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的神》乌闲

3、Chapter 3 人间

　　实验中学
　　自习课上，孜孜不倦埋首书香的学生们一刻不停地“刷刷刷”奋笔疾书，徜徉在知识的海洋，如痴如醉。倒数第二排靠墙的少年面前支着本厚比砖头的牛津英汉词典，趴在墨香的卷子上，一手支额、一手划拉着手机屏，脸色看上去有些痛苦。
　　这时胳膊被撞了一下，少年没在意，又连撞了几下，不在意。
　　少年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
　　手机屏显示一条短信，仅三字：何时归？
　　备注名——神经病。
　　少年倒吸一口冷气，后槽牙疼，这时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他立即冷着脸，同桌这是皮痒欠收拾了吧？哪料还没抬头，一只粗糙起皱的手伸进视线里，“咻”拿走手机。
　　抬头看见班主任那张沧桑且毫无表情的脸
　　“……”
　　——卧槽大意了！
　　同桌李停埋头刷题：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班主任若无其事地走出教室，深藏功与名。
　　李停这才抬头，抚着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胸口顺气，很好奇：“小白你看什么呢，我提醒你好几遍你都没反应。”
　　少年白清明的脸堪比锅底
　　——什么神，别神经病了，瘟神对吧！！
　　挨到周五放假，先去菜市场采购，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家住绿地广场楼上小公寓，此路段繁华，大爷大妈尤其热情，不到七点整个广场的上空飘荡着节奏感极强的DJ。
　　白清明面不改色地从广场舞大妈跟前经过，走进单元楼，看着电梯数字升到9，“叮”电梯门开了，清俊的脸蛋儿“刷”地满脸土色。
　　当然，残酷的现实既然逃避不了，那就勇敢面对吧。鲁迅先生说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勇士”白清明推开家门，脑袋探进去：咦没人，静悄悄的，人呢？难道说……神自个儿待在家因为觉得寂寞跑出去玩，至今未归？
　　——这可真是太好了
　　如果不记得回家的路，就更好了。
　　白清明关上门锁死，美滋滋地走进厨房，再出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了。安静的公寓除了“咚次嗒次”的DJ回音，细听之下还有次啦啦广播台信号不好——类似这样的动静。
　　像是从父亲的书房传出来……
　　心头隐隐发慌
　　扭动门把“咔哒”推开了一条细缝，只见满地揉成团的薯片鲜虾片锅巴尖角脆等一系列垃圾食品包装袋，里面丢着一台父亲珍藏多年的老式收音机正次啦次啦调台。
　　一地狼籍不说，红檀木的书柜翻得乱七八糟，雪衣无瑕、青丝如瀑，不沾一丁点烟火的神侧身躺在沙发上，喝一口可口抓一把薯片塞嘴里，翻一页书，看上去好不快活。
　　茶几上还有碗吃了一半剩一半的泡面
　　“呵呵……”
　　白清明面无表情地推开门，刚要骂“死废宅”，突然迎面吹来一阵古怪的风。站稳脚，再往里看——嚯！整间书房焕然一新，窗几明净、地板铮亮，书籍整齐划一地陈列在书柜上。
　　神逆光而立，雪色的衣袂无风飘飞，纤长如玉的身姿遗世独立，清逸高洁，好像天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中盛开的雪莲，遥遥观之不可亵渎。神回眸一笑，妙笔也描摹不出的面容清冷晶莹，殷红的嘴唇轻启，问：
　　“何事？”
　　白清明自觉就是山脚下烂成一滩的污泥，愣了片刻，自打脸：“没，没事啊。我就过来跟你说一声，我回来了，买了新鲜蔬菜水果，您吃米饭还是面？口味偏辣偏甜？冰箱空了，我摆个水果拼盘您先吃着，客厅有电视，动画片《葫芦娃》看不？实在抱歉，我的手机被班主任收走了，没提前跟您说今天回来。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鞠躬，真切地为之折服：
　　“果真废宅——啊呸，神人也，我等凡人看不懂。”
　　……
　　神的内心很惆怅：在这小屋子待久了，忽见着一活物，竟会觉得亲切。
　　饭桌上两碗热腾腾的手工面，浓郁的高汤飘着雪白的葱丝、翠绿的青菜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白萝卜，撒上一把火红的小尖椒，金黄的荷包蛋撒着葱花，卖相极好。
　　神挑了一筷送进口中，烫嘴，从桌上的小罐子舀一勺醋浇上去，拌一拌。吱溜溜地喝完最后一口面汤，神放下筷子，抽了一片纸巾擦嘴。
　　白清明：“……”
　　神吃饱喝足，端坐在椅子上，发话问：“你的父母哪里去了？”
　　“他们啊，他们有工作，不常回来。寒暑假有时候带我去。”
　　“你呢”
　　“我住校，周末才回来。你要是无聊，去黎阳大学图书馆，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书。”
　　神惆怅
　　白清明手背抹干净嘴，收拾碗筷，插缝儿飞快问了一句：
　　“神拉屎吗？”
　　神眼尾上挑
　　“嘿嘿我洗碗去”
　　白清明见势不妙，溜之大吉。
　　到了晚上，尘世的喧嚣归于寂静。白清明开电脑，登录进去：“你打游戏不？打游戏时间过得特别快。”
　　神飘过来
　　长发自肩膀滑落，恰垂在白清明的鼻端，一股冷冽的清香吸进肺里，霎那间心驰荡漾。
　　年仅十四岁的白清明尚且稚嫩，定力不足。
　　“我给你创建个新号，ID……就是游戏里的名字，你想一个。”
　　白清明的ID：一朵小白花
　　神沉吟一下，道：
　　“辣手摧花”

　　傍晚，出门遛食的工夫，不少大妈大姐围上来。
　　“你表哥长得真俊俏，有对象没有啊，阿姨给介绍一个。”
　　神寂寞地说：“没有。我这样子的，看不上。”
　　“咋是没房没车没存款？”
　　“看你年纪轻轻，奋斗十来年不都有了。”
　　白衣飘飘长发及腰的神拧开瓶盖，咬着吸管，站在人堆儿里十分扎眼，就像竖在鸭群的大白鹤。这种寂寞的心情，肉体凡胎怎懂得，平庸的凡人又怎会理解？
　　仰观宇宙之大，世间万物，竟无一物能与吾相提并论。
　　神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低头看吱哇聒噪的鸭群：皆俗物矣
　　白清明跟上来，凉凉说了句：“还去超市不？去就快走，我作业没写完呢。”
　　神斜睥一眼——俗物矣，吸完橙汁，饮料瓶丢进垃圾桶，负手远去了。
　　白清明：“……”
　　突然有种被鄙视的感觉怎么回事啊～

　　商场二楼是超市
　　一家三口，购物车里坐着咿咿呀呀三岁不到的小孩，经过。
　　神许久未行走，低头看满当当的购物车，若他坐进去，必要放回去几大包薯片、十几瓶可乐腾空位，不划算，只得作罢。惆怅之余，又从货架取下一罐牛轧糖、一筒巧克力棒，丢进购物车。
　　回到家，神负手踱去书房，道：“吾入定修行，凡人莫来打扰。”
　　身后是漂浮在空中排成一条波浪线的零食大礼包，浩浩荡荡地跟随进了书房，看上去颇为壮观。房门自动关上。
　　白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