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的十四年》往来皆白丁

6、第六章

　　不到五分钟，报社楼下出现了一抹白色身影。霍达看着穿梭在绿荫小道上的白色身影，不由得停下了来回踱的步子。
　　“你好，你是来认领钱包的吗？”（广东话）
　　霍达听到陈曼依温柔的声音，再次没出息地脸红了。“我，我是替我姐来领钱包的，我姐昨天搭了你们的车回来。”她广东话还不利索，只能用普通话回答。
　　陈曼依见状也转回普通话。“哦，你是她的弟弟？””
　　“我，我是她表妹。”霍达面上一窘。
　　“抱歉。”陈曼依有些不好意思。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霍达，几近平坦的身板，剃着短发，穿着海魂衫、军装裤和一双解放鞋，着实很难让人想到是姑娘家。虽然令人诧异但陈曼依觉得不能以貌取人，于是礼貌笑道： “这是你姐姐的钱包，那我就先进去喽，拜拜。”
　　霍达看到陈曼依对自己挥手，转身要走，一时不舍，又想到今后可能再无交集，不由急着喊道：“哎，你别走。”
　　陈曼依停下脚步看向她。
　　“那个，那个……”
　　“还有事吗？”
　　“我，我看你在跑宏星厂的新闻，我姐也是那个案子的受害者，所以你要有啥需要帮助的，尽管说，我，我一定帮你。”霍达磕磕巴巴地说。
　　陈曼依看到霍达涨红的脸，有些疑惑，但还是微笑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进去。
　　霍达看着那抹白色身影渐渐远去，忽然一阵自卑和落寞涌上心头，她觉得陈曼依就像天上的仙女，而自己只是灰头土脸的凡人，但这个凡人却妄想学牛郎，与天仙有一段情缘，还是一段不被世俗接纳的情缘。霍达知道自己努力打拼也许也换不来对方的青睐，但不打拼是绝对没希望的，所以她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赵莉这边，已跟梁老板熟络地聊上天。
　　“哈哈，没想到咱俩是老乡，真是缘分呐！我离家都多少年了，还是第一次碰到老乡，也不知道老家现在怎么样了，我记得镇子西边有条河是吧？“
　　“对，那河现在还在。”赵莉笑着应和。
　　“我那儿一到夏天就跟帮小屁孩去那河里游泳，一游游一天，气得我奶每次都站在河边骂我我才肯去吃饭，哈哈哈……”
　　“呵呵呵。”赵莉陪着笑，但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跟着梁老板回忆童年，她只想尽快聊宏星厂的事。
　　“一口一个赵小姐显得生分，我喊你莉莉，你就喊我老梁吧！”梁老板凑近，手自然地搭上赵莉的肩膀。
　　赵莉立马竖起鸡皮疙瘩，她听童娜娜提过梁老板是个女人，以为单身赴约不会吃亏，但他妈的童娜娜没说梁老板是个剃着平头、一身男装打扮、喜欢揩油的女人啊！她忍着恶心，起身假装给梁老板倒茶，想借机甩开对方的咸猪手，谁知对方得寸进尺，见她起身，直接上手摸大腿。
　　“姓梁的，你干嘛呢！”赵莉一个没忍住，直接将手中的茶泼了过去。
　　梁老板和随行的女秘书登时愣住。
　　几秒后女秘书才反应过来，连忙拿出手帕给梁老板擦脸。梁老板唾了口嘴边的茶叶梗，怒极反笑：“小妞，脾气够爆啊！”
　　赵莉此刻心情槽糕透了，最近诸事不顺，还要被人吃豆腐，想着反正得罪了姓梁的，她也不奢求自己的三万块钱了，便无所顾忌骂道：“我告诉你梁彬彬，你要找小姐，就滚回窑%子找去！”
　　“你有点文化没，我叫梁杉杉不叫梁彬彬！”梁老板有点哭笑不得。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后哄堂大笑。
　　赵莉被怼得有些下不来台，逞强道：“我管你叫什么，总之你就是个女流氓！”说完，她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梁老板看着她气冲冲的身影，笑眯眯回味道：“有脾气，我喜欢。”
　　“回来了，姐。”霍达见赵莉面色不善地进店，上前关切道：“谈得咋样？”
