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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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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吃午餐时碰巧在电梯中遇见邹凝,她殷勤邀请,于是便一同去了她一直极力推荐的西餐厅。
离公司并不远,就在对面的另一座办公楼下,极小的店面,只能容纳近五十人,幸好邹凝提前预订了位置。进门时,殊期回头看在门口排起的长队:“看来应当不错。”
等待的时候邹凝从一旁的书刊架上随便地拿了几本杂志来看,边看边漫不经心般和殊期搭着话:“早知道股东这么好说话,当初又何必浪费那100万去找M&A作分析。”
“不过殊期,要是哪天你离开葆美,你真舍得把六朝留在这里?”
“其实我们都知道,”殊期笑了笑,“成旻他不是干这行的料。我的确是有私心的,希望他走得远远的。”
“曾轩也开始动作了吗?”邹凝合上杂志,最新一期的财经封面人物——卓氏掌门车祸昏迷,卓氏动荡前途难测。涂了淡粉色蔻丹的修长食指指着封面上两个眉目神似的英俊青年,“卓澜,卓然,兄弟阋墙,这也并不是第一例,更何况,曾轩和成旻并非亲兄弟。”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了点嘲讽地说:“门楣越高,枝叶越广,见不得人的东西就越多。”
作为财务经理,邹凝的执行风格很是温和稳健,而与她相识三年,殊期也知道她性格从容,很有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风范,难得见她这么激动,想必是勾起了伤心事。
相交三年来,虽然彼此都不曾提及过往,可是当年邹凝那一段故事轰动整个H市商界,殊期多少也是知道一点的。
只是过了这几年,她又口口声声说着只爱自己,殊期以为她可以忘怀,没想到她最终还是放不下。
当年不曾为之落泪,今日却仍忍不住为之焦躁。
殊期淡淡地说了一句:“都是这样。”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春节有什么计划?”
“回家。堂妹结婚。”邹凝低头搅拌咖啡,一圈又一圈,忽然抬头一笑,“不如从现在开始放我假。”
那一笑映着自窗户射入的金黄阳光,竟璀璨到夺目,却又那么忧伤,仿佛遥不可及。
殊期失神,想了一下,才说:“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审计干脆就放到年后好了。今年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不过,参加完年终宴再走吧。”
邹凝点点头,还没开口,就传来一阵惊喜的软糯吴音:“Sharon,真的是你。”来到桌边的女子一身简洁的黑色套装,脸庞小巧,五官精致,却略有些肿胀,小腹微微隆起。
邹凝连忙站起身:“曲姐,这么巧。”又拉开椅子,瞥一眼她的小腹,“恭喜阿,曲姐。”
殊期立刻知道这是谁,PWC的部门主管——曲岚,邹凝前男友的前女友,却也是邹凝当年的师傅。快毕业时PWC到学校招人,来的便是这位已功成名就的师姐,可能因为怀孕的原因,相貌变化颇大,她一时竟没认出来。
曲岚先是和殊期打了个招呼,又笑着和邹凝说:“这不,连着下一代一起受资本主义剥削。”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师姐一个人吗?不如一起吃吧。”
曲岚指了指角落:“我先生和朋友在那里,很久没看到Sharon了,来打个招呼。”
“是啊,虽然两家公司隔得这么近,可一直没有空去拜访曲姐。”
曲岚浅浅一笑:“改天邀两位学妹去家里尝尝我先生的手艺,咱们姐妹也好聊聊天。”说着便站起来,“不打搅了,我先过去。”
殊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植株背后,再回过头来,邹凝趴在桌上,洁白的齿漫不经心地咬着杯壁,却狠狠地用力。
殊期也不知怎么开导,只能讪讪地开口:“这牛排的确做得不错。”
邹凝没有回答,也没有吃东西,就是咬着杯子看着窗外,眼神没有焦距。
回到公司时ADA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条件反射似地挂断,蹦了起来,然后愣住,没有话可说,尴尬地站在原地,绞尽脑汁想了想,犹豫地开口:“经理,又有一支百合。”
殊期笑笑,走到她桌前,摊开平放在桌面上的宛然又是一份娱乐杂志,今天卓氏二子相争的报道占据了大部分版面,然而娱记仍是不放过她,又拍到靳轻寒的红色法拉利昨夜停于她所居住的小区内。
短短的一句,引人无限遐想。
殊期抬眼看扁着嘴的秘书:“活都干完了?”
ADA摇头,义正言辞地说:“经理,现在是午休时间。”
“嗯。”殊期点点头,“帮我写份年终评估,还有后天在酒会上的发言稿,要简约,又要煽情,要评价工作,突出重点,最好准备两份。”殊期便说边往办公室里走,“把所有部门经理的年度报告重点整理好给我。”
ADA拍拍胸,刚舒出一口气,殊期又探出头来:“另外再把近年所有的会议记录整理一遍下班前交给我,要求就不用我说了吧。还有,过年要分的红包,准备五百个,包起来。”
ADA垮下脸:“经理,你这是公报私仇,假公济私,滥用职权……”
“没错,你有意见?”殊期斩钉截铁地回答,挑眉笑着看她。
ADA谄笑:“完全没有。”坐下,将杂志进垃圾桶。
都说总经理是一个公司最清闲的职位,确实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殊期看完几份文件,签署好,再看过送来的几份邀请函,便无所事事了起来。
百合的香气弥漫在室内,今天送来的是一支鹿子百合,玫瑰红的花瓣反卷了起来,仿佛一个小小灯笼。其实,或许应该告诉他,自己并不喜欢百合。
并且并不喜欢大多数花。
狭小的空间,一束束的草或者鲜花,都散发着草木特有的新鲜清香,然而却被笼罩在嘈杂水汽和廉价刺鼻的香气中,母亲的容颜就在潮湿的阴郁中慢慢模糊。
这一切,都让她想起自己最恨的那一个人。
以及,自己想隔绝的和那一个人的关系。
应该要告诉他,可是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来,殊期不禁想。事实上自己是比较希望他不要来的吧,她厌倦被人偷窥的生活。
殊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晚又有一个宴会,她并不喜欢,可这是她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