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泠泠然

34、34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再回到公司时又是一大堆工作等着她。
　　什么工程造价表，什么营销方案，统统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成氏银行寄来的催款单，去年葆美管理层丑闻的同时引发金融危机，殊期上任后和邹凝一同走了本市所有银行这才借了点钱回来搞危机公关，一时发新闻，宴宾客，终于抢回了点市场，年末时收购六朝将余下的账面余额清了个空，虽然财务报表看起来场面很大，却实在是没有什么空闲的资金了。
　　成氏也是有自己的难处，上个月竞标夺得的那一大块地皮，本来已经计划稳妥势在必得，甚至都已经把周围几块地买了下来，就等着买了这块立刻动工开发，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刑豪集团毫无预兆进军H市市场不说，更是忽如其来地冒出了个明月居地产，一口将价格提高两成，成萧没办法，硬着头皮提高报价，结果就是流动资金短缺。
　　殊期不禁有些发愁，邹凝偏偏又在休假中，连打几个电话都是关机。殊期对着四月份的银行对帐单看了半天，实在没有多少可挪用的资金，正盘算着是再拖延几天还是想办法挤出点钱先还一点，ADA通知有电话转进来，接着铃声震得她有些头疼起来，ADA已经说了是靳先生，她并不太想接，然而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拿起听筒。
　　“我想卓氏的股票你大概还没有脱手吧。”同样的嗓音，但却意外地加入了冷静自制，有一种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感觉，俨然一个精英人物。殊期可以想象他现在正戴着银丝玳瑁眼镜，手执签字笔，不苟言笑，偏偏他们讨论的却是违背市场行为的话题。
　　“还没。”殊期如实回答。
　　“如果愿意相信我一次，还是都抛了吧。”
　　“我会考虑的，谢谢。”殊期淡淡地回答。
　　那边沉默了一下，靳轻寒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道了再见后便挂断电话。
　　殊期听筒拿在手中想了一会，如果明月居地产果真同他有关联的话，为什么目标却是对着成氏而非云海，虽然在她看来，靳老先生对这个独孙不可谓不体贴照料，但靳轻寒却不见得对爷爷有多深的感情，莫非……殊期脑中突然闪过那个人的名字，顿时觉得手脚冰凉了起来，她不敢相信，可是理智告诉她事实就是这样，她不得不信。
　　殊期啪的一声挂上电话，慢慢地低下了头，如果果真是这样，自己能置身事外吗？成萧，他一定是会让成旻回来的，而那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
　　其实这样的事情多么正常，成王败寇，无非如此。只是一旦牵扯到自己的感情就让人难以忍受了。
　　不知不觉中眉头已经皱得酸痛，殊期右手中指自左向右一遍又一遍地揉眉，脸紧贴着手臂渐渐渗出了细碎的汗，湿漉漉的一片黏了起来，她叹口气，抬头，继续拨打邹凝的号码。
　　始终关机。
　　殊期第一次觉得自己又回到多年以前的焦灼状态，前途一团乱麻，完全不知该往何处去，她将电脑屏幕关掉，对着白到刺目的房间墙壁看了一会，走出房间同ADA聊天。
　　ADA正在忙碌，用力敲着键盘，殊期走到她身边：“忙什么？”
　　ADA抬一抬头：“在写这个礼拜的工作计划。”
　　殊期一手支着桌子：“这个礼拜打算看几本八卦杂志？”
　　ADA的脸不自在地红了起来：“调节调节而已。”
　　殊期煞有其事地点头：“哦，原来如此。”
　　ADA抿了嘴严肃地盯着电脑看，不再说话，偶尔目光飘向殊期看一眼。
　　殊期想笑，却又完全没心情，嘴角扯了扯，努力地想一个话题：“今天天气不错。”
　　ADA抬眼看看她挂在架上的雨伞，水蜿蜒地流淌下来几乎在地面汇成一条河流，今天天气不错吗？她开始觉得脊背阵阵寒意，总经理和自己，真的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吗？
　　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讪笑着说：“是不错。”脑中飞快地盘算着自己被解雇的可能性。
　　总经理自言自语地说下来：“要不改天去春游烧烤？”
　　ADA的心落了下来。
　　殊期自己点点头：“那就这样。”手指敲敲桌子，“不错。”
　　AD□□着嘴，您是经理，您想怎样都成，别吓唬我一小职员。

　　随便聊了几句，似乎真的可以暂时将那些烦心事抛到九霄云外去，殊期回到办公室，将满桌的文件推到一旁，看起了股市。
　　卓氏并没有跌，反而形势一片大好，涨了好几点，殊期不自觉地又皱起眉来，为什么，他反复提醒她要卖掉卓氏的股份？
　　也许是因为实在需要一点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殊期随手打开一个搜索引擎输入卓澜二字，出来的结果却让她吓了一跳，第一条俨然就是卓郑联姻。
　　她还记得那个清瘦高挑的女子，倚着墙壁，表情落寞，声音却是异常清甜，她说——嫁给你总比嫁给他好。只不过几天之前的事情，然而一转眼，她就要嫁给那个他。
　　墨菲定律是怎么说的？明天未必会比今天好。
　　殊期又去看郑氏的股票，果然也涨了不少。耳边仿佛又响起郑幽陌的话语——我现在所享受的一切都要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偿还。
　　她已经开始还了。
　　表面看起来发展势头良好，殊期心里却是隐约偏向靳轻寒的话，总觉得这歌舞升平的假象之下有不为人知的暗涌慢慢汇聚成滔天巨浪。
　　她打电话给投资顾问。

　　傍晚时候，雨停了，天边透着艳红，天色比白天更为明亮。
　　回家晚了点，楼下的小吃店中围了几个人就着炒田螺喝啤酒，老板娘眼见看见殊期，一把拉住：“还没吃饭吧，今天店里生意不太好，我随便做了几道菜，你也一起来吃吧。”
　　殊期闻见香味已是饥肠辘辘，却推辞着：“不用不用，我回去吃。”
　　老板娘把她往店里拉：“你自己回去还不是煮泡面吃。”
　　刚坐下邹凝的电话就来了，她轻声说：“我知道了，已经有解决方法，订好了机票，明天就回去。殊期，放心。”
　　紫苏炒田螺的香味嚣张地扑向殊期鼻腔，殊期抬头看天，可见几颗星辰闪烁，她放不下心，只觉得不安，似乎身后有一只手将她推向安排好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