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泠泠然

3、3

　　面前放着一本杂志，硕大的彩色标题后打着令人心惊的巨大问号：靳轻寒昨夜留宿葆美叶经理家中？配以两帧图片，一副是昨晚宴会时靳轻寒身着银色西服的照片，另一幅则是他今晨离开她公寓时的偷拍照，依旧是银色西装。
　　罗股东的助手取来的书刊，城中销售量最大的八卦杂志之一，靳轻寒常年占据头条。事实上对靳公子的绯闻或者艳遇，大多数人都已经变得见怪不怪，甚至还有那么点期待。只是当女主角换成自己时，多少觉得荒谬和难堪。
　　对他的描述只有两页纸，更多的篇幅用来介绍自己。这不是财经类杂志，发掘的只是自己的身世。大学时的贫困生，毕业后创建六朝，一年前隐退，再回来时已经成为葆美的经理。
　　无所不用其极地质疑她和成旻的关系，怀疑当年创业时的资金来源，甚至和股东一同进餐的照片都被添油加醋地加以说明。
　　还真是看得起自己的魅力。叶殊期冷冷地想着，目光却仍是一行接着一行地看下去。不多时，她抬起头来：“很有想象力的报道。”
　　罗先生冷眼看她：“叶经理不需要解释吗？”
　　殊期将杂志往前推推，懒散地靠上椅背：“八卦杂志而已，岂能当真。”
　　“关于靳公子的报道往往都是真的。”
　　殊期抬起头来，目光冰冷：“首先，小报记者捕风捉影，何须放在心上。其次，我不认为我需要向各位股东解释我的私事。”
　　“诚然这是你的私生活，我只希望你能注意影响，不要损害了公司形象。”
　　屈辱的怒火猛然从心底燃烧起来，上任之始她就知道，葆美两大股东都想扶植自己的亲信出任，而自己只是两股势力博弈的权衡之选。
　　不被任何一方信任，她在作出每一个决策时都要反复思量，一方都不能得罪，自问这半年来也算是为公司恪尽职守，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被他们在一众人面前不留情面地羞辱。
　　她嗤之以鼻：“我想这种谣言与前任董事局操纵报表，私吞公款，偷逃税款，前任经理去泰国召妓，回国时爆瘦十斤的事实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吧。”
　　抬起头，略显傲慢地环视会议桌前的所有人，忽然又笑起来，微微扯起一边唇角，仿佛真的觉得好笑般：“难道不是吗？”
　　罗股东的脸色铁青，邹凝连忙低了头假装专心看资料，却忍不住看殊期一眼，眼中净是压抑了的笑意。
　　气氛顿时冷落。
　　李立良出声打个圆场，笑呵呵地开口：“我相信叶经理一定会公私分明的。”转了个身拍拍罗股东的肩，“小罗，别这么生气，这些事就都交给他们年轻人好了。”
　　他依旧面色阴沉，也难怪，毕竟前任董事局成员中就有他的几位好友。
　　或许他们曾经为公司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权力和物欲总是会腐蚀人的心灵。
　　到底还是要给他留几分面子，殊期扬扬手中的杂志：“罗先生请放心，这件事是我大意了，我会处理的。”

　　董事局及章程等并无变动，股东也纷纷对今年的财务数据表示超过预期。很快会议结束，一干股东纷纷离去，殊期手捧文件夹于同事们一起站在门口相送，罗辉收起在会议中的针锋相对，冲她点头示意。反倒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李立良，走到她身边时停下，看眼她手中的文件，轻声嘱咐：“小叶，这件事还是早点解决吧。”
　　手中的纸条攥得更紧，殊期垂下眼睛：“我知道，劳李老费心。”
　　综合部经理领着众人前往酒店进餐。邹凝看着偷偷走向楼道的殊期，微微叹息。
　　走回24楼办公室，已经快十二点。秘书连忙跟在后面报告：“十点五十分震宣何经理留言邀您下午一同去打网球，十一点十三分卓副经理留言项目合作得往后推迟一段时间，卓氏总经理今早发生车祸，生死未明。”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也是轻轻浅浅的了。
　　殊期皱起眉头，今天仿佛真不是个好日子。卓扬柯的脸庞在眼前一闪而过：“送了花没有？”
　　“已经订了一束康乃馨送过去了。”
　　殊期点头走入办公室，脚步突然停住，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秘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书桌上长颈青瓷花瓶中斜斜插了一支怒放的橙色百合。她连忙翻备忘录：“这是云海的靳公子送来的。”咽了下口水，看着总经理瞬间冰冷的脸色，有些不敢讲下去，“花瓶也是他送过来的。”
　　经理的脸色更加难看，她自保地往后退了一步，就等老板发话说扔了，然后立刻呼唤清洁员。
　　叶殊期闭上眼睛，深呼吸好几次，才再开口：“哦。”
　　秘书在身后瞪大了眼睛，什么，经理居然收下了，难道说，那些报道都是真的了？太震惊了，她愣了一下居然忘了跟上。
　　殊期坐下，将文件收好，看看还僵在原地的秘书，无奈地开口问：“还有事情吗？”
　　“啊？哦，对了，这些文件需要您签署。”放下手中一摞文件，她识趣地退出。
　　靠椅转个圈再转个圈，一边是24楼高的窗外，灰褐色参差起伏的房顶戳破了天空，一边是黑白色系为主简约办公室，桌面上有厚厚的文件和，仍散发着香味的卷丹百合。
　　签字笔在指尖漫无目的地打着圈，她取出手机，调出靳轻寒的号码，看着发了好一会呆，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合上了手机盖，专心地看起文件。
　　不多时，墙上的挂钟当当地敲了起来，殊期未曾察觉，直到把文件都看完，上午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她揉着脖子走出来，ADA居然还在外间工作。她悄无声息走过去，手指在桌面上轻叩：“还在忙？”
　　ADA一个激灵站起来，慌慌张张地关掉OUTLOOK，殊期眼尖，已经看见收信人是邹凝的秘书EMMA。
　　她立刻明白过来，拍拍心虚的秘书：“忙着八卦也不能忘了吃饭啊。”
　　ADA尴尬地开口：“不是，只是……”
　　殊期也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看得她面红耳赤，才懒洋洋地开口取笑：“我一直和邹总监说，你看我们这两个秘书，一个挨骂，一个挨打，莫非我们有暴力倾向？”
　　ADA低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