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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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真存心避开一个人，那见面的机会便微乎其微了。
殊期两年前去达尔文之前就辞了职，回来后更是跑去了母校边上开间花店，恰好和幸学姐是隔壁，偶尔也去蹭蹭咖啡，当然代价是每日提供新鲜插花。
生意不算好，但也不算不好，小本经营，本着薄利多销的目的，每月吃穿用度倒不至于亏空，再加上从前的一些积蓄，日子过得也还舒坦。
祁芫和成闵知道殊期悠闲，无数次邀请她来当保姆，殊期严词拒绝，我要留在中国找老公的！祁芫当场笑得就快要流泪，没几天就寄来一份邮件，里面全是她认识的在澳适龄华人青年，留言道：殊期，你可知只为这华人二字，我忍痛屏蔽了多少优秀男子。殊期笑着摇头，明白她的心意，但自己确实是需要同过去的九年告别，开始一个人崭新的生活，拒绝了她的好意依然安然生活在这个城市。
每年寒暑假跟着幸学姐出去旅游，有时国内有时国外，幸学姐性子活泼，长得又美，一路上总有不少人搭讪，各种类型各种肤色，殊期觉得倘若列一本册子出来，取名型男集合，必然能够大卖。但幸学姐总是不屑一顾，高兴的时候还可以陪他们开开玩笑，心情不好起来，连冷眼都懒得给一个。
殊期才算是发现美人的另一面，叹为观止。
两年来每年九月十九日幸学姐总拉自己去喝一杯，殊期是一杯都不能喝的，肖寄幸却是一杯接着一杯，恨不得拿起瓶子往嘴里灌，上好的Lafite可不是这么牛饮的，殊期看得咂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拉着自己来喝酒的目的是不是只是想喝醉了有人照顾？
果然如此，当殊期扶着一米七五的高挑美女往自己家走的时候，不由暗恨自己交友不慎。幸学姐的酒品不错，只是一整夜在床上翻来翻去，念念叨叨——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念得殊期耳朵都起了老茧。第二天美女神清气爽，殊期却黑了一双眼框，恹恹地说：“今天花店打烊。”
眼看接下来又是九月十九日，殊期正苦思着如何找个借口脱身，是说要同郑幽陌去打网球还是说萧若寒喊自己去做理疗，然而左思右想，仍然拍着胸口充英雄气概，算了，也就这么一晚上，咬牙忍一忍便过去。
于是这一日殊期下午留在家中补足了觉，只等着晚上的战役。
却没有战役。
临近六点的时候，殊期见美人还没有喊自己，自认犯贱地送上门去，却看见幸学姐侧着头，笑容欣喜又幽怨地同一个男子讲话，心想原来正主上门来了。
于是又回家去，可是睡了太久，在床上翻来翻去到了十二点都没能睡着，万分痛苦，走在小区里溜达溜达，却看见花圃边坐了个黑影，正往嘴里倒着一瓶酒，心想这气势多么像幸学姐。走上去一看，吓了一跳，果然就是。殊期赶紧在旁边坐下：“学姐。”
幸学姐打了个酒嗝：“殊期，还不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学姐，这么晚了，别喝这么多酒。”殊期说着伸手去夺酒瓶。
学姐轻巧地躲过，顺手将酒送到殊期面前：“你也喝点，喝醉了就好睡了。”
殊期不接：“我又没什么心事。”
学姐嗤笑：“你没有心事吗，那你爸爸呢？”
殊期很是诧异，拔了根草绕在手指上，过了一会冷冷问道：“学姐，你怎么知道的。”
她自知多言，也是苦笑了一下，抬头看星空：“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多，我所做的，也很多……”她又喝了一口酒，“当年我是怎么对洛伯父说的，说成闵已经离开，你又同靳轻寒冷战，这时候感情脆弱，他刚好可以乘虚而进……”
“我还说，我自然是有所求的，伯父帮我杀一个人如何……”她低下头来，“殊期，我是个坏人，我一直想杀死一个人。”
殊期忽地笑起来：“学姐，你喝多了，回去吧。”
“不！我没有喝多……”她突然站起来，一手拿着酒瓶从上而下挥过，“我一直想杀了楚海潮……可是……”她扔了酒瓶坐下像个小孩子一样哭起来，“可是我到今天才知道他爱的是楚海啸……”
她哭的肝肠寸断：“殊期，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这十年都恨错了人？”
殊期拍拍她的手臂：“他爱别人，那就由他爱去了，何苦作践了自己？”
“你不知道，我不甘心，我爱了他三十年，他一声不响地爱上了别人……我怎么办，留下我一个人以后怎么办，他跟别人走了，想都没有想过我一下……”
“三十年都没有爱上你，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肖寄幸猛然抬起头来，凄然一笑，月光下的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她说：“殊期，有谁会爱上自己的亲妹妹？”
