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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蒋亭要回来了 新的约法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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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约法三章很快新鲜出炉,秦言啪的一声把纸拍到方之然面前,示意他看上面的内容。
其实也还跟上一次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只不过又多加了几条,比如不允许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不接受任何礼物,不允许不打招呼就去学校找秦言,不允许在陌生人面前乱说话,等等等等。
秦言的应对办法其实很简单,反正暑假眨眼间就会过去,到时候他就可以搬出方家。平日里见不到面,方之然那小孩也就不总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更何况,秦言想着,小孩估计也就是图一时新鲜罢了,自己不给回应,他追着追着也就放弃了。
再说,秦言现在根本就没有谈恋爱的心思。非要往深里说,那就是他还没有从上一段感情当中走出来。
说来惭愧,当年的秦言在感情里扮演的角色,几乎和现在的方之然别无二致,是个幼稚又喜欢搞事的小孩。一天到晚抱着男朋友撒娇不断,天真又热烈的以为只要自己付出了满腔的爱意,就可以得到相同的回报。
所以当秦言接触了方之然之后,就一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于是秦言本能的拒绝方之然的一切示好,将任何一点苗头全都扼杀在摇篮当中。秦言自己甚至都没能意识到这股全然出于本能的反应。
他总想着,只要自己不给方之然任何回应,方之然也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也更加不会像是当年的自己一样,一颗炙热的心送出去了,结果带着密密麻麻的伤疤被人退了回来。
那感觉太痛苦了,秦言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一次。
方之然撇着嘴,把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抬起头来,委委屈屈的盯着秦言不说话。那泫然欲泣的神情,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秦言把人家小孩给欺负成什么了。
秦言疲惫的摆摆手,自己一个人端着咖啡上了楼。他今天实在很累,没心思再跟方之然纠缠一些有的没的。
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秦言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他眯着眼睛拿起来瞄了一眼屏幕,立刻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是一条微信,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蒋亭回来了。’
秦言出门的时候方之然不在客厅,整栋房子静悄悄的,不知道那小孩躲到哪儿去了。所幸一楼那满地的玫瑰花被收拾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些插在几个花瓶里,分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蒋亭就是秦言那道一直没有迈过去的坎儿。
说起来,秦言和蒋亭算是发小,他们的老家并不在秦言读大学的海城,而是在距离海城四个小时高铁的梅河市。
梅河市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四五线发展中城市,生活节奏还算适中,有几所知名大学。秦言家在当地算得上殷实,从小衣食无忧的长大。因为一贯喜欢看小说,又时常忍不住自己动笔写点什么,最终在填志愿的时候报了中文系。
不过秦言考去了海城,其实算得上是个意外。
海城与梅河市不同的是,那是个发展很快的一线城市,生活节奏不是普通人受得了的快,压力也很大。秦言的父母原本不想儿子去外地吃那个苦,就安安稳稳的在老家读个大学就好,但秦言不肯。
他完完全全是奔着蒋亭去的。
蒋亭是梅河市排的上号的富二代,但偏偏他母亲是个恋旧的人,于是蒋家发迹之后,蒋母也不太愿意搬去别墅里住,就带着蒋亭留在老房子里,于是秦言才能认识了蒋亭,并且成为了蒋亭的邻居。
秦言比蒋亭小六岁,在他刚刚读小学的时候,蒋亭已经学会对着班里女生吹口哨了。所以从一开始,秦言就只有跟在蒋亭身后,屁颠屁颠当跟屁虫的份儿。
对于秦言来说,蒋亭一直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小孩子一贯是崇拜强者的,更何况蒋亭又的确足够优秀。抛开蒋亭的富二代身份不说,他智商很高,情商也不低,兴趣爱好广泛,什么都会一点,也就跟什么人都能聊上两句天。
这曾经一度是蒋亭身上最吸引秦言的地方,
这跟屁虫一当就不可收拾,而秦言又一向是个性格温顺的人,他跟在蒋亭身边的这些年里,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对蒋亭惟命是从。蒋亭让他招猫他不敢逗狗,蒋亭让他喝水他不敢吃饭。其实也说不上敢不敢的,蒋亭对秦言很好,而秦言也不过是想讨人欢心罢了。
