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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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恐怖电影中经常会有这样的场景，主角在一片迷雾中惊慌奔走，却无法确定前方是否正确的方向，仓皇回过头去，身后却是一片漆黑，仿佛一个无底洞，有怪兽蜇伏其中。
然而在现实中，更为悲惨的是，当你回过头去的时候，来路上那些荆棘和鲜血仍旧历历在目。
靳轻寒站在公车站牌下抬头看着，56路公交从体育馆出发，穿越大半个市区，最终到达海边的疗养院，从十岁开始，每月十日来搭乘这班公车，一路上看繁华变成萧索，约莫要耗去近两个小时，这几百次的奔波又是为了什么？
殊期说她不要听解释，不相信有理由。可自己的心里只怕是期待着她的开口，不论那个答案是否会伤害到自己，只要你开口对我说话就好，原不原谅是我的事，我只要你开口就好了。
他对着阳光闭上眼睛，如果有可能，谁愿意时时刻刻用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来揭开自己早已愈合的伤口，不是我不想忘记，而是我不能够。
他悠悠地叹息，忽然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仿佛在梦境中景象一般，就在这路公交车上和叶殊期的第一次见面。
他还记得那个帮他抢回钱包的女孩，虽然很是义愤填膺的样子，但看得见眼中的无奈，仿佛是在质疑自己，为什么要多事。于是他就很自然地说不用了，丢了吧。女孩子的无奈很快变成了愤怒，接着她就把钱包中的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扔了钱包。
那天其实并不是十号，记得仿佛是和爷爷吵了一架，烦闷地跑出来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便下意识地登上了公交车。见了这一番反应，突然觉得心情大好，到海边溜达了一圈便又回家去。
在那之后，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第二次的见面吧，当她突然冲到自己车前时，自己却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这其实并不是第二次见面了，之前的大半年，自己已经在无数报刊杂志上看见她的剪影，但是自己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同自己谈判……
而此刻，殊期自一堆工作中抬起头来，很是诧异地看着位高权重的访客，ADA跟在他身后，急的手足无措：“经理……这位先生说一定要见您。”
殊期站起来，点头：“我知道了，你去泡杯茶。”
老人摇头：“不用了，我只想和你谈一谈。”
殊期沉默片刻：“ADA，你先出去，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然后她绽开了一个得体的笑容，“靳先生，请坐。”
靳云海看着她的眼睛，眼神苍老然而依然锐利，直看得殊期心虚起来，但她却毫不示弱，也不抢先开口，噙着微笑任他看。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的神态松弛下来，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什么都没有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夹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殊期。
殊期有点迟疑，接过来，刚开了一眼，脸色即刻大变，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靳云海：“怎么会……”靳云海微笑：“正如您所看见的，我这次前来叨扰实在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叶小姐。”
殊期困惑地看着他，靳云海又取出一份文件：“如叶小姐没有异议可否签个字？”这是一份转让协议，虽然条目繁多，但殊期匆匆一遍看下来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她用尽了全力才能保持面无波澜，心中却是滔天巨浪千回百转，思考了十来分钟，她将文件推回靳云海面前：“很抱歉，我不能签署。靳先生，我认为您现在考虑的不应该是遗产问题，而应该是寻找名医治愈。”
靳云海无声地笑：“叶小姐，我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上有许多未了的心愿。自从三年前得知病情开始，我便不曾停歇地寻医治病，只是这世上并无再世华佗，有许多事情，人不能胜天。”
“我并没有叫你叶经理，就是希望能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恳求你，作为我孙儿的女友，能帮我达成心愿。”
殊期不为所动：“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更何况，世事无绝对，您不应该放弃希望，现在医疗水平这么发达，总会有办法的……”
靳云海摇头打断她：“这些话，可以骗到你自己吗？我的身体，我心里清楚得很……”
殊期愣住，低声说：“我不是在说谎话……”
“我知道，你是觉得我不应该立下遗嘱，不应该先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他和善地笑，站起来拍拍殊期的头，像个温和的大长辈，“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你工作时候拼命十三郎，仿佛什么都不重要都可以舍弃的样子，但是你心底还是一直坚持保留着纯真的向往……”殊期想反驳，却插不进去话，靳云海自顾地说着，“或许你是想反驳我吧，但是你无可否认我说的是事实，即便你在内心告诉过自己无数次，忘了那些伤害过我的感情，放弃希望不管他人目光地生活，你却做不到。殊期，你做不到，因为你的本性就是这样，渴望亲情，渴望温暖，在意身边的人远甚于自己……”
他终于说完，殊期觉得嗓子有点干涩，苦笑一声：“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靳先生，我想您一定不了解被人看穿的难堪。”
他默然看殊期，过了一会，方才开口：“我不是看穿你，我只是……看穿了我的孙子，你们是一样的人。”
“？”
“他或许，不，他应该没有跟你谈起过，他对我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了解，殊期不由地跟着他的方向说了下去：“我们都不是喜欢谈论自己的人。”
“事实上我也很少会去想那时候的事情了。所有人都说我心狠手辣，不顾自己儿子的死活，我倒恨自己不够狠毒，放手任他们远走高飞，要不然怎么会有最后的结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隐痛，“缇儿病重之后，是和曹珂回来一次，却并没有找我，找了当年的几个好友借了钱继续去治病，我得知之后大怒，虽然我当年一直反对，但最后若不是我示意，他们如何走得了，到最后关头，却还只顾着恨我，不愿来找我。虽然生气，心到底还是软的，毕竟是亲生儿子，再不懂事再叛逆也还是自己的儿子，只能怪自己管教不好，眼巴巴得派管家送钱去还帮他们找医生，却也只不过拖了半年，我好生安顿好了他们母子俩，谁知道才过了半年，只才半年，曹珂就说要带着轻寒改嫁，我自然是不允，你要嫁便嫁了，孙子我自己抚育。她在门口哭了半天，见我不肯松口，神情恍惚地走了，没走几步，就在屋子前面，在我和轻寒的眼前被车撞飞……”
“他敬爱却又怨恨他妈妈，而我的存在更是不时地提醒他，我的固执对他们一家造成的伤害，然而他又不能恨我，因为他也知道，我从头到尾都不是刻意要去伤害他们。”他的语速越来越慢，笑容凄苦，“换了是他，大概也会这么做吧。”
殊期从成年往事中回过神来，哪里知道公认的事实后面原来还隐藏着这么多的真相，一时间有些茫然，想起那日靳轻寒问自己为什么不听解释，其实真正想听解释的是他自己吧，想向母亲要回不可能拿得到的解释。
“所以我说你们是一样的，他经历了这些，不相信亲情，更不相信爱情，但其实，心底也是在渴求着的吧。你是第一个在他身边这么久的女孩子，我相信你对他而言是特别的，请你答应我，一个即将告别这个世界的人最后一个请求……”靳云海双手在身前交握，郑重地低头。
“我，我不知道。”殊期犹豫再三，却也只能给他这样的回答。
他显然有些失望：“他对你而言，是特别的吗？”
“我也不知道。”殊期闭上了眼睛，“我只能说，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行动，但是，靳先生，我的意愿会以他的反应为前提，如果他不放弃我会用我的力量尽可能地保住云海。除此之外，我不能给您更多的保证，我很抱歉。”
靳云海忽然笑了起来：“谢谢……其实你们对彼此……”他留下了半截话忽地转变了话题，喟叹道，“真希望我能活到你们认清自己的那一天。”但是我也知道那一天必然是我离去后才会来到的。他转身离去。
“再见，请保重。”殊期对着他的背影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