对劲的他赶忙回神：“觉……觉兄……你怎么在这儿……”
“呵……”千觉勾唇一笑，抬手解开头上发髻，三千青丝骤然倾盆而下，沈书错一个恍惚竟看呆了神……
在冥府昏暗的月光下，红色灯笼的映射下，千觉就像个媚人惑心的妖物……
娇艳、妖媚……让人挪不开眼……
“我来干什么？你说我来干什么，长老哥哥。”千觉抱胸偏头，眯缝着双眼，笑意不减。
“……！”沈书错猛地一震，想来……他们是接过吻、睡过觉的关系啊！斯须又是一阵红晕冲脑。
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千觉淡声道：“当时我不清醒，若我对你做了什么，我道歉。”
那时他灵气入体，隐约能看清一些东西，所以记得。
沈书错听罢登时松了口气：“觉兄不用道歉，我并不介怀。”
可这话一出……千觉就不爽了，脸上的笑逐渐变冷。
“哼——？”他长哼一声，尾音微微上扬，看着沈书错笑得愈发玩味，“可那天我们在塌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一副态度啊。”
众鬼一听蓦然炸开了锅。
“我去！！”
“我竟不知扫把星早有良配！”
“……劲爆啊！！”
“……”
十殿老泪纵横，道：“小扫啊……没想到你一早便……看来是本王白担心了，本王……很是欣慰啊！”
沈书错猛地去看其他殿王，发现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拿着折扇，不约而同的扇着小风，不约而同的别过视线，不约而同的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沈书错：“你们！你们听我解释！！”
千觉掩面啜泣，打算乘胜追击：“长老哥哥，若非我偶然撞见，你如今早已娶她人为妻，真是教我好生难过。”
沈书错满脸愁云：“觉兄啊，您就别玩儿我了！……各位殿下父老乡亲们！你们听我解释！我没有始乱终弃！！他就是一朋友！！”
十殿听罢一下子跑过来，一脚踢翻沈书错，抓住千觉的手就是一番泪如雨下：“儿媳妇你放心！我家小扫就算是死，也会娶你过门的！”
其他殿王也纷纷走近，平等王踩过沈书错：“是啊，你放心吧，只要扫把星还有一口气，你就是我们冥界的儿媳妇！”
都市王踩过沈书错：“是啊！不必担心！”
卞城王踩过沈书错：“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儿媳妇了！”
“……”
“哈……谢谢各位殿下……”千觉望着这么大一阵仗，心道是不是有些玩脱了……
他笑道：“多谢各位殿王美意，可我不想逼迫长老哥哥。”
“多好的儿媳妇啊！”
“对啊，扫把星！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
沈书错道：“觉兄，你能别用那句‘长老哥哥’的称呼我吗……”
听得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千觉敛了笑，走到他身前蹲下，认真的道：“为何？”
沈书错坐起，看着他的眸子，也认真的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冥府，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参加招亲，但你既然来了这儿，就肯定知道我并非凡人。
“那句长老哥哥我真的没印象，很抱歉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长老’，也不是你的‘哥哥’。”
千觉静静地听他说完，头放在膝盖上，轻轻的喊了他一声：“沈书错。”
“……！”他猝然睁大眼，讷讷地道，“你叫我什么？！”
众鬼：“……新娘子在叫谁啊……”
“不知道诶……”
千觉扯了扯嘴角，眯起眼，眼神尽显温柔：“沈书错，三百年了，你真的把我忘了。”
他们十二位星宿从来都是以序代名，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名，除非那人是自己极为亲近、极为信任之人。
就连十位阎罗、阎王都不知道。
在沈书错的认知中，知道他名字的只有东华和其他十一序扫把星。
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了，“千觉”、“千觉”……莫非真是自己忘了？
“我到底……我们到底……”
看出他神色不对，千觉终于欣慰起来，伸手去摸他的脸，动作轻柔，满怀敬意：
“哥哥可还记得，皇城墙下，一隅偏安，祸福旦夕，相依为生？”
陡然间，沈书错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那皇城墙下的一隅之地，那撒泼打滚的夕阳西下，那啼笑皆非的生死与共……
“你……你是……‘千觉’？！”
“长老哥哥承诺过的，三百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千觉莞尔，温柔似水的眸，轻言细语的唇，失而复得的神情。
沈书错一脸的不可置信，连声音都跟着颤抖：“……可是‘千觉’不应该早死了吗？！这都三百年了啊！”
谁知这话一出……千觉突然撤回手，脸上的笑意也没了，语气森冷：“哥哥这是要赖账不成？”
“……不……我是说。”
千觉站起身，居高临下的道：“看来我这银子，哥哥是不打算还了。”
众鬼：什么情况？方才还是一出年度苦情大戏，怎么摇身一变就成讨债要钱了？？
——天乾纪元1842年、人界——
沈书错的第四十九世，也是最后一世，这一世的他出生在一个群山环抱的小山村，早上炊烟袅袅、鸟鸣山涧；中午赤日炎炎、碧空如洗；晚上繁星烁烁、月色如水……
每天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平时和小伙伴们抓抓飞禽捉捉走兽什么的……他觉得这日子实在是太|安逸了，安逸得超乎想象。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也没那么安逸……
