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子味汽水》石之北

3、第三章

　　第三章王存

　　一、

　　“你有在这个季节喜欢上什么人么？”
　　沈加说这句话的时候，王存突然好像是回到了那个闷热的，虫鸣四起的季节。

　　夏天晚自修，大开着窗子依然很热，有的时候大的飞虫飞进来，整个教室男孩子的呼喊和女孩子的尖叫混在一处。

　　对，大概就是这样的时节吧。

　　沈加说话并没看着王存，王存却看着沈加。

　　这个男孩子似乎陷入了该死的爱情，他有点痛苦，有点纠结，他有点躲闪王存的目光，他装作无聊的敲了敲瓶子，然后笑了一下：

　　“是桔子汽水的感觉，一口喝下去，甜甜的又清清爽爽的。”

　　沈加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毫无防备的抬了眼，正正的对上了王存的目光。

　　沈加侧身过去，轻轻的在王存的面颊留下一吻。

　　“就这样。”沈加有点如释重负的讲。

　　桔子汽水，这玩意之前在王存的学校门口特别常见，以至于在王存的记忆里夏天的味道似乎和桔子味的汽水捆绑在一起。
　　一嗅到这个气味，夏天就到了。

　　“嘿！老板，来两瓶，对，桔子味的。”

　　打完篮球的汗味，湿漉漉的头发，桔子味的汽水和一个闷热的夏天。

　　这样的夏天在王存的记忆里来了又去，最后消失不见。

　　沈加，像是带着这样的气息从旧时光里冲撞过来，把王存团团围住。

　　是那样熟悉的味道。

　　人可能不止是视觉动物，也是嗅觉动物。

　　熟悉的味道会猛的将人拽进时间的黑洞里，然后是混乱，是怀念，是清醒，是物是人非。

　　王存突然想起《香水》，那个执着于锁住气味的年轻人。

　　他不知道沈加是不是故意为之。

　　或许是吧，但是不重要，不论是精心设计还是误打误撞。

　　这算盘，沈加都打赢了。

　　他看到沈加像是个孩子似的抱怨夏天喜欢上一个人真烦，又热又烦躁。

　　那一刻沈加的脸是泛红的，他低头拽自己的裤脚，似乎哪里不合身似的。然后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抱膝而坐，他不看王存，闷声闷气的说：“你呢？”

　　面对这样的沈加，王存不知道怎么打发，他伸手去摸沈加的头发，沈加的头发不长却很硬，摸起来刺刺的，像是这个孩子的个性似的。

　　王存顺了两下沈加的头发，沈加乖乖的，一动不动。

　　空气似乎越发的安静，闷的让人透不过气似的。那似乎是王存记忆以来最闷热的一个夏天。

　　许久，王存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我没有在这个季节喜欢上什么人，所以……”

　　王存的话说了一半，他看着沈加的肩膀轻轻的抖动。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用拇指轻轻的刮蹭着沈加的脖子，安慰似的。

　　“好。”他听到那个少年乖乖应了一声。然后隔了两秒，抬起头笑盈盈的看着他，说：“王存。”

　　那是王存第一次听到沈加这样叫他的名字，所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歪着头笑了：“嗯？”

　　“谢谢你。”

　　说完这几个字，沈加拿了衣服扔在背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存听到砰的一声，是关门的声音，是沈加关门的声音。

　　那满世界的桔子味汽水像是被沈加一股脑的带走，而又被那关门的风带回来。

　　把王存带回17岁那年的夏天。

　　二、

　　17岁的王存活泼，好动。
　　在生人面前或许话不多，但是他熟络的飞快。
　　转学之后，他迅速的和新班级的同学打成一片，大家一起打球侃大山，离别的痛苦迅速烟消云散。

　　“诶，你同桌，巨牛逼。”
　　王存当时正在想如何搬书能够更加省力，便敷衍的回了句：“是么？”
　　“靠，你还别不信。”
　　“怎么厉害了，说来听听。”
　　“年级第一，普通班的年级第一。”
　　“哦。”
　　当时的王存没有多大概念，听下来觉得是个学霸，嗯，比较厉害的学霸。
　　“不过不好接触，冷冷的。”

　　接触下来王存觉得学不学霸暂且不论，但是倒不是像他那群“哥们儿”说的“冷冷的”。

　　比如说王存有点近视看不清黑板，学霸本来不记笔记，但是第二节就记了笔记借给他。这还不够古道热肠么！

　　学霸名叫陈曦。特别难写的那个曦。

　　王存说学霸是个好学霸，大家可以一起出来耍。

　　王存当时的狐朋狗友，胡鹏说：学霸最近忒亲民。

　　亲民的学霸在王存的印象中从来不是高冷的。其实王存不大叫陈曦学霸，他偶尔郑重其事的叫他陈同学，一股要一起建设社会主义的根正苗红感。其余一律诶，嘿，喂来代称。

　　王存没过多久就养成了和陈曦一起吃午饭晚饭一起放学回家的习惯。

　　其实原因有二：一是方便，二是顺路。

　　每天中午，人多到打架似的下楼去吃饭。

　　那条路很长，从五楼走到楼底就要7分33秒。然后还要越过大大的操场，再穿过校门，右手边第五家就是他们常去的那家麻辣烫。

　　“这，绝对的安全隐患。你想有个地震火灾之类，我们就真的要念一辈子书了。”王存看着人流和陈曦道。

　　“那下次晚点出来？”

　　“你小子能不能好好吐槽下，没有潜台词。”

　　“哈哈，不能！。”

　　和陈曦聊天省心和费心的点在于，他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是又总能先一步的get引起你情绪波动的点然后迅速找到解决方式消灭它。

　　王存甚至觉得是不是在陈曦的世界都是：“问题——解决方式”

　　陈曦说：“是，也不是，像有些问题就没有找到解决方式。”

　　“比如说……？”

　　“如何能让存哥心甘情愿的跑它5km.”