他们是在秦言初中毕业那年在一起的。
那时候蒋亭已经大四了,正忙着毕业实习的事情,他考去了海城一所名牌大学,彼时还在犹豫着要考研究生还是踏入社会工作。
秦言在那个暑假买了张火车票,一个人去海城找蒋亭玩。
蒋亭的出租屋就在他的学校附近,秦言被从火车站直接接回家里,他站在那个陌生的房子门口,看着面前的蒋亭,心底忽然就冒出一股疯狂的念头来。
他非要跟蒋亭在一起,他离不开他了。
蒋亭有点意外的看着秦言嗫嚅的嘴唇,好像许久才反应过来秦言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蒋亭,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尽管很多年后秦言才意识到,自己对于蒋亭的那种感觉算不上是喜欢,而仅仅是一种岁月累计起来的,某种习惯性的依赖与服从。但尚且年少的秦言分不清楚,他只是依从着自己的惯性,拼了命的要去追赶蒋亭的脚步。
那晚蒋亭吻了他,但又没做其他的事情。
好吧,蒋亭说,我收留你了。他弯下腰揉揉秦言的头发,语气无奈又温柔,像是收留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狗。
于是秦言不顾家里反对,毅然决然的转学到了海城读高中,后来又考进了海城的一所大学。他的三年高中生活里都和蒋亭住在一起,蒋亭后来开始工作,很忙碌,但总会在回家的时候给埋头读书的秦言带一点小零食吃。
往事如风飘散。
秦言赶到约好的酒吧时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了,马路上空荡荡的,但酒吧里却热热闹闹,形成一道鲜明的对比。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角落里的张池,然后心情复杂的把自己摔进柔软又宽敞的小沙发里。
张池是他在海城认识的朋友,高中同学,时常一起打球。秦言和蒋亭的事情,张池几乎知道的八九不离十,所以一得到蒋亭要回来的消息,张池就立刻把秦言给薅了出来。
“我说言哥,你想没想好自己今后何去何从呢?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你要是实在不想跟蒋亭再有什么节外生枝,不如回老家去找份工作。依我看,蒋亭这次回来也不会再走了,你们两个都留在海城工作,难保不会发生点什么。”
秦言不说话,只是沉默的喝着啤酒。
“蒋亭三天以后的国际航班飞回来,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
张池看了眼秦言闷闷的样子,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废话了,只是招手示意酒保过来,又上了一打冰镇啤酒。
秦言买醉的时候不多,百分之八十和蒋亭有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忆了一会儿高中生活,又寒暄了几句各自的大学生活,话说到后来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了,终于还是转回到了蒋亭的身上。
喝了半天,张池也有点儿上头了,啪的一声把酒瓶一放,带着点儿情绪的说道:“言哥,你别怕,大不了和蒋亭撕破脸皮也没什么。我早说他那人心思太重,你搞不过他,但你不听。这回他要是敢来纠缠你,我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秦言摇摇头,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口才挺好,平日里很能说会道,但往往在和蒋亭有关的事情上就变成了个哑巴。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理智告诉他要离蒋亭远一点,但情感又叫嚣着想要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这时候秦言忽然又想起方之然来,他一下子觉得,自己被迫住进方家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令人苦恼了。至少,在不想见到蒋亭的时候,他还可以把自己藏在方家,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
秦言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过去的事儿,也喝了很多酒。对面的张池早就把自己灌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此刻拍着肚皮说着梦话,显然没有办法再和秦言进行一番深刻的思想交流。
凌晨三点半。
秦言喝得差不多了,脑袋也晕乎乎的,于是把张池塞给一个相熟的小酒保照顾,自己一个人慢吞吞的往外走。
他忽然就有点想哭。
深夜总是酝酿情绪的绝佳时机,而秦言也刚好有满腔的情绪需要仔细梳理一下,于是他目光涣散的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
火机刚掏出来,就有一只手按在了秦言的手上。
秦言一眼看过去,差点当街被吓得叫出声来。
又是方之然这个小孩。
“秦言,你在干什么?”方之然幽幽的开口问道。“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你跟谁喝了这么多酒?喝多了为什么不叫我过来接你?还有,不可以抽烟,我最讨厌烟味了。”
方之然不由分说的拉住秦言的手腕。
“走,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