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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鼎力 第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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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魏姬早早清醒。眼见着萧复仍卧在床上,耐不住心中好奇伏下身细细打量枕边人的模样。世家公子,温润如玉,无外乎如是。魏姬静静看着倒是入了迷,慌神间发现萧复的睫毛微微抖动,便下意识地躺下装睡。却未曾注意对方悄悄勾起的唇角。萧复一个翻身,便将魏姬搂在怀中,继续休憩。
过了片刻,不知谁睁眼看着帷幕,许久不曾再次合眼。
“你刚新婚不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做事?”萧睿坐在御书房里批阅折子,就算知道萧复进来头也不曾抬起。
“儿臣已将父皇给到的假期用尽,今日自然该回来替父王分忧。”萧复垂衣直立,轻笑,“况且太子妃也是赞同儿臣的。”
“魏姬倒也是个人才。”萧睿想到之前在宫中初见魏姬时的情景,忍不住轻笑,“无论之前她是何身份,好歹她于我萧家有恩,若她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便善待于她。”萧睿好容易将手中的折子看完并写下批注,抬头看着底下站立的儿子:“不过,这场婚事由父皇直接定下,没有问过你的想法,你会不会怨父皇?”
萧复一愣,继而笑道:“身为父皇之子,萧家的一份子,若是能为萧家荣光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儿臣无怨无悔。何况,太子妃是父皇亲自为儿臣选的,既然父皇也赞赏她,相信定有其过人之处。儿臣欣喜还来不及,怎会有所埋怨?”
萧睿点头:“朕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她虽是魏姬,施恩于我萧家,你需善待,可也不用一味隐忍。若是她不知进退,挟恩图报,你也不必退让,毕竟,如今这天下属于萧家的。你可明白?”
萧复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暗光,随即拱手应答:“儿臣明白。”
虽已与萧氏联姻,可魏姬仍坚持自己原有的生活作息。一大早便领着阿鸢去藏书阁,除了出门前与所有管事认了个脸,简单说了几句,其他便由着他们便宜行事,便是有人凑到自己面前嚼舌一二,也常常故作不知。引得东宫上下均认为这位前公主、先太子妃是一位容易欺负的主儿。
“看来,这位太子妃也位良善的主儿。”目送着魏姬离去,有位副管事轻轻开口,“就是性子太面,若是日后有良娣入宫,只怕……”
“怕什么?日后入宫的良娣只会是贵阀之女,又岂是她能比的?也亏得她审时度势,怎么说也就是一个亡国奴,除了那个姓氏,又有哪点比咱们好?只怕眼下的身份也是陛下可怜而已,赏她一口吃的,难不成日后还由得这位母仪天下?”没等那位副管事说完,太子姆娘刘氏便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言语,嗤笑,“能让这位再享受几年荣华富贵,占个太子妃的位子已是天家恩赐,难道还妄想更多?”
见刘氏开口,众人没有再敢言语。纵然她言辞粗鄙,不懂进退,但众人素日里还是不愿与其正面争执。何况是为了一个亡国公主?虽说萧复有自己的主见,素日对刘氏并不亲近,但面上仍是善待一二,而刘氏只仗着自己是太子姆娘,常常不将东宫仆役放在眼中。左右刘氏行事不甚出格,众人也就视若无睹,不与之争辩。幸而刘氏虽喜好逞威风,却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一众人便也相安无事至今。
“主子如今已是太子妃,为何不执掌东宫中馈,反而仍蜷缩在藏书阁里看书?”阿鸢小心伺候着魏姬在阁中坐下,屏退左右后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虽已嫁入萧家,成为萧家妇,但在萧家的眼中,我仍是魏姬。”魏姬双眼看着手中书,口中却慢悠悠地向阿鸢解释,“毕竟是让我国破家亡的仇家,你认为区区之前我的一番言辞便能打消萧家上下所有人的顾虑么?”
