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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谋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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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莫不是疯了?让复儿去迎娶那个落魄公主?”镇国公一回府便找来夫人商议,却被夫人骂个狗血淋头,“现如今,我镇国公府是何身份,她一个小小的魏姬又是什么地位?且不论现在,就是当初魏帝在世,也没几个世家夫人会把她放在眼里。现在倒好,魏帝死了,萧家眼看着日子大好,这两天无数的帖子递到咱们府门口,就是想着能和咱们结盟结亲结友邻,你倒好,扭头就要给复儿找这么一个要饭的,你就怕复儿以后不恨你是不是?”萧夫人姓顾,是昔日太傅顾岩之女,顾家虽不是什么朱门世家,却也是饱读诗书的清贵人家。昔日垂柳边一见,便成了今日的如花美眷。平日里,萧睿对顾氏可谓百依百顺。所以魏姬一提出要求嫁予萧复,萧睿便知道自家夫人这关最难过。
“夫人听我一言……”萧睿颇为无奈地看着顾氏,想要解释什么。
“听什么听!你都要为了上面的位子把儿子丢了,还要说什么!”顾氏怒气冲冲,“是不是再下去就要把也我卖了?”
“胡说什么!”听到顾氏这么说,萧睿再也忍受不住,怒声冲冲,“我哪里是丢儿子了……复儿也是我的儿子,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怎么会不为他设想呢?”
“那你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顾氏见萧睿这样说,便只能没好脸色地坐下,瞪着萧睿,看他说出个子丑寅卯。
“伯峰且问夫人,夫人是想要风光一时,还是荣耀一世?”萧睿待顾氏坐下,便开口问。
“你当我是傻子啊!谁不知道要荣耀一世?最好还是生生世世,荫及子孙!”顾氏见萧睿仍未说到重点,又要急得跳脚。
“夫人莫急!如夫人所说,现如今我萧家日子大好,可这局面并非我萧家一门,且不说罗震刚在西面称王,便是聂老贼还在我身侧紧盯不放啊!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罗震是个莽夫,只要能夺得权势,名声什么的自然不在他眼里。自然,如此鲁莽之人也不在我和聂炆的眼中。如今,我和聂炆都占据京城,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所有的权势、富贵自然是胜者所有。”萧睿继续安抚顾氏,“现如今,除却西北军原本就是听从罗震号令,现已随其称霸西面,剩余的兵权不还在我手上?他聂炆懂什么?也只会舞文弄墨,纸上谈兵罢了!就算魏帝当初给了他北面的那块封地,算上他手上的那点人手,最多只能在北面偏安一隅罢了。所以,现如今,萧家最需要的不是权势,不是财富,而是名声!只有名声在外,才能压制西面和北面的攻势,才能彻底坐稳江山,治理天下!”
“一个小小的魏姬能有这般能力?”顾氏半信半疑。
“以前我不信。”萧睿见自家夫人心气平定,便不再压制,双手后背,回想着今日魏姬在宫中的一举一动,声音低沉,“可今日一见……却是由不得我不信。”
“可就算如此,至于用我们的复儿去完成这场婚姻吗?”顾氏念及迎娶魏姬的是自己疼宠了十多年的儿子,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等魏姬进来了,夫人可以好好考校不是?如果真的不合你心意,咱们好生招待便是。毕竟是一朝公主,总不能驳了对方颜面啊。”萧睿苦笑,“不过……毕竟也是一个遗留公主,总也不能做得太过。希望她能识眼色……”
天隆十四年五月,魏姬下书,言“国不可一日无君”,而今,魏洛帝已亡,皇族式微,罗震又于西方称王,意图割裂大魏,念及天下苍生,特以魏氏皇族身份下书,恳请镇国公萧睿登位,匡扶天下。萧睿肃服,再三请辞。魏姬再书,萧睿又辞。魏姬三书,朝臣共请,萧睿终以“君恩不敢辞”为由,接受魏姬请求,登基称帝,立国号为秦,册顾氏为后,嫡长子萧复为太子。同月,萧睿之子萧复迎娶魏洛帝幺女魏姬,红妆十里,轰动京城。天隆十四年六月,丞相聂炆率亲兵并家属离京,于北方称帝,立国号为齐,后世称为北齐。
“咱们这位魏姬也是一个审时度势的人,往日里倒是小看了她。”魏清跟着楚枫一同赶赴现场,观赏了这出新旧王朝交替的喜宴。魏清昔日作为洛帝最宠爱的女儿,富贵权势除洛帝外,无人能及。便是自己的夫君,也是由自己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当初下嫁楚家之时,也曾轰动京城,可谁能想到,昔日未曾被自己放在眼中的仆婢之女居然会在父王身死后扒上了镇国公,成了新朝的太子妃?如此不要脸的下贱行径,也只有这个小妇之女才做得出来!魏清心中忿忿不平。
“往日你就算半点未将她放在眼里,从今往后也该对她恭称一声‘太子妃’了。”楚枫坐在魏清边上,微微阖眼。从魏姬下书请萧睿登基起,魏清便在府里细数魏姬的各项“出格”。便是如今诸事已毕,回府途中,仍是愤懑难平。
“太子妃?她也配让我叫一声太子妃?一个卖父求生,卖亲求荣的小妇之女,也配让我喊一声太子妃?就算我敢叫,她魏姬有这个命去接吗?”魏清听得楚枫如此言语,哪里忍受得住,登时就瞪大了双眼,冷笑不已,“谁都看得出来,今日这出不过是萧睿对她之前‘识时务’的恩赐罢了,昔日皇族之女,难不成还想在新朝母仪天下不成?”