因为他在五岁那年觉醒了霉运属性——自带雷电。
逮谁对他好就劈谁，一劈一个准，劈得那个狠。
父母实在受不了他的这个体质，就在他六岁那年扔下他跑了，于是沈书错就在自己家里干起了活儿，烧火做饭，杀鸡炖肉，小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要是连家务活都不会做，那这千把年真是白活了。
由于怕吓跑别人，所以沈书错从五岁那年就开始和周边人保持距离，除了那对偷跑的父母，村民们都不知道他是个霉星。
今年他八岁……八岁的他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难题。
家里没粮了。
没粮就会被饿死，想起第七世被活活饿死的经历，他是不想再来一次了。
因此沈书错收拾了行礼，打算进城打拼。
这天，天刚蒙蒙亮，沈书错背着袋子准备出发了。
忽然“吱呀”一声响，邻居打开门，刚好看见要走的沈书错，开口叫住了他：
“你这是做什么去？”
这孩子脚上踩着木屐，身上穿着大人的破烂长衫，背着一个麻布袋……
怎么看怎么可疑。
他们也知道这孩子的父母跑了，原本大家对他还有点同情心，想照顾照顾，但这孩子不亲人，油盐不进冷得很，所以村民们便渐渐的不去招惹他了。
沈书错咽了咽口水，道：“我就……去上个茅房。”
刘大娘走出去看了一眼他的屋子：“锁着门上茅房？”
沈书错讪讪地道：“这不是防贼嘛……”
“农村里哪儿来什么贼，我看啊，”刘大娘盯着他，道，“你是想离家出走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沈书错赶忙摆手，“我真的只是去上个茅房。”
刘大娘走过去，拍了拍他肩头的麻布袋：“带着行礼上茅房？”
沈书错叹了口气，随后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自己要进城打拼的想法。
刘大娘一听猛拍大腿：“唉呀妈呀不得了了！孩儿他爹！你快起来！”
接着……二人就开始给他备粮，说什么……进城呢，就别进了，皇城人多，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小孩子家家太不安全了……
一边说还一边给他装粮食，馒头稻谷干面蔬菜水果，一样不少。
沈书错内心直呼不好，来不及了阻止了！
果然“轰隆”一声大响，天空一道闪电劈下！
……把邻居家唯一一头耕地的牛劈死了。
邻居连忙起身去看，讷讷地心想：青天白日的连朵云都没有……这雷哪儿来的？
但既然这牛死都已经死了，他们也没多想，继续给沈书错装粮食。
大娘刚要给他放俩鸡蛋进去，就听外面有人大喝一声：“且慢！！”
只见一位黄衣道袍的神棍急匆匆的走进，对着沈书错一通指点：“你你你！！你是天煞孤星！”
刘大娘听罢连忙去捂沈书错的耳朵，叫孩儿他爹快快把这神棍赶走。
沈书错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拉下刘大娘的手，急切就要开口。
黄衣神棍见主人要赶自己走，也急了，大喝：
“他真是天煞孤星！”
“我真是天煞孤星！！”
二人神情同步，语言同步，连动作都差不多。
刘大娘思虑一番后，下了结论：“你们是亲戚？”
“不是！”
“不是！”
依然是神同步。
微风拂来，沈书错有些无奈。
神棍趁机道：“我刚路过此地，看见一道白雷从天而降，便前来一观究竟，结果我见这小儿黑气缠身，乃不祥之兆！前身定是什么妖魔鬼怪！！肯定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所以才招得如此霉气！你们千万不要和此小儿沾上瓜葛！”
沈书错听罢微微一愣。
刘大娘一脸看痴儿的表情，神棍顿时暴跳如雷：“你大可亲自一试，你再给他东西，信不信那雷还会劈下！”
刘大娘道：“好啊，反正也是要给的。”说完就把那两颗鸡蛋放进袋子。
果不其然天空又又劈下一道雷！
……把院子里下蛋的母鸡给劈死了。
刘大娘眨了眨眼：“这么邪乎？”一炷香后，她请了村里的各位前来一看。村民们大抵还是怜悯心居多。
“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说他天煞孤星！”
“就是，这么可怜的孩子。”
“……”
神棍睨了一眼，道：“不信的话，各位大可一试。”
刘大娘心道反正要试你们试，我是不敢试了，再劈下去今年冬天别想过了。
一老人上前，掰开沈书错的手，慈祥的笑道：“来，给你糖。”
“不、不用了，谢谢奶奶。”沈书错使劲推辞。
老人马上换了张脸：“叫你拿就拿着！”
“……”沈书错接了下来。
结果天空“噼里啪啦”三道白雷从天而降！！
……把邻居家看门的狗给劈死了。
邻居火冒三丈的把一群人赶了出去，村民们开始相信这神棍的话，都唯恐避之不及。
沈书错站起来，安静的擦了擦脸，接着把布袋里的东西掏出，放到邻居家门口。
馒头，稻谷，干面，蔬菜，水果……一样不少。
“咕噜噜……”肚子传来一声响……他饿了。
门边是他刚摆上的一堆吃的，他吞了口唾沫，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抱起了那条被劈死的狗。
……埋了？
不可能的，他吃了。
三道雷烧得外焦里嫩的，不吃多可惜。
沈书错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上的油，心道真是山里小儿没见过世面的，劈死几头畜生而已就大惊小怪。想来他前世无一例外的：出生克死母、一岁克死兄、两岁克死姊、三岁克死父……十五克死友……
这一世都八岁了还没死人，真是稀奇。
从此……沈书错的皇城闯荡生涯，正式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扫把星喜得娇妻忆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