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连城璧》抱幽

75、高山景行，云胡不喜（四） 不能再让璧

　　抬手揉了揉沈灵素的发顶，将她揽入怀中，连城璧下颌抵在她的额头上蹭了蹭，只有她入到怀中，他才觉得平静满足。

　　紧扣的双手打开，他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掌中，只轻捏把玩着她的手指窝，看着那圆润泛着粉色光泽的指甲，连城璧心中被沈灵素身上的温度充热，眼里溢出的愉悦点染着长睫微颤，嘴角勾起笑意的弧度越来越大。

　　不过想到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他眼神暗了暗。

　　“这几日无垢山庄恐怕有些吵闹，你没事就在后院休息就好。若是觉得闷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好吗？”

　　“是因为沈家庄的事情吗？”

　　“嗯。如今沈家庄被毁了，以沈飞云的身份，这件事情不会轻而易举的揭过去。以我之前与沈飞云的关系，与你的关系，总该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如今沈家庄被毁，沈璧君无处可去，便只能投奔他们云梦山庄。加上此前无垢山庄与沈家庄曾有过那么一层关系，再有白红莲与沈飞云的同门之谊，怎么看来，最合适处理这件事的人选，都只能是连城璧。

　　不管是身份还是威望，亦或是能力，连城璧都是最出色的那个。

　　但沈灵素如今最头疼的却是另一个人。

　　“嗯，我知道...我....也不想见到她。”

　　听见沈灵素的话，连城璧心疼的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放心，我不会让她来打扰你的。”

　　沈灵素如今最不愿意见的人除了沈飞云就是沈璧君。她知道沈璧君是无辜的，可与沈璧君比起来，她又如何不无辜？她和沈飞羽难道不无辜吗？

　　只要一想起沈飞云曾经对她做过的事情，她心底就会升起渗人的寒意。她知道沈飞云根本没被烧死，且不说从火场里只找到四十五具尸体，就那一晚她在沈家庄里看见了易容成萧十一郎的小公子，她就知道，沈飞云如今多半是落入了逍遥侯的手中。

　　这几日连城璧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抽出时间来陪她和白红莲。她本想先去看看白红莲，可连城璧却以她的伤还未大好，不让她随便出门。他对她过于紧张了，她知道，他害怕。

　　看着他有些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沈灵素忍不住附上去轻抚了抚。

　　“你别太担心我。倒是你，只几日就瘦了好多。”

　　为他拢了拢衣襟，忍不住蹙眉抱怨道：“都怪逍遥侯！他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沈家庄烧了便烧了，作何还要犯下这么多条人命，害得你都不得休息。”

　　连城璧听见她的话，眼神凝滞了片刻，看见她心疼他的样子，那双玉白的双手附在他的衣襟处，黑与白的极致交错，看得他心中蓦然烧起一团火焰。

　　让她紧贴自己，连城璧深邃的黑瞳撞入沈灵素的双眸中。

　　“等你嫁我了，我便不会这么累了。有夫人常伴左右，城璧日日气宇神清。”

　　被他说的话闹了个脸红，可沈灵素心中却是像打翻了糖罐一样，甜的不得了。

　　想到今晨金嬷嬷跟她说的话，她看着连城璧，拢在他衣襟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眼中带着期待道：“娘说，她和爹爹还有义父，已经为我备好嫁妆了......”

　　果然，听见这话的连城璧，脸上泛起喜色，忽而就笑出了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停地顶蹭。

　　两人的长睫随着眨眼，交触在一起，仿佛贯通了心窍一般，异口同声轻念出口心中所想。

　　“皎皎，我很开心！”
　　“城璧哥哥，我很开心！”

　　不知何时立在屋外的无谟和金嬷嬷看着屋内浑身洋溢着幸福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天色本是满空阴霾，此时却莫名云擘满空，晴絮争光，清风当户。
　　......

