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追夫指南》路上舟

3、纠缠的曲线 有一首歌唱

　　有一首歌唱得好：“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掌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是真的。

　　秦言看着方之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觉得他们两个掌心里长出的曲线，已经足够团成一个毛线球，丢给学校里的流浪猫玩。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你能拿一个十八岁的小屁孩怎么样呢？再说秦言只是脾气暴，可心还是很软的。他一向见不得那种路边惨兮兮的流浪猫狗，也见不得收垃圾捡破烂的老爷爷老奶奶，更见不得电视上那些瞪着大眼睛，满脸希望的留守儿童。

　　虽然方之然这个小少爷和留守儿童没有任何关系，可他现在的表情足以去饰演一名地地道道的留守儿童了，还是被父母狠心抛弃的那种。

　　好像没什么不对，方之然的确是被他的父母给抛弃了。

　　秦言叹了口气，在宿管大爷充满怀疑的目光当中，把小孩给暂时领回了自己的宿舍。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不生气了。”秦言递了一包纸巾给方之然。

　　“呜…”

　　“祖宗，别哭了好吗？我真的不生气了，我道歉，早上摔门的确是我的不对，跟你说的那些话可能说的太重了，吓到你了，我毕竟比你大几岁，不该冲你发脾气的，对不起啊。”

　　“呜…”

　　“合着你骗我在外边过了一夜，我还不能生气了？”秦言终于无奈的摊开手掌。“方之然，玩笑可以开，但是不可以这么没有底线。你知不知道，昨天我一晚上没阖眼？”

　　“呜…什么？”方之然终于停止了哽咽。

　　“我身边有人睡不着，可你非要我在旁边才肯睡觉。”秦言放缓了语气，尽量耐心的解释道：“其实你可以和我直说的，好好解释清楚，我未必不会答应跟你回家。但你故意骗我，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方之然大力点头。

　　“行了，这事翻篇了，男人之间不搞那么多叽叽歪歪的事情。”秦言挥挥手，开始吃饭，他快饿死了。

　　方之然这回没再说话，始终乖巧的坐在一边，拄着腮帮子看秦言狼吞虎咽。

　　“你看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想看看你。”

　　“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告诉你。”

　　“那你走吧，一会儿天黑了，一个人不安全。”

　　“我等你一起走呀。”

　　“去哪儿？”秦言狐疑的放下筷子。

　　“跟我一起回家呀。”方之然眨巴着自己那双漂亮眼睛。“你刚刚不是说了，只要我好好跟你说，你就答应跟我一起回家吗？秦言，我妈说她要在普吉岛待上一个多月，因为她偶遇了我爸在那里出差，在我的暑假结束之前，她不回来了。”

　　“？？？”

　　方之然贴心的拍了拍秦言的肩膀，说道：“没关系，你继续吃吧，我来帮你收拾行李。你有什么特别要带的吗？电脑？专业课的书？嗨，干脆什么也别带了，待会儿我带你去买新的。”

　　“？？？”

　　秦言怀疑自己根本没有睡醒，又陷入了另外一个荒谬且怪诞的梦境里面。

　　于是秦言本着自己身为一名负责任的家教的原则，亲自致电了方之然的母亲，在确认方之然和自己胡诌的那一大堆话全部属实之后，秦言终于没话说了。

　　方母十分痛快的表示薪酬完全没问题，只要他秦言能在这个暑假里管好方之然，让他不要天天出去喝酒买醉，顺便小小的提升一下语文水平，那么秦言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非常丰厚的报酬。

　　丰厚到秦言觉得自己在做梦。

　　而方之然好像要因为自己的欺骗而刻意弥补什么似的，果真带着秦言去超市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秦言几次想要阻止这个疯狂购物的小孩，但阻止未果，于是只好抱着胳膊看他不停的往购物车里塞东西。

　　“方之然…”秦言有点虚弱的拉住宛如打了兴奋剂的小孩，小声建议道：“我觉得你没必要买这么多牙刷和毛巾，还有，我真的不爱喝酒，你把这几箱乱七八糟的酒放回去好吗…”

　　方之然愣愣的看了秦言一会儿，又露出那副委屈巴巴的神情来。

　　然后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塞进秦言手里。

　　“秦言，这张卡你可以随便刷，只要不买房买车就行。我知道我不应该骗你，求你原谅我吧。”

　　“……”

　　秦言觉得问题很严峻。

　　秦言觉得自己被包养了，还是被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给包养了。

　　靠。

　　一直到秦言踏进方家的客厅，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与方之然共同度过为期至少一个月的暑假。这件事来的过于突然，让秦言一贯以冷静理智著称的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

　　于是他像一部死机的电脑一样，呆呆的看着方之然一趟一趟的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搬运进楼上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卧室，竟然忘记了要阻止。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方之然已经把秦言的衣服全部挂进了自己的衣柜。

　　秦言用自己仅剩的一点理智，立刻与方之然约法三章。

　　“第一，我不跟你睡在一个房间里，第二，在我工作学习的时候不许来打扰我。第三，每天留给你的任务要完成，否则别来打扰我。第四，我作息不太规律，你自己搞定一日三餐，不要管我，第五…”