“果然我这个徒弟还是没有白收。”没等阿鸢再问下去,藏书阁里已响起第三人的声音,“阿洛能不为那些富贵迷眼,很好。”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从书架的暗处慢慢踱到明处,最终立在魏姬面前。虽两鬓花白,但言笑晏晏间,温润尽显。
“师傅。”魏姬一听到此人声音,忙不迭地从塌上起身,而后像乳燕投林一般冲入对方怀抱,“自萧家应了联姻之事,师傅便再也没来看过阿洛,阿洛还以为、还以为师傅不要阿洛了。”男子自称白箬,年少时与魏姬之母有旧,特来教授魏姬。而魏姬生来便无名,自从认了男子为师,习得文字后,便以母姓为名,私下自称魏洛。
白箬伸手拢住自家徒儿,听得小儿言论,颇有些哭笑不得:“师傅何时说过不要你了?你近日不会一直都这般胡思乱想吧?师傅只是想着毕竟这是你的人生大事,须得好好筹谋,细细准备,便给你时间,没有来看你。今日过来也不过是给你送件新婚礼物罢了。瞧瞧,可还欢喜?”一边说着,一边将先前藏在袖中的白玉佩晃到魏姬面前。
魏姬抬头看着玉佩,有些怔愣出神。白玉温润细腻,其上被细细雕刻了鸳鸯与桃枝,取得是“百年好合”、“桃之夭夭”之意,显然,这份礼物包含了男子最深的祝福。可是……魏姬双唇紧抿,低声道:“这玉很好,我很喜欢。只是……师傅当日不是说过,罗、聂、萧三家均野心不小,嫁入萧家也只是于我是保命之计,为何如今……”如今还要送我这份祝福?
白箬愣了愣,随即笑道:“虽说三家均有野心,但纵观三人经年行事,最终有实力再次一统天下的,唯有萧睿。让你嫁入萧家保命不假,但你命理之中与萧复牵扯甚深亦是实情。只是前路坎坷难辨,如何前行还需看你二人决定。”
魏姬盯着白箬看了许久,最终笑道:“未来之事不可期,师傅还不如多教阿洛一些更实用的呢。”
“何谓更实用?”白箬挑眉看着魏姬。
“经史子集,推演络绎。”魏姬答得迅速,不等白箬说话,魏姬又道,“既处乱世,身似浮萍,无所依傍,倒不如学些这个。就算日后这宫室之中再无阿洛的容身之所,阿洛也能借这些本事浪迹江湖,糊上一嘴吃食。”
“经史子集悉数教授于你不难,但推演络绎毕竟涉及窥探天机。正所谓天道不可违,窥破天机者寿数难长,后者我无法教你。”白箬双眉紧锁,“再者,我先前也说了,萧复与你有命理纠葛,纵然会有一时磨砺,但终是过眼云烟,雨过天晴。”
“世间男子多薄幸,纵然如今如花美眷,但谁又能确保日后仍是举案齐眉?”魏姬浅笑,“远的不提,单说近事。世人皆言父皇独独钟情于杜后一人,可见着母亲绝色,不还是有了我?萧睿人中龙凤,其夫人亦是如花美眷,可还是有了庶子萧予。如若这般,倒还不如自相识之初便将一切谋划剖开,便是妻妾成群,儿女满堂,也好过遮盖掩藏,最终覆水难收。”
见白箬沉默不语,魏姬又补充道:“师傅放心,眼下阿洛不会对太子动心,但也不会对太子过早结论。日久才能见人心。”
“那便这样吧。”见劝不动魏姬,白箬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既然你仍要跟着为师学,为师自会倾囊相授。只是教习之事甚苦,远非之前的蜻蜓点水,还望你能早有准备。”
“酷暑寒冬,阿洛明白。”魏姬眼神坚定,不见丝毫退缩。
“好,那你便在三个月中看遍藏书阁。”白箬环视四周,轻笑,“我可不要你囫囵吞枣,每本都需好好研习,三月之后我再来看你。”
“恭送师傅。”魏姬弯腰拱手直至白箬离开。
至此,萧家、罗家与聂家分裂而治,三足鼎立,相互牵制。罗家仰仗自己拥兵之重,自然不将萧、聂两家放在眼中。而聂家自从在北方称帝后,便积极与北边游牧交往,借此大力提升国中兵马实力。至于萧家,一方面在罗震之后接管了魏氏的剩余兵力,一方面在萧复迎娶魏姬后赚得了天下美名,因而三家之中,威望更甚。但因新朝初立,三国分足,饶是萧睿野心勃勃,也无法做到一口气吞并罗、聂两家,便只能暂且憋着一口恶气,眼睁睁看着两国迅猛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