殊期大惊，不由想起傍晚时候透过橱窗看到的男子，英俊挺拔，这般说起来，轮廓倒是和幸学姐有一点相似，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起酒瓶也灌了一口。
自己怎么会没有心事，无数个夜间看见妈妈站在海水中对自己说，殊期，为什么不幸福呢，殊期。是啊，为什么我不幸福呢，她蓦然醒来，常常是看见窗外一朵烟花升上了天空，学校靠近市中心的广场，经常会有烟火，她盘着腿坐在窗台上看到最后一朵烟花散去，天空中还弥留着金珠银粉，美丽只是弹指霎那，什么都留不住。
于是她仿佛想开了许多，也不再强求什么，只看岁月如水从指间流过，自己从二十四，变成了二十七，心境倒像是成熟了有二十岁，波澜不惊。
学会了开车，经常同郑幽陌萧若寒聚会，跟着萧若寒学了点道学，偶尔摆出一盘围棋，自己同自己对战，一步步地将自己逼到绝境处。
其实自己见到过靳轻寒一次，那天是去年的六月十日，自己开车经过市中心一处广场，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五十六路恰好停在旁边，她下意识地看过去，居然，就在人海之中一眼认出他……这两年来，他和卓然已经成为媒体宠儿，各自公司经营得蒸蒸日上，也再不是以前鲜衣怒马的模样，沉着冷静，进退得体，靳云海很是满意，借着疗养之名索性将公司全权交给他打点……
而现在看到的他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公车上的模样，普通的T恤，有点疲惫，有点忧伤，眉目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殊期一时头脑发热跟着56路行了下去，他在终点站下车，独自一人走进疗养院。
后来，殊期自己偷偷过去一次，带了硕大的墨镜，谎报了名字，问护士小姐靳先生向来是来看谁，护士小姐很有些犹豫不决，经不起殊期糖衣炮弹的轰击，偷偷带殊期去看了。特护病房里，中年女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虽然长期卧榻孱弱，眉目间依稀可以辨出当年颠倒众生的模样，那双眼眸是紧闭着的，若是睁开，应当同靳轻寒一样光华流转吧。
殊期叹息，离开，不忘反复叮嘱护士千万不要告诉靳先生。
原来，你一直都不恨她。
原来，我一直忘不了你。
爱，真是个磨人的东西。
殊期摇摇头，幸学姐绝对是骗人的，谁说喝点酒能睡得好，自己一夜都没能睡着，却还要早早起来赚钱……喝醉酒的人说的话果然是不能信的。
说是早早起来，其实也已经九点了，殊期打着哈欠等红灯，又掏出一粒薄荷糖扔到嘴里提提神，天空中稍微有些云彩，挡住了太阳灼热的光芒，远处山脉不高，却笼着一层雾气，仿佛蓬莱仙境，前面的广告牌换了新的了——琢玉为家，不知道是哪个楼盘，而旁边车道上的车，哇，加长劳斯莱斯！殊期来了兴趣，偷偷地看过去，驾驶室上那个人似乎有点面熟，她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无趣地回过头，倒数着红灯——五，四，三……
突然有人敲窗户，殊期转头，嘴巴张大老大，薄荷糖都要掉出来了，车窗外俨然是靳轻寒，他回头对劳斯莱斯挥挥手，人家开走了，而殊期愣着动不了。
后面车急促起来，接连按喇叭，殊期红了脸，想到很久以前某人在等红灯的时候吻自己，后面也是接连的喇叭声，他怎么老喜欢这样！
打开车门，靳轻寒即刻跳了上来：“Hi，今天天气不错。”
殊期慢吞吞地开车，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带着笑继续说下去：“这位小姐，你好面熟，我们见过吗？不如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靳轻寒，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殊期突然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无法原谅从前的那个靳轻寒，那不如作为一个新的自我重新开始。
他长久等不到回应，又说：“我知道，你不说再见是不想我找你。我就对自己说，我不去找你，但是如果哪一天你又出现在我面前，我绝不放手。”
殊期微微笑了起来：“你好，我叫叶殊期，今年二十七，脾气温顺但是有点古怪，自私又小气……”
他笑：“刚好我无私又大方，叶小姐考不考虑下？”
为什么不考虑呢，三年来朝暮思念的人，愿意为了自己改变的人，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呢？
车轻快地向前驶去，一个个广告招牌留在身后——琢玉为家。殊期并不知道，这是明月居的最新楼盘。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城市一千六百万人，又让他们遇见了彼此，前方是故事的重新开始。
引龙为梁，
鸾凤衔环。
琢玉为室，
可以安居。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