“夫人逾矩了。”楚枫见魏清越说越不像话,急忙制止,双眉微蹙,“如今天下局势如此,夫人该认清了。何况,萧氏称帝之事早有定论,只是早晚而已。魏姬身为魏氏皇族,能在这纷争局面中,及时掌握主动,求得新朝太子妃的身份,实属不易。夫人怎可随意贬低?”何况,魏氏皇族早已狼狈不堪,如何还能妄议朝政?
魏清看了楚枫一眼,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夫妻多年,有些事,不用说出口也是明白的。争吵许久的马车内没有了半点话语,只留下车轱辘在青石板上滚动的声响。
今日毕竟是太子迎亲,喜宴之上,倒也没几人敢灌太子酒。待得撤席,萧复也只是微醺而已。念及新房中的魏姬,萧复忍不住双眉微蹙。魏姬……魏氏皇族,父皇希望能借此笼络民心,平衡朝局的用意他自然清楚,而母后对自己的疼宠自己也是了然于胸。但对于他自己而言,妻子是谁并无分别。婚姻之事,结两姓之好罢了。对方只要能为自己协调内外事物,与自己风雨同舟,便是前朝公主又如何?只盼望对方能和自己期望的一样才好,不然,只怕后果难料啊……
婚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龙凤喜烛的火苗微微晃动,一如床边人的心情。饶是魏姬思虑再三,故作镇定,但不断绞弄帕子的双手仍是将她出卖。
毕竟只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姑娘。还是一个从小便被忽视的女子。洛帝一死,只怕整日里更是担惊受怕,唯恐有人拿魏氏皇族的身份做文章。萧复纵然进门前思虑再多,现如今看着被喜帕遮面的女子,眼神不由得放柔几分,心中泛起一丝怜爱。若不出意外,这便是将伴随自己一生的妻子。纵然两人的身份有异,但在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绮想。
萧复缓缓走上前,将魏姬头上的喜帕轻轻掀起,露出的是一个螓首微垂的娇羞美人。面色若芙蓉,眉蹙似远山,明眸琼鼻,粉面红唇,好一个绝色女子。一瞬间,没喝多少的萧复觉得自己已经醉了。魏姬等待良久,却不见萧复有任何更多举动,仍然维持站在自己面前的状态,忍不住抬头悄悄看过去,四目相对间,不知谁双颊羞红如霞。
还是萧复最先回神,引着魏姬共饮了合卺酒。酒气醉人,灯烛撩人,魏姬刚刚喝下酒便觉得自己醺醺然不知所以,只能努力睁着一双水眸看着萧复,想要将人看清。
萧复看着魏姬的小动作,心中一阵好笑,可见魏姬仍是有些心有惴惴的模样,也不敢出声取笑于她,只能柔声道:“天色已晚,便好生安置罢。”
听到萧复这么说,魏姬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可看着萧复也是羞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点着头,轻轻开口:“好……”然后又羞红了整张芙蓉面。
萧复见魏姬如此模样,轻笑:“听说你在父皇面前可是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现在怎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和陛下说的话是魏姬前后想了许久,最后拼着心里的一股气说出来的,那是不得不说;如今殿下是我未来的夫君,今日喜宴也是和殿下的初见,自然说不出什么来。”魏姬有些大着舌头,强打精神,“魏姬还有一眼,今日一定要说与殿下。”
“但说无妨。”萧复看着魏姬,神色不变。
“魏姬今日既然已嫁予殿下,便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魏姬自会和殿下共进退,魏姬不作他想,只求殿下能许魏氏一族些许生存即可。”魏姬努力睁眼看着萧复,尝试维持自己严肃的面容。
萧复看着魏姬,许久微答话,可容色又柔和了三分。
“殿下?”魏姬按捺不住,出声催促。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琚。夫人若能遵守诺言,孤必守之。”萧复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