　　那日大火，经过这么些天的盘查，还有从沈灵素那里得来的信息，连城璧他们很肯定，沈飞云一定是落入了逍遥侯的手中。那么逍遥侯想必也知道了，放火烧沈家庄的“凶手”是他。

　　“怎么样，查到了吗？”

　　还差最后一步，所有阻碍他的人，所有与青龙会作对的人，所有伤害过皎皎的人，就快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了！

　　“回禀公子，沈飞云和清净师太，很有可能被关入了玩偶山庄。”

　　无典与薛药儿得了连城璧的碧玉青龙令和白玉京的黑玉青龙令借此得以请出避世多年的前任青龙会第一智者天机老人，才得以从他口中得到这个消息。

　　玩偶山庄是个什么地方？江湖少有人知道。

　　青龙会放在明面上常用的情报系统，是十二堂中的三月堂，而真正集中隐秘且覆盖面广的情报系统，乃是由天机老人亲自执掌。

　　仅给出“玩偶山庄”四个字的天机老人，还同时提醒了他们，要想知道确切信息，便去药王谷寻线索。薛药儿等人当即便想到了飞大夫和飞师妹两人，只用秘法传信从中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信息。

　　“这玩偶山庄是当初沈飞云与逍遥侯做的约定。”

　　“约定？”

　　原来当初沈飞云与逍遥侯的感情受到武林非议，又加之受到沈庄主的反对，所以他们二人便约定有朝一日建造一个不受外界打扰，一草一木皆合自己心意的玩偶山庄。那里有世间最有趣的玩偶，他们可每日与玩偶作伴，相伴隐居。

　　“哼，可惜沈飞云没想到，如今她却成了逍遥侯手中的玩偶。”

　　他们二人之间的淋漓爱恨，消去了多少人的性命，毁掉了多少人原本的生活，他更是这其中的受害者。

　　曾经的连城璧，有家却等同无家，他无枝可依，如同流离失所的游魂，是沈灵素，不远万里，叩入了他的心门。所以当有人但凡有想毁了他握入手中的希望的一丝威胁，他便想要将其彻底碾碎入尘埃，化为齑粉。

　　“萧十一郎如何了？”

　　一提到他，无典就觉得好笑，白玉京说得没错，若是真将萧十一郎给拢入了青龙会，那他们可真就有个猪队友了。

　　“他啊~他被逍遥侯耍得团团转呢！平白背了那么多的黑锅，还想着为沈璧君要解药呢？还真当自己是个痴情种了，以为自己为咱们小姐默默牺牲，小姐就会爱上他吗？哼~”

　　人生而有欲，他还是喜欢连城璧这样的人。

　　连城璧喜欢沈灵素，为了沈灵素，他可以放下心中的规则，因为对他而言，有的人需要规则，而有的人不需要。他的欲，是沈灵素。

　　他的所有野心都建立在要给自己寻求得一个安全感之上，所以他先是为自己，然后才会考虑其他人。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想要火烧沈家庄，而他们都未曾反对的原因。因为，于他们而言，沈飞羽、王怜花，没有一个人不想毁掉沈家庄。

　　沈家庄造成了他们的分离，为沈灵素带来了伤害。作为其中的一员，他们是一路看着沈飞羽走到如今的地步的。同样，他们也一路见证了连城璧的成长，他从未变过，只是从前他压抑自己不想让自己变罢了。

　　身形被一半阴影遮挡的连城璧，眼睛微眯了眯，手中捏紧腰间的玉箫，反复抚摸着其间的莲花浮雕，用深沉而又邪气的语调慢慢道：“无妨，债多不压身。还不够呀~听说大盗萧十一郎最爱稀世珍宝了。
　　比如，鲁山顾家堡的紫银双剑，河津白氏镖局的宣花利斧，檀州聚义山庄的百里弦歌图，横海春江岛的白玉春江壶，听起来好像都是不错的宝物......”

　　此前天剑山庄的小卓暗戳戳透露出青龙会重现江湖的消息，引得武林波澜骤起。可总有些蠢货不知所谓，在道上大放厥词，称青龙会昨日种种譬如蜉蝣朝生暮死。

　　而连城璧口中的这几个门派，郝然在列......