　　“谈崩了！”赵莉拿起桌上的蒲扇，气呼呼地给自己扇风。“还以为梁老板是个女人，不会吃亏，哪知道是个男人模样的女流氓，竟敢吃老娘豆腐，气死我了！”说完她看了眼霍达，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达子，你不会也喜欢女人吧？”
　　“你，你说啥呢，姐。”霍达一下被戳中秘密，有些心虚，不过她也想借机探探赵莉口风，看她对同性恋持什么态度，于是问道：“姐，假如，我说的是假如，我要喜欢女人，你会接受吗？”
　　“那可不行！你要走歪了，我怎么跟小姨小姨夫交代！所以你给我乖乖地，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听到没？”
　　“听到了，姐。”霍达耷拉下眉，看来赵莉很排斥。
　　为了还清债务，赵莉只得将店里的衣服都低价处理。傍晚服装街收摊后，赵莉就带着霍达拉着衣服拿到夜市里卖。霍达虽然不太会吆喝，但力气大，所以装货卸货的活全归她了。
　　“快来看看，今年最流行的喇叭裤，牛仔外套，一件十元，两件十五，买的多省的多！”赵莉在摊前卖力吆喝，不多时就吸引了一大群人挑衣服。
　　正当生意如火如荼进行时，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雨来，豆大的雨滴一下打湿了摊位上的衣服。
　　赵霍二人顾不得自己被淋成落汤鸡，手忙脚乱一顿收拾，才狼狈地将衣服全塞回纸箱。两人躲在别的商铺门口避雨。
　　“姐，这衣服都被淋湿了，还卖得出去吗？”
　　“放心，没事的。”赵莉安慰霍达的同时，也是安慰自己。眼下店铺什么情况，她自己最清楚了，宏星厂被骗的三万里有两万是借的，要是这个月不还，那就得利滚利。自出事后，她已经问周围人借过一遍钱，可那些生意人一个比一个精明，她拢共才借到五千块，剩下的钱该怎么办呢？
　　赵莉看着雨滴无情地落下，顿时感到无力。
　　次日一早，赵莉醒后下楼，看到饭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饭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姐，我出去找工作，中午不回来吃饭，你不用等我。
　　“兔崽子，是怕我养不起嘛！” 赵莉随手拿了根油条吃起来，她心里还是欣慰的，达子长大了，能替自己分担了。
　　中午时候，赵莉一人在店铺的杂货间捣鼓午饭。
　　“莉莉，在吗？”外面传来胡丽君的声音。
　　“胡姐，我在里面。”
　　胡丽君寻声走进铺子的里间，看到昏暗的灯光下，赵莉低头切着酱瓜，旁边摆着一碗白面，顿时有些同情。
　　“胡姐，什么事啊？”
　　“也没什么事，就想来问问，钱借得怎么样了？还差的多吗？”胡丽君拿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感觉这杂货间一股霉味。
　　赵莉看出胡丽君的嫌弃，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端起面条说：“胡姐，咱出去说吧。”
　　“好好。”胡丽君赶忙退了出去。
　　到了外间，胡丽君看着四面光秃秃的衣架，问：“莉莉，侬衣服都收起来，不打算卖了呀？”
　　“夜市人多，所以昨晚去夜市摆摊了，衣服都打包装在箱子里。”
　　“哎呦，昨晚可下了大雨呢，你那些衣服还好伐？”
　　“全被打湿了，我也懒得再收拾。”赵莉吃了口面，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胡丽君一听，直摇头。“莉莉，你那些衣服少说也值三四千块钱，实在可惜了。”
　　“点背呗！”赵莉无奈一笑。
　　“莉莉，我看你情况也不是很好，就直接讲了，我有一位在珠海开厂的朋友，他最近想开家服装公司，但他自己是卖五金起家的，不懂服装这行，所以想找个内行人一起合伙做生意，我想来想去就你最适合了，所以跟他推荐了你，他挺满意，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你要答应的话，你欠的两万块我朋友替你还掉，侬看怎么样？”
