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的神》乌闲

2、Chapter 2 凡人

　　少年醒来的时候，躺在葱翠欲滴的灌木丛里。他扶着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是梦吧，肯定是梦了。哎哟头疼死我了，得赶紧回去，要是困在这深山老林里说不定也变成古古怪怪的神经病了。”
　　背起书包
　　“咦好沉啊，之前有这么沉的吗？”
　　书包里水瓶一样晃荡的神：“……”
　　原始森林多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木，繁复交错的藤枝高低不同地横挂在水汽朦胧的烟雾中。踩着枝叶腐烂而酥软的腐土上，潮湿闷热的气味像置身在多年未刷洗散发出腥臭的蒸笼里，少年的脚步越来越重，瘴气飘过来，浓郁的烟雾中晃过一串金光璀璨的影子。
　　“——谁在那儿？！”
　　精神一振，随即快步跟了上去。然而追了一小会儿，他舔了舔嘴唇又渴又饿，想到背包里的橙汁……
　　层层叠叠的树枝藤蔓遮蔽了天空，视线里一片阴暗。
　　少年跟着金灿灿的影子走，稀里糊涂地走出来了，然后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神：“……”
　　罢了，不同这无知的凡人计较。
　　神躺在软乎乎的背包里，抱住一只光滑细腻的“柱子”，随着路途颠簸，一股粘稠带有芬芳香气的液体淌下来，污了洁净不染纤尘的双手。但神是个慈悲大度的神，正要扯衣角擦干净，可是鬼使神差地伸进了嘴里，舔了舔。
　　“好甜……”
　　这一舔，十根手指头舔得干干净净。
　　——难道是流甘泉蜜露的圣器？于是乎，神看上了“柱子”。
　　可这“柱子”比神的腰还要粗，张开了双臂也搂不住。这时背包不再颠簸了，“次啦啦”拉链自动拉开了，一颗毛绒绒、圆溜溜的脑袋探出来，然后是两条细长的手臂，用力一撑，将整个身体提溜出背包。
　　一番动作下来，神略觉得喘。
　　脚下是黑曜石般锃亮的镜面，倒映出神此时的模样：披头散发、白衣不整，看上去着实不雅观。神盘膝坐下，对着镜面，将黑瀑一样的青丝手挠了挠，又自袖中掏出一枚翠绿晶莹的簪子，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束好。
　　雪色的长衣抖了抖，顺滑飘逸如初。
　　神满意了，冲背包勾了勾手指头，一个通体晶莹大容量便携式的装有橘色流动液体的水瓶漂浮出来，稳稳当当地落到了面前。神爱不释手，又舔了舔嘴唇，手拽住水瓶的挂绳拖着走，没走几步，两道细长的眉毛皱起来，回头迎上可疑的目光。
　　“汝……咳，莫要惊慌……”
　　神负手而立，仰着削薄的下巴，风姿郁美洁白无瑕，道：“此物甚好，吾心悦之，当收入囊中而非‘窃’。”
　　美轮美奂的大房子，少年手放在冰箱门上，正举着杯子喝水。他保持这个姿势，石化当场，嘴角哗啦啦流出来的水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摊。
　　神反省：吾仙姿玉质，凡人皆没见识的俗物，有朝一日得见天颜，望尘而拜，故露如此痴态。吾应怜悯之。
　　石化的少年：卧槽不是梦！这是阿拉丁神灯中国版吗？！能满足我三个愿望，帮我写暑假作业不？
　　巴掌大的小人儿极是清傲高洁，在大理石台面上窜下跳了好一会儿，突然装起沉稳，若是拆穿……估计有性命之忧。
　　少年抹了把嘴角的水，含笑打招呼：“你好。你要喝果汁吗？”
　　神仰视水瓶，原来这圣器产出的甘露名唤“果汁”，受教了。
　　少年拧开瓶盖
　　神轻盈地跳上瓶口坐着，还没坐稳，凡人一指头戳中神的臀部，接着神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走你——”
　　瓶盖“啪”合上，“哗”一声拉开落地窗，水瓶呈圆润的抛物线划过夜空，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流星“嗖”一下没影了。
　　少年以十分标准的投掷姿势解决了阿拉丁神灯的问题，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自然。
　　然，请神容易送神难。
　　少年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回头看，是一粒小葡萄干似的拳头。
　　——“咚”！
　　少年轰然倒地

　　半个时辰后
　　神惬意地坐在高脚杯上，小手抱着根吸管，嘴巴鼓囊囊地吮吸，殷红的唇瓣仍不停歇：“……睡了万把年，世间已变化成了这模样，许多物什都生疏忘记了。汝冒犯神明，大不敬之罪，原该罚一道雷火灰飞烟灭，但吾心仁慈，宽恕此一回。”
　　金刚石地砖上少年低眉顺眼跪坐着，左脸抽得红肿青紫，看上去凄凄惨惨，听闻神的教导，态度也越发恭敬起来。
　　神喝饱了，摇摇摆摆地爬上窗台，道：“人间多繁华，吾再走一遭罢。”
　　少年直起上身，头磕地砖：“恭送神。”
　　神略觉宽慰，飘飘然正欲离去，头顶清月寒星，却见脚下万丈危楼林立，熙熙囔囔的灯火自四面八方交织而来。
　　神停住
　　少年偷偷抬起头：“……？”
　　忽一阵阴寒刺骨的大风刮来，神小小的身子迎风抖了一抖。
　　下一刻，神回过头，脸色略微发青。
　　“凡人不敬神明，吾决意留下，教导汝一二事。”
　　清冷飘渺的声音顺着冷飕飕的风一同吹进来
　　少年木着脸，刹那间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