　　无命听罢连城璧的话，一张娃娃脸骤然光彩熠熠，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公子放心！这些东西，我都会一样不少的送给那喜欢吃雪莲的‘萧十一郎’，嘿嘿嘿！”
　　......

　　萧十一郎自七夕之后忽然莫名失踪。起初风四娘和司空摘星以为他是一时受不了情伤，所以独自躲到哪个角落去疗伤去了。可不久之后，江湖上大案频出，武林泰斗之一的武当紫阳真人更是身陨于自己厢房之中，房内更是留下了是萧十一郎所为的血字！

　　这下子，风四娘和司空摘星算是反映过来了，萧十一郎一定是出事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寻找萧十一郎的踪迹，杨开泰这个跟屁虫更是跟在身后为她忙前跑后的。她赶又赶不走，索性就随他去了，且多一个人帮忙，她找到萧十一郎的希望就多一分。

　　今日，两人又是找了多时，累极坐在街边酒竂休息。如此没头没脑的找下去，也不知道要找到何时才是个头。

　　风四娘一时心中烦忧。

　　“这死不了的，也不知道在哪儿？！江湖上到处都是他的谣言，却没有半点他的消息！”

　　杨开泰看她紧皱眉头，为了找萧十一郎，这些日子她风餐露宿，瘦了不少。他人木讷，也不知怎么开口，才能安慰到她，只能说了声“我继续去找”，便想直接行动，为她减轻几分压力。

　　“回来！坐下吧！”

　　风四娘也知道，杨开泰本不必如此的，只是因为他喜欢她风四娘，才甘愿为她如此。

　　一时心中柔软了下来，忍不住柔声道：“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一边给他夹了些菜，风四娘忍不住调侃杨开泰道：“就你这样，要是站在街边儿，肯定会有人给你丢铜板！喏~多吃点儿！”

　　杨开泰见此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忙摇着自己的狗头道：“不辛苦不辛苦！”

　　这边二人一片融洽，还泛着些许粉红泡泡，情愫不自主的绕在二人周身。那边几个江湖客却是聊得火热，聊起的话题却是引起了风四娘和杨开泰的注意。

　　“喝酒！来！”

　　“哎哎哎，你们知不知道，这火烧沈家庄的凶手是谁啊？”

　　“谁呀？”
　　“哟，你不知道吧！”
　　“萧十一郎！”

　　“这个我也听说了！听说在月圆之夜，就是萧十一郎带着天宗的门徒，血洗了沈家庄！”

　　“惨啊！这沈家庄的表姑娘，就是如今云梦山庄的大小姐，王怜花和楼夫人的女儿，知道吧？差点就被萧十一郎给杀死了！听说她被救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如今躺在无垢山庄里，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听说这萧十一郎十恶不赦，但以他与沈璧君的关系，这沈家庄一事未必是他干的吧？”

　　那江湖客喝了口酒，挥了挥手道：“哎呀，那谁知道啊！反正这名门淑女跟这江洋大盗，嘿嘿嘿，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更何况还牵连进了人好好一姑娘，最惨的就是那沈二姑娘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个酒壶“嗖”的一声被砸到了酒桌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得惊怒站了起来的三个江湖客看见来人，气不打一处来。

　　“风四娘！女妖怪！”

　　杨开泰听不得别人这样叫她，当即护起了犊子。

　　“你找死啊你！”

　　倒是风四娘不在意别人怎么叫她，只虚着眼睛，带着威胁看着那些人风情万种又不失狠辣的说道：“这么好的天儿，这么好的地儿，这么好的酒，也堵不住你们的嘴是不是！”

　　说完，一双英气的剑眉一厉。

　　“我风四娘今天把话撂这儿，火烧沈家庄不可能是萧十一郎！要是再让我听见谁吃饱了没事儿干，在这儿嚼舌根儿！我就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当老娘的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