　　赵莉听完，不敢相信。“胡姐，这天上掉馅饼的事，真的假的？”
　　胡丽君笑道：“当然是真的，要不是我自己生意忙顾不过来，才不想介绍你呢！”
　　赵莉还是不太相信，但也没回绝，她忽然想起胡丽君被一个珠海老板包养的事情，难道她口中的朋友就是包养她的老板？
　　晚上8点多，霍达回了店。“姐，我回来了。”
　　“达子，吃饭了没？”赵莉正将纸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挂在衣架上，许多衣服不是褪色，就是压皱了，她越挑越心痛。
　　“吃了，我帮你吧。”
　　“不用，你找工作也累一天了，歇着吧。”赵莉将霍达赶到藤椅上。
　　“跟姐说说，今儿咋样？”
　　“姐，你知道吗，我在上次咱俩去吃饭的何记饭馆找了个端盘子的工作，何老板人不错，管两顿饭，每月还给两百！”霍达兴奋道。
　　赵莉有些诧异，虽说广州这几年经济发展的不错，但一个端盘子的活每个月开两百的工资未免太高了。何老板这么照顾霍达，她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次日，赵莉借着送霍达上班的理由，也去了何记饭馆。
　　赵莉趁着霍达去后厨帮忙的空，来到何老板柜台前。
　　“老何，我听达子说你给她安排了个活，每个月工资开两百，虽然咱俩是朋友，但你也太照顾我妹子了，你就按市场价正常开工资就行，不然整的好像我欠你似的。”赵莉笑着向何老板挑明态度。
　　何老板是个聪明人，听懂了赵莉的意思，也不拐弯抹角了。“莉莉，我离婚也七八年了，这些年一直一个人过，你呢，我也听说了，因为宏星厂的事欠了别人的钱，现在挺需要帮助的，但你不要觉得我是趁火打劫，其实我早就留意你了，你一北方姑娘来广州打拼，吃苦耐劳，任劳任怨，也没个人疼，你要愿意的话，咱俩搭伙过日子，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比那些毛头小子会照顾人。”
　　何老板一席话，让赵莉有些尴尬。虽何老板保养得不错，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但她不想和一个努努力都能做自己爹的男人结婚。
　　“那个，老何，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好，我这人是吃苦耐劳，那是因为我爱钱，我见钱眼开，所以你可别挂我这课歪脖子树，以你这条件讨老婆，那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何老板听到赵莉的拒绝，似是意料之中，也没往心里去，笑道：“莉莉，你也别急着拒绝我，给咱俩一个机会好吗？另外，我给达子开高工资，也不光是因为你，达子这孩子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她一个人能顶上我这三个人干活，所以这工资她拿得心安理得。”
　　何老板把话说得这么漂亮，赵莉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再拒绝。“好吧，但你也别压榨我妹子啊！”
　　“行！”何老板笑道。
　　霍达在何老板的饭馆，主要干端盘子的活，平常空的时候就主动在后厨帮忙，给掌勺的马师傅打下手。
　　马师傅有个儿子，但几年前不幸出车祸没了，巧的是霍达跟他儿子长得有几分像，所以他额外喜欢霍达这个话少但勤快的孩子，做一些拿手菜时也不避讳她，有时还主动教霍达怎么切菜、颠勺、摆盘，霍达嘴笨，在卖衣服上没什么天赋，但做菜却是一点就透。
　　时间就这么过了一个月。
　　当霍达兴冲冲地拿着发的工资给赵莉时，赵莉可犯愁了。眼看还钱的日子快到了，可自己还没凑够两万块，何老板好几次开口要帮她还钱，可她还不想为了两万块就把自己卖了。
　　这时，她想起了胡丽君之前说的那个想开服装公司的朋友。
　　当晚，赵莉便在胡丽君的安排下见到了她那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