　　“总之就是没事不要去打扰你，对不对？”方之然马上蔫儿了，垂着眼睛撇着嘴，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对，就是这样。”秦言满意的点点头。

　　但秦言还是太天真了。

　　他的房间也在二楼，是一间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客卧，和方之然的卧室挨在一起。二楼的卧室里没有单独的卫生间，所以秦言想要去厕所，或是出来喝水，都要穿过二楼的客厅，才能到达客厅另一面的开放式厨房和卫生间。

　　方之然像只辛勤的蚂蚁一样，把自己的参考书，电脑，游戏手柄，耳机，甚至平板电脑全都搬了出来，一件件摆在客厅的长条玻璃茶几上。然后他打开电视，百无聊赖的调着台，耳朵却竖的很尖，仔仔细细的听着秦言房间里的动静。

　　秦言倒也真忙，身兼数职，是班里的学委，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校里的学生会副主席。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社团也就不说了，放了暑假反而忙起来，又因为假期留校的同学极少，偏偏就有他一个，从而导致天天都有老师来找他干活。

　　“王老师，上次你要的参赛名单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检查一下。参赛时间没变吧？因为大家下学期都要出去实习，改了时间会有很多人没办法参加…”秦言带着耳机打电话，走出来打算给自己冲杯咖啡喝。

　　方之然在秦言出现的一瞬间就亮了眼睛，旋即想起两人的约法三章，只好又坐回去，眼巴巴的看着秦言烧水，撕开速溶咖啡的袋子，弯腰从碗橱里找勺子。

　　他想说家里有咖啡机，可以不用喝速溶咖啡，但又碍于那份临时敲定的约法三章而不敢随便出声。

　　小孩急切的盯着秦言的动作，期待着哪怕有一秒钟的眼神交流。

　　但秦言的耳朵里全是老师絮絮叨叨的嘱咐，一点儿没注意到方之然急的快要跳起来的样子。

　　房门重新关了起来，方之然只能失落的跌回柔软的沙发。

　　没过几分钟秦言又戴着耳机出来，嗯嗯啊啊的跟电话那头的人聊着天。

　　“没有，那个表格不是很着急，你尽快给我就行…嗯对，奖学金的事我也没办法，是校里新下的规定…哦对了，下学期新生入学需要人手，提前统计一下看看缺不缺人，不够的话我要去借人的…”

　　秦言把手机揣在裤兜里，拿着自己刚刚盛水果的盘子出来，仔仔细细的洗干净，放回碗橱。

　　方之然还是从头到尾都急切的盯着秦言，企图拥有一秒钟的眼神交流，然后和他说说话。实在是太无聊了，方之然以为有秦言在，终于有人陪着自己一起玩了，可谁知秦言把门一关，几乎一丁点存在感都没有。

　　秦言又没看见地上那只尾巴都要摇断了的，望眼欲穿的小哈巴狗。

　　最后一次秦言仍旧戴着耳机，捧着本书出来给自己的咖啡续杯。电话终于打完了，耳机里放着节奏轻缓的粤语歌。他读的是中文系，看小说的每日的必做功课，秦言的睡眠又一贯轻浅，时常伴着杯咖啡熬到凌晨时分。

　　这次他终于发现地上那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一样的人了。

　　“你干什么呢？”秦言皱着眉头看看乱七八糟的茶几，又看看盘着腿，拼命把上半身往自己这边倾倒过来的方之然，一头雾水。“你今晚要睡客厅？”

　　方之然皱着眉头，碍于那份十分具有威慑性的约法三章，一时间没敢说话。

　　“怎么不说话？”秦言更加迷惑。

　　“我…怕打扰到你，你一直戴着耳机…”方之然的声音弱弱的，他低着头不敢看秦言的眼睛。“你前两次出来的时候都在打电话，我想和你说话又不敢开口，因为你说我们的约法三章如果我违反了三次你就要回学校去…”

　　方之然有点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就委屈的红了眼眶。

　　秦言愣了，他又看看客厅里一片狼藉的模样，忽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于是心里莫名的软了下来。

　　这小孩，怎么这么像只小狗狗呢。

　　“你现在知道听话了，嗯？”秦言走过去，在方之然面前蹲了下来。“行了行了，别搞得那么严肃，好像我欺负你似的。”他伸出手揉揉方之然的头发，小孩的发质特别好，乌黑顺滑，摸上就停不下来。

　　“你就是欺负我…”方之然继续低着头嘟嘟囔囔。

　　“什么？我没听清。”

　　“没事没事。”方之然连连摆手，他看了看秦言手里的书，确认秦言确实已经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之后，这才眉开眼笑的问道：“秦言，你现在有空了吗？陪我看会电视好不好？你玩游戏吗，或者我们也可以看电影…”

　　“我今天得把这本书看完。”秦言扬了扬手里的书。“不过我可以坐在这儿陪你，你就做你自己的事儿吧，我们互不打扰，行不行？”

　　方之然如获大赦般的疯狂点头。

　　秦言看着小孩过分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扭过头去偷笑了一下。

　　这小孩，其实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