　　“为什么是5km呢？”

　　“举个例子，比如说说服一个人做他从没做过的事情。”

　　王存有点困惑的皱了下眉，然后说，“那不如以身作则吧。”

　　“诶？”

　　“从来不吃葱姜蒜的人。”

　　陈曦表现出一脸拒绝的样子。

　　“尝试一下？说不定有新发现？”

　　“好。”

　　出乎意料的，陈曦居然答应了。

　　“葱姜蒜是什么味道？”

　　陈曦皱着眉只是喝水不讲话。

　　“哈哈哈，那你为什么要吃呢？”

　　“你说要我吃的啊。”

　　王存愣了一下，说：那我要你去跑5km你跑么？

　　陈曦捧着杯子没讲话，葱姜蒜的味道估计还充斥着他的大脑。

　　“运动会，3000米，要不要一起跑。”

　　“好啊。”

　　三、

　　九月，天气已经转凉。

　　进行曲，鼓号队，方阵，国旗手。

　　女生的白裙子和男孩子的白球鞋。

　　还有不可或缺的3000米。

　　王存当真报了，也当真跑了。冲向终点的时候他看到陈曦，突然有点无厘头的想他们到底为什么打这么一个赌呢？

　　他有点忘了，但是不重要，这歌疑惑很快的被冲到终点的人群冲散。他看到陈曦走过来，和他说，慢慢走一走。

　　于是他们就在诺大的操场上毫无方向的闲荡，游走在各个赛场的边缘。

　　王存也不知道怎么想起那次运动会，他看着头上的灯不知疲倦的亮着。

　　时钟已经到1点半。

　　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头昏昏涨涨的，其实早应该上床休息了，但是他却不困，也睡不着。

　　他去洗漱了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不知道隔壁的沈加，是不是也这样的辗转反侧。

　　他每每看到沈加，总会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

　　他扪心自问，高中时候的自己是否会喜欢现在的自己。

　　毫无疑问，不会。

　　所以，沈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这件事情又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他不知道。

　　四、

　　第二天，王存一开门就又看到沈加。

　　沈加拉着一个行李箱：“我无家可归了。”

　　王存：“？？？”

　　“不骗你。”

　　“你？我……你这做什么啊。”王存还没说完就被推到屋子里了。

　　“我继母和他们家的小崽子搬过来了，不想和他们在一个屋檐底下。”

　　“你不是说家里没人么？”

　　“我爸出差去了。”

　　“喂，你这个小朋友骂人不带这么狠的。”

　　“我只是找个借口骗你，又没真说他们不是人。”

　　“喂，你干嘛去？！”

　　那是王存第一次到沈加的家里，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叫沈加，加加。有点刻意亲近又带着点谄媚讨好。

　　她说加加回来了，这几天都没见你，去哪了？

　　沈加看了那个中年女人一眼说，我回来取点东西，住在同学家来着。

　　沈加跑进去，似乎真的有东西拿。

　　“你是他同学吧。”

　　“不是。”

　　中年女人似乎并没有听王存的答话。

　　“这些天谢谢你照顾我们加加。这孩子闹脾气说想出去转转，我想着也好，小孩子闹完了就知道回家了。”

　　“走吧。”

　　沈加似乎拿了几件衣服然后拉着王存要走。

　　“对不起。”
　　这是王存回来说的第一句话。

　　“没事，什么大不了的。”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你猜？”

　　“猜不到。”

　　“你又没猜过。我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沈加假装神秘的轻声说，然后看王存没有被糊到还是一脸的懊悔就说：“嘿，甭觉得不好意思，本来我也没打算在你这，万一你心怀不轨见色起意呢。”

　　王存听了这句话倒被气笑了，看着沈加说：“对，我心怀不轨见色起意，这里是狼窝呢，你今天还跑过来？”

　　“就，昨天发现你只是一个心存善意的大叔。”沈加眨眨眼道。

　　草！

　　王存在心里都想日地球了。

　　亏他失眠的时候还担心人家辗转反侧，原来只是找个地方借宿的试探。

　　“谁说我这里提供免费住宿来着。”

　　“我可以付房租。”

　　“我也没说要找合租室友啊。”

　　“不用找，你已经有了，就是我。“

　　沈加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样子往那一站，中二到发光。

　　“给你一天时间，爱哪哪去。”

　　“我昨天在楼下呆了一夜。”

　　“行李去哪取得？”

　　“你还是不相信我。”

　　王存被沈加这句话怼的无话可说，本来他就带着愧意，沈加再次提起，王存决定就这么招吧，管他是真的假的。

　　当王存决定不再继续追问的时候他看到沈加的眼睛亮了一下，小狐狸似的。

　　王存总觉得自己又上当了。

　　妈的，沈加哪门子像当年的自己，这家伙彻头彻尾的小